集团军改用新番号不值得遗憾：新起点争取新荣誉

作者：票姚校尉

4月27日下午，一条信息迅速形成了舆论热点：中央军委决定，以陆军原有的18个集团军为基础，调整组建13个集团军。与以往陆军部队的编制调整不同，这次的13个新集团军全部没有保留原有的番号，而是被授予了从71到83的新番号，而这13个新番号在我军的历史上是第一次出现。这意味着，原来的18个从战争年代走来，记载着无数荣誉与辉煌的集团军番号将消失在人民解放军的序列中……

令三十八军名扬天下的电报

消息一出，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其中最强劲的反对声音指出，在我军成长壮大的历程中，番号已经不仅仅是一支部队的标志，更是这支部队历史和荣誉的浓缩，它不但起到区分不同单位的基本作用，更是向人们昭示着一个单位的光荣历史和优良传统。一说到第1军，人们马上会联想到光荣的“三战三捷”，想到全军第一；一说到第38军，人们马上就会联想到带着浑身烈火扑向敌人的不屈勇士、一夜急行军一百四十余里的飞虎神兵和那个被彭德怀元帅欢呼的“万岁”；一说到第41军，人们马上就会联想到写入西点军校教科书的塔山阻击战……。在这种情况下，取消原有的番号，就如同让英雄改了名，无法再让人们对一个集团军的光荣历史产生直接的回忆，不利于对光荣传统的传承。讲到这个问题时，很多人喜欢举出美国陆军“骑兵第1师”的例子——该师最初组建于1921年，因为部分单位的历史可以上溯到独立战争时期，因此被誉为美国陆军资格最老的部队，有“开国元勋师”之称。为了传承其光荣的历史，尽管这支部队早已实现了机械化，却始终保持了番号中的“骑兵”一词，其臂章也始终将马头作为图案之一，以示不忘历史，继承传统。

诚然，一个记载着光荣历史的番号的确有助于后人在历史中找到荣誉与责任，但也大可不必将其过分解读。

此“骑1师”非彼“骑1师”

在很多人看来，美军的骑兵第1师番号存续了近百年，无疑历史厚重，殊不知美军虽然看重番号的继承，却并不在意其实质的延续——这个所谓的“开国元勋师”在美军的发展历程中屡次被裁又屡次重建，虽然马头的臂章始终不变，其实早已物是人非：1957年8月，骑1师人员实力削减为0，仅留一空番号；同年9月，原美国陆军步兵第24师改称骑1师；1975年7月，本来由步兵第24师顶缸的骑1师又凭空将番号改为步兵第2师，而原来的步兵第2师又和空中突击第11师合编为骑1师。也就是说，今天被人当作“开国元勋师”力捧的骑1师，如果真要讲光荣历史，得从步兵第2师说起，而那个真正的“开国元勋师”早在1957年8月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而且，如果继续细究，顶了骑1师缸的步2师本就是由山地第10师顶的缸，顶了步2师缸的山地10师又是被步兵第37师顶的缸，而这个步兵第37师的历史又很短——原本是阿肯色州的国民警卫队师，二战结束后才升格为陆军师，然后便于1954年顶了山地第10师的缸……。

了解了这段历史，不知还有谁仍然觉得番号对于部队历史和传统的传承那么不可或缺——如果仅仅因为顶着个骑1师的名头，就非要硬生生地把“开国元勋”的威名戴在原阿肯色州某国民警卫队师头上，其官兵在了解了自己的真实历史之后，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可见，所谓重视番号传承的美军恰恰是一支极不重视部队传统延续性的军队，或者说其重视的只是番号本身的传承，而不是部队传统的延续，因此很多所谓的“老部队”细究起历史都满载着“顶缸”的故事。然而，番号可以继承，传统难道会随着番号走么?谁能想象一支国民警卫队师某一天突然改为王牌师的番号，于是就有了王牌师的传统?美军这种利用名号的“光环效应”激励士气的做法并不仅仅表现在部队番号上——比如在上甘岭战役时，美军还曾用当时美国著名性感影星“简·罗素”（Jane Russel）的名字命名597.9高地的2号阵地，以求让官兵产生一种把简·罗素从中国人手中夺回来的代入感，但结果大家都知道。可见，拿骑1师的番号沿革来证明美国人比我们更重视部队传统的传承，无论结论对错，首先论据就是错的。

前有郭景云后有麦克阿瑟

郭景云这个名字对于今天的大多数人而言是陌生的，而对于军史爱好者而言又是熟悉的，这位傅作义的心腹战将在平津战役中担任傅作义的王牌部队——号称“常胜军”的第35军军长。平津战役打响之后，郭景云奉命率第35军由北平出击增援张家口。甫一出动，便引起了我军的高度重视，毛泽东同志甚至因为华北野战军部队未能及时将其阻拦而予以了严厉的批评。最终，这支昔日曾在民族独立的战场上与日寇浴血奋战，享誉华北的“常胜军”被我军包围于新保安。在被围的日子里，郭景云死守城池等待增援，傅作义也派出了大量兵力不惜代价地企图解救自己最有战斗力的这个军。结果，就在增援部队攻至新保安郊外，欲与35军里应外合接应其突围之时，郭景云却选择了按兵不动，任由增援部队被击退。后人探究其原因，结果让人哭笑不得——原来双方的电台兵在发、收、译的过程中，阴错阳差地将来援的第104军军长安春山“西部地区总指挥”的职务误为“西部收容总指挥”，导致郭景云大伤自尊——老子堂堂的“常胜军”，岂可落到让人“收容”?固然，郭景云身死军覆有其历史的必然，但累于部队的历史荣誉以至宁要面子不要里子则是直接原因。无独有偶，数年之后，在朝鲜战场上，作为“联合国军”统帅的麦克阿瑟为了能够实现自己许下的“感恩节回家”、“圣诞节回家”之诺，多次轻兵冒进以至连续遭到彭德怀元帅的战略伏击，弄到损兵折将，也再一次昭示了一个血的教训——部队的荣誉、将军的威名，固然可以成为前进的动力，处理不好也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作为一支有着光荣的历史，又屡经编制体制改革的军队，陆军的18个集团军，可谓个个都有光荣的历史，人人都承担着将优良传统发挥光大的重任。在这种情况下，番号既闪耀着历史的光辉，也赋予了官兵们沉甸甸的责任，如果处理不好，同样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和平时期，我军也同样有过很多功勋部队的官兵为了保住部队的荣誉，害怕承担风险，不愿接受新事物，甚至在考核、演习中弄虚作假的不良现象，其情可悯，其事难容。

历史荣誉的两面性，改革者不能不予以辩证的看待。

与其片面的光荣何妨再造荣光

由今天的我军已经历了多次体制编制调整，18个集团军都包含了很多来自其他部队的单位，仅从其番号来说，已经不足以显示历史的荣誉。比如，原第27集团军仅下辖的步兵旅就来自27、28、63三个集团军，再加上其他兵种单位，仅仅一句“全军唯一一支全歼美军团建制单位”已不足以涵盖整个集团军的历史荣誉，而这种情况在这次编制调整中又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由原来的18个集团军调整组建13个集团军，新的13个集团军必然会编入原属其他5个集团军的很多单位。在这种情况下，赋予新的集团军新的番号，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损失了老番号的荣誉，却也给予了所有下属单位一个公平的新起点，未尝不是对历史荣誉的一种重新解读。这次赋予新番号，从我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71开始，正显示出了这方面的考虑。在我军的发展历史上，从大元帅府铁甲车队到54集团军某师，从北伐军到解放军，没有哪一支部队的番号不是迭经变化，而我军能够由小到大由弱到强，恰恰在于其不沉迷于旧荣誉总是勇于创造新辉煌的活力，躺在光荣的番号上保荣誉和立足全新的番号争荣誉，一“保”一“争”之变，是新的状态、新的思路的开始，是革故鼎新的决绝。18个标志着光荣历史的番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并不是说我们要忘记过去，放弃传统，而是要放下历史的包袱，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迎接改革的考验，以轻装上阵的姿态走上改革强军的新路。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与其为18个代表辉煌的番号远去而惋惜，不如去创造13个更辉煌的番号，毕竟真正的继承传统，在于行为上的坚持而不是名称的坚持，真正的荣誉在于对军人职责的坚守，而不是对数字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