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清史稿记载,1644年满清入关时,总人口不过20万,除去12万人留守北京以外,只用了八万人就征服了当时人口上亿的大明,并进而建立了一个统治长达260年的朝代。后人读到这段历史时,无不叹息扼腕,一个人口区区几十万的部族,就连文字都刚刚发明不久,怎么会征服了一个人口是自己几百倍的世界第一大国?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
满清征服明朝的原因有很多,包括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李自成张献忠推翻明朝,南明内部不团结等等。但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满清统治者想出来一条毒计:剃发易服!这个计策极狠极准,通过剃掉明朝人最为神圣的头发,彻底打断了他们的文化自信和民族脊梁,从而牢固地建立起自己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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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644年是农历甲申猴年,同时也是明思宗崇祯十七年,清世祖顺治元年,大顺朝永昌元年(李自成),大西朝大顺元年(张献忠)。这一年,苦苦支撑的大明王朝在农民起义与关外满清的双重夹击下最终覆亡。
从三月到六月,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北京城走马灯一样匆匆换了三位主人,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李自成和多尔衮。李闯王在山海关战败之后匆匆逃离了北京城,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随着吴三桂大军而来的并不是明朝崇祯太子,而是多尔衮率领的满清八旗大军。
清兵入关第二年,即1645年,先后于六月、七月两次颁布剃发令,“自今布告之后,京师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行剃发。若规避惜发,巧辞予辩,严惩不贷”。规定京城内外以十日为限,各省地方在接到命令后也以此为限,所有文武官民都要剃发,衣冠服饰也要遵从清制,违抗者杀无赦。当时的剃发令被解释成为,“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1647年清军攻占广州剃发易服令中称:“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把明朝人传统的发型和服装说成是丑陋的规定,把在脑袋后面拖根辫子说成是大雅之事,真是颠倒黑白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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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剃发令”强制下令男子一律剃头梳辫,在实际操作中就是:“留发不留头”,据记载,由于强制性剃头,到处可见兵勇带着剃头匠,剃头挑子洗脸架上竖着一根高杆,雕饰成单斗桅杆形状,上面挂着“留发者断头”的诏书,以示“令出必行,抗剃者斩”的威风。顺治四年(1647年),浒墅关民丁泉“周环仅剃少许,留顶甚大”,被地方官拿获,以“本犯即无奸宄之心,甘违同风之化,法无可贷”为由上奏,奉朱批:“着就彼处斩”,县官也以失察“从重议处,家长、地邻即应拟罪”。
在入关之前,满族统治者一直推行“剃发易服”政策。对被征服的汉人一律强令改变发式、更换服装,投降的明朝军队也必须剃发易服,作为臣服的标志。但这样的政策未曾想到在江南大部分地区遭到了极其强烈的反抗,只因为江南士大夫多,老百姓也多通斯文,对他们来说,“剃发令”挑战了最后的心理底线。
以家族宗法儒学为源的明代男性,或许能把朝代兴迭看成是天道循环,但如果有人要以衣冠相貌上强迫施行历史性的倒退,把几千年不变的发式和盛唐袍服变成“猪尾巴”小辫,这不仅仅是一种对人格尊严的侮辱,简直类似精神“阉割”的大痛。
许多人把遵从传统习惯和怀念故国的情感合并在一起,福州遗民所撰《思文大纪》愤怒写道:“时剃头令下,闾左无一免者。金钱鼠尾,几成遍地腥膻。”明末大儒顾炎武诗中这样说,“一旦持剪刀,剪我半头秃。华人髡为夷,苟活不如死!”
在头发还是性命这个问题上,江南人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遍地都是揭竿而起的义民,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保留自己的头发,哪怕为此而死也在所不惜。“嘉定三屠”,“江阴十日”就是历史中留下的血淋淋记载。江阴小城十万义民,在典史阎应元的带领下,毫不畏惧地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史称江阴八十一日。城破之日,义民无一降者,幸存者仅老幼五十三口。阎应元所留下的一首绝命诗,“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更是气贯千秋,名垂万古。
1644年至1650年(顺治元年~七年)间,有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正在中国,他根据见闻写下《鞑靼战纪》。这本书记录了中国南方军民为保卫头发而战的情况:士兵和老百姓都拿起了武器,为保卫他们的头发拼死斗争,比为皇帝和国家战斗得更英勇,不但把鞑靼人赶出了他们的城市,还把他们打到钱塘江,杀死了很多鞑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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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目睹了许多惨状之后,最后深深感慨地说:从来没有见过世界上哪一个民族为了保护头发而死这么多人。
但是血淋淋的死亡政策逐渐还是起到了效果,很多汉奸为了保命跳出来拥护剃发政策。比如江南文坛领袖,东林党人钱谦益,南明弘光朝廷礼部尚书,民族英雄郑成功是他的学生。南明覆没之后,他的妻妾柳如是劝他一起投水殉国,钱沉思无语,最后说∶“水太凉,不能下”。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谦益拉住。正是这个钱谦益,多尔衮让江南名士剃头的时候,谁都不肯先开这个头以免给后人留下笑柄,钱牧斋说,我头皮痒得很,就先剃了。
慢慢的,延续数千年的中华传统衣冠和发式彻底消失了。两百年以后,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满族的发式和服装。太平天国起义期间,洪秀全及太平军规定不剃额发,不扎辫散着头发,结果反倒被曾国藩左宗棠斥之为“长毛”。
曾国藩等人是清朝中兴名臣,他们儒学修养极深,平时也自以捍卫孔教自居,但他们大概却忘了孔圣人两千年前评价齐恒公名臣管仲的话吧:“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句话翻译成白话就是:如果没有管仲抵御少数民族的侵略,我(孔子)恐怕已经成为披头散发、穿着左襟衣服的人了,(披头散发、穿左襟衣服是当时外族夷狄人的装扮和服饰,而中原人则相反)。
直到清朝灭亡时,以国学大家自居的王国维和辜鸿铭更是整天拖着一根辫子招摇过市,据记载,王国维在应聘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导师之后,依然保留着作为遗老标志的小辫子。他的夫人曾劝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王回答:“正是到了这个时候了,我还剪它做什么!”此外,辜鸿铭这位“生在南洋、学在西洋、婚在东洋、仕在北洋”,被圣雄甘地称为“最尊贵的中国人”,却终身拖着一条辫子,且美其名曰“这是我的护照!”并标榜自己是“老大中华最后一个代表!”
1927年,国学大师王国维带着辫子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昆明湖,自沉前留下一段话:“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联想到江南文人领袖钱谦益因为嫌“水太凉”而回头上岸剪了头发,这也是某种历史的轮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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