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绿帽子》影评: 性 脏话 爱情，中国前所未有的新逻辑

上世纪末，刘奋斗因写了《洗澡》《爱情麻辣汤》等剧本而闻名圈内。接下来数年，随着中戏帮导演们的沉寂、势微，也见不到他的名字。谁曾想两年前，他自己做起导演，拍出狂放不羁、别具一格的《绿帽子》，拍出中国电影前所未有的新气象！

如今市面能看到的，虽是删减去10余分钟的版本，却丝毫掩盖不住刘奋斗的导演才华。影片本由三个“背叛”主题的故事串联组成，拍完了最终却只用了其中2个，才形成现在看到的两段体结构：廖凡扮演的劫匪和喜子扮演的警察分别为背叛所困，前者因情，后者则为性，敌对的关系却有同病相怜的情感遭遇，正如片中囚于一笼的猴与狗，不同种，却同命。

开场，镜头长时间凝视灰白的天空，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氛为影片抹上浓重的存在主义式的悲剧色彩。但导演通过紧接着廖凡面对镜头讲述的放肆的笑话，表明他并不想板着脸来说这个故事。事实上影片前半段叙事，一直在一种极其兴奋地节奏中展开：开场不久故事即分成两条线索，交叉并行，一车行，一步行；一边是兄弟间车内无聊扯淡，从“一提国安输球，全是泪”，“美国安检把臭豆腐当化学武器”，直至讨论“廖凡”守节两年没打炮是啥感觉……喜感爆棚，令人暴笑不止；另一边是小弟偷车摸狗，到菜市厂以买玫瑰之名换来一大口袋……两线合并，打开口袋，掏出支，三人二话不说拿着就进了银行，抢劫然后顺利逃脱。接下来又是一阵狂欢：冬日海边，三人拦下路人给他们拍起裸照，以作留念。因为三人已计划好一小时后，拿着护照上飞机，各赴天涯，只待来年今日泰国想见……无论是精力四射的叙事张力，还是人物的近乎神经质的不羁，都深得《低俗小说》真传。谁想，爱情梦的幻灭来得如此之快，一通长途电话似冷水浇头。适时出现的交警，咄咄逼人的女老板，误入的路人，令“廖凡”阴沟翻船，意外陷入警察重围。这里又借桥于悉尼·吕美特的犯罪片经典《热天午后》。不过，刘奋斗没有继续在困兽能否逃脱上做文章，神来一笔，让他向上来的警察道出爱情为何后，愤然饮弹自戕。情节很简单，借助了类型元素，又能做到不受羁绊，跌宕奇崛，天马行空，编剧出身的刘奋斗将这一段故事编飞了！一气呵成，看得人热血沸腾，其愉悦感为国产影片多年罕有。只因主人公“爱都不怕，还怕死么”，这是青春之爱、青春影像该有的激情。

而转入已婚中年警察的段落，叙事节奏就骤然变得缓慢、沉重起来，显出导演镜语美学上的自觉。同样是处理“性功能”障碍造成的处境危机，这一段却又比《疯狂的石头》中郭涛一角的处理切身、真实得多（若是抓到贼就能“重振雄风”，岂不是警察都不会有性功能障碍了？）。有趣的是郭涛在本片扮演医生，对警察大谈新药治愈阳痿成功率高达97%，而主人公怀疑自己是剩下的3%。“爱都不怕，还怕死么”，可警察虽既不怕爱也不怕死，却怕性无能。厕所墙上的鲜血，与廖凡的哭泣同，都是现代男人在社会家庭重压下无能力量的佐证。只能当着妻子看毛片手淫，找妓女帮忙以重拾雄风，生日当天跟踪老婆与奸夫私会……每一幕都触目惊心，让观者心里阵阵冰凉。尤其警察用逼“奸夫”与妻办事而自己在一边偷窥的桥段，更是令人拍案——逼仄、潮湿的更衣室、储衣柜里，演绎着（被）压抑的三角情欲迷局；警察的主观视点中，无知的儿子已与那两人共处一画框，俨然一幅和谐的全家福！

此段震撼之余，堪称发人深省的隐喻佳章……随之的黑场，凄厉的声，似一声痛不欲声的呐喊。影片以警察向妓女买一语情话作结，已彻底绝望的他躺在妓女身下，坦然地接受现实的情感。

两段故事，一轻巧一狠重，直抒导演对当下国人畸情生态的无助喟叹！影片充分利用题材的话题空间，进行全局式的现代性反思。除了表面上谈性涉爱，更在叙事中借二元矛盾建构政治隐喻。海报上戴着绿色军帽的人，灰头土脸，却大笑得不知所云。帽上红心闪耀，从前的国族热情失落，如今的爱情又遭遇空前危机。这顶被赋予象征意味的“绿帽子”真乃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压得一代人喘不过气来。原版影片中，《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无邪的童声歌唱犹在耳边，今日长大成人的我们又该将爱寄往何处？

中国电影向来谈性色变，银幕上的当代情爱故事不是禁欲主义式的失真，就是欲盖弥彰式的闷骚。从《赵先生》“干净”地白描外遇的万劫不复，到《无穷动》将口淫发挥到极致，再到《好奇害死猫》以未遂的激情戏做噱头，足见创作者处理情爱主题的集体无力。从这个意义上说，《绿帽子》是第一份以现代观点和视野对中国当下情感现状做出的不乏睿智的抽样报告。文/春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