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传奇与赞歌——浅谈红柯《生命树》

读红柯的《生命树》，感觉是淡然的。没有轰轰烈烈的碰撞，没有天崩地裂的动容，却似一股圣泉汩汩流淌，仿佛接受了洗礼一般，内心被人性、神性、生命的力量沉沉震撼。

读完这部小说，也很好奇作者是一个怎样的人。刘颋在文章《洋芋红柯与生命树》中曾说，“红柯是条汉子，认识他的人都有这感觉”，他说红柯是虔诚的。的确，只有虔诚的人才能够写出这样虔诚的文字，这样传奇性的作品。

《生命树》讲述了马来新和他的女儿马燕红、战友牛禄喜、以及徐莉莉、杜玉浦夫妇、王蓝蓝、陈辉夫妇等几个生在边疆或长在边疆的主人公的命运，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说不清是艺术还是悲剧，说不清伟大还是渺小。从大漠到绿洲，从神牛到神龟，从男人到女人，从母性到神性，小说中贯穿始终的神秘性、传奇性，以及彰显出的强大生命力与神性、人性的交织，深深吸引着我。接下来我将从意象、神话、人物形象及精神意蕴等方面浅淡自己对《生命树》中神秘性、传奇性浪漫主义特征的分析。

（一）从《生命树》中的典型意象看其神秘性、传奇性特质

《生命树》的浪漫主义特质可以说是以意象为核心的，全文中所散发出的浪漫主义精神尤其体现在贯穿全文的几个典型意象上：洋芋、《劝奶歌》、动物、树、玉等等，这些贯穿全文的意象所承载的神性与人性的寄托、所体现的神秘性与传奇性，影响着小说中的每一个人，升华着每一个主人公的命运。此处，我选择洋芋、《放奶歌》两个意象进行简要分析。

1.洋芋

“没运出村就叫洋芋，进了城卖给工人就叫土豆，卖给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就叫马铃薯”。这句话从小说开头开始出现，一直萦绕整篇文章的灵魂。

洋芋，实质上只是普普通通土豆，而在小说中，它的形象是圣洁的，是美好的。洋芋有着羊脂一般的白嫩，文中描写它称“嫩白嫩白的，像熟睡的少女”。小说赋予了洋芋这一本再平凡不过的意象以不平凡的意义，它代表着神圣、母性、生命。

洋芋在小说中的意义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它洗礼了马燕红，使遭受侮辱之后的马燕红获得了新生，也从此获得了生命的依靠与寄托。在马燕红初遇打击被父亲送到小村庄期间，曾在沙土地上拼命地挖洋芋，那时洋芋在她的眼中，“白生生的一个少女，不是从大地里出来的，是从天而降，天鹅落下来啦”。马燕红人生最低落的时候，有洋芋陪伴着他，洋芋的平凡、圣洁、强大的生命力以及易损易折的特点让那时的马燕红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希望。

其次，洋芋象征着母性与神性。文中多次将洋芋比作牛卵子，或与动物联系起来。而在小说中主人公的眼中，牛卵子与动物代表着神，代表着人性的最高化；也代表着母性，它孕育了一切，有着极强的生命力，是圣洁的。所以，洋芋是许多农民谋生的依靠。例如马来新一家，以及他的女儿成家立业后也是以此为依靠。

因此，洋芋这一意象在小说主人公的生命中以及小说中大多农民的生命中代表着神性、母性以及孕育一切的极强生命力。这与那个天山脚下的神秘地域人民的生活相联系，每个人的命运都与此紧密相连，更是充满了崇高而神秘的色彩，是传奇的，也是小说浪漫主义特征的体现。

2.《劝奶歌》

《劝奶歌》是一首歌词只有简单的一句“奶”的歌，实质上是人们为了让羊妈妈马妈妈牛妈妈们哺乳自己的幼崽时发出的一种声音。有人听它是奇怪而另类的怪调调，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它是崇高的，她披着神性的光辉，是生命的赞歌，是母性的吟诵。小说中，这一无词的 劝奶歌酣畅淋漓、荡气回肠，萦绕于大草原上，写得充满了生命的力量生命的启示，充满了神性，启迪着许多人的灵魂：马来新吟唱这首歌不断地与神的灵魂交织，不断的升华自我；马燕红在这种声音里找回了生命找回了灵魂；牛禄喜在这种声音里找回了迷失的自我，找回了人性。在这部小说里，劝奶歌就是神性，就是充满生命原初洁净光辉的人性之歌。

劝奶歌正是生命树里具有神启意味的笔墨之一，也是神启意味最浓的一个意象。每每吟唱这首歌，具有圣洁灵魂的人便仿佛受到了洗礼一般震撼和感动。对于天山脚下原始而纯洁的农民来说，这首歌就是神灵的旨意，他们怀着崇敬与虔诚的心去感受、去祈祷。

因此，劝奶歌作为全书的重要线索之一，是神性的载体，更是小说中神秘性与传奇性的载体，小说的浪漫主义精神在它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诠释。

（二）从生命树的神话象征看其神秘性、传奇性

这部小说最突出的特点之一便是小说中萦绕全篇的神话，这也是小说的神性最突出最直接的体现。

小说中断断续续地插入了神牛与神龟的神话，神女创造了地球与人类，派神牛与神龟来支撑地球以防止它过快地转动，而在这个过程中，神牛最终为了帮助人类而牺牲了自己的神位，归入了兽类，从此做着一些任劳任怨的繁重的农活。神龟欲劝其而不得，又担心自己被人类所发现、所开掘利用，便躲在泥从中度日。

我认为文章中关于神牛的神话里，最让我感动和震慑的一句话便是牛在女天神劝阻牛回归神位时说的：“我从来就没有丧失过神性，跟在神位上不同的是我蒙了尘土，神的光芒却更纯粹了。”这句话一是这篇小说的主旨，是这一小说精神意蕴的最好升华。神性与人性，在这一神秘地域的交织，神性是人性的升华，而人性又是神性蒙上尘土后的纯粹。

在小说中，人们永远将牛视作他们的天神，用崇敬和感恩的心去对待它，这也是文章中人性的体现。而小说主人公多舛的命运也因神话的穿插、联系蒙上了神秘性、传奇性色彩。也正是因为这段神话的存在，使得动物在小说中具有了不一样的意味。这部小说中的人与物都是负载着神性登场的，他们或忙碌或成功或平庸或奉献的一生，都是为了印证神性的存在有了这种高贵的神性，平凡的生命便放射出异样的光辉，那光辉洁净、温暖，有着生命的温度。

因此，贯穿小说始终的神话是小说神秘性、传奇性浪漫主义色彩的直接体现，它是小说蒙上了浓浓的神秘意味。

（三）通过《生命树》的主旨及精神意蕴体会其神秘性、传奇性

这部小说的精神意蕴是极为丰富的，神性与人性的思索、生命力的赞歌，以及在面对现代社会中膨胀欲望的冲击时最淳朴的神秘地带的农民人性与神性的升华和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悲剧。而我对小说的精神意蕴的了解是浅显的，小说的深度还进一步等待去发掘，在此，我简单地谈一下自己对小说主旨及精神意蕴的感悟。

1.关于神性与人性的思索

小说中对神性和人性的描写用正反两个方面进行了呈现，从正面的角度来讲，小说体现出了天山脚下这一神秘地域人民崇高的人性；从反面的角度，小说描绘了四个家庭的命运悲剧，实质是最淳朴的人性在遭遇功利社会的膨胀欲望时的冲击、脆弱与升华。

从正面的角度分析，小说中处处都有体现。例如小说主人公马来新、马燕红、牛禄喜等人对待代表着神性的牛的虔诚与膜拜的态度。牛禄喜对牛粪本能的冲动与热爱，马燕红对于挤牛乳自然迸发的力量和热情，马来新看到牛卵子时的激动和难以自抑，等等。这些人近乎狂热、偏执甚至让人难以理解的态度，实质上是他们本性中人性的最大化，即神性的体现。小说赋予了这些主人公崇高的神性，无关乎地域，无关乎出身，无关乎金钱，这是人的本性的体现，是一个人与大自然最完美的融合。

从反面的角度进行分析，这些最淳朴、最原始、最圣洁完美的人性在遭遇到现实社会的膨胀欲望的冲击时，呈现出不同却同质的状态。不同体现在不同的人物遭遇的命运大不相同，有的受骗，有的甚至失去了生命。同质则是因为这些具有神性的人在面对冲击时依然毫不畏惧地坚持自己的本心、捍卫自己的信仰，他们是悲剧的，但他们又是神话的，无论肉体如何，他们的本性与灵魂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升华得到了最完美的神性的诠释。

小说如此般的呈现实质上也表现了作者对于现实世界的理想和期望，他将环境设在天山地域，用这些具有神性的主人公表达着自己对当今社会中人性的呼唤和向往。小说中主人公的家庭悲剧和人生挫折，却恰恰发生在经济富裕、事业有成的时候，而拯救他们心灵累累伤痕的，却是远离都市的优美的自然山水、淳朴的民风、诗意的劳作，以及凝结着大地和太阳生命魂魄的简单饮食。这样的描写，正式对物欲世界的毫不留情地讽刺和对大自然的讴歌与赞美。

因此，无论是正面抑或反面，无论是对现实的悲观还是对自然、人性的讴歌与希冀，都体现着作者浓浓的浪漫主义情怀。

2.对自然与生命力的精神讴歌

正如小说《生命树》题目所言，这必定是一个承载着生命、孕育着生命的地方。的确如此，这里的一切都带有母性的光辉。从物到人，洋芋、放奶歌、树、牛卵子……母性便代表着孕育，孕育便代表着生命，这是最原始的状态，可是也是最完美的对生命的赞颂与保护。这种对生命的讴歌恰恰与现实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对照，现实世界对生命的扼杀与消耗，形成了最丑恶的对比。

同时，小说中的主人公具有极强的生命力，最突出体现的便是马燕红，她被强奸后并未有过放弃生命的念头，而是选择了重生。在重生之后，她过着幸福的生活，在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中，她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幸福。牛禄喜在被兄弟欺骗后也并未选择放弃生命，而是再一次的超脱和重生。

从这一角度而言，小说用浪漫主义的笔调，描绘了天山一带神秘地域的异域自然风光以及西部景色的瑰丽神奇，同时讴歌了人民极强的生命力，是一曲生命的赞歌。

综上所述，《生命树》是当代文学中一部极具代表性的浪漫主义作品，它对西部地区最原始自然风光的描绘以及对充满神秘与传奇色彩的人性与神性、顽强生命力的讴歌体现了作品极强的浪漫主义精神和主旨。小说对精神家园的歌颂深深感染了读者，这篇论文从意象、神话、精神意蕴三个方面对小说的浪漫主义精神进行了简要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