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爱因斯坦在苏黎世的足迹

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不出所料地授予了检测到引力波的三位美国物理学家：雷纳·韦斯（Rainer Weiss）、基普·索恩（Kip Thorne）和巴里·巴里什（Barry C. Barish）。

引力波是100多年前由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根据广义相对论推导出来的一种物理现象。广义相对论认为，引力是时空弯曲的表现，而时空弯曲是由物体的质量导致的，物体的质量越大，时空的弯曲也越大；一个有质量的物体在时空中运动的时候，时空的弯曲也跟着发生变化；在一定的条件下，做加速运动的物体产生的时空弯曲变化，会以波的形式以光速传播开去——这就是引力波。但是，爱因斯坦认为引力波非常微弱，很难探测岀来。没想到的是，过去一百年，物理家费劲千辛万苦、上下求索，终于在前年测到了14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产生的引力波。这不仅是人类自然发现的一个飞跃，也是对爱因斯坦个人智慧的崇高敬礼。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年3月14日出生于德国，1955年4月18日在美国普林斯顿逝世，是20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创立了现代物理学的两大支柱之一的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也是质能等价公式（E = mc2）的发现者。曾荣获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但是，容易被很多人所忽视的一个事实是，爱因斯坦其实也是一个瑞士人。由于政治原因，爱因斯坦两度失去德国国籍，也曾一度拥有奥匈帝国的国籍。但他始终保持着他的瑞士国籍，因为在瑞士的苏黎世和伯尔尼期间的经历，奠定了爱因斯坦在物理学领域中的伟大地位。

然而，这两个城市对爱因斯坦的宣传好像很不相同。在伯尔尼，爱因斯坦的故居已经成为这个城市最重要的旅游景点之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多半会去他在伯尔尼的旧居看一看；爱因斯坦同样也曾经在苏黎世生活和工作过很多年，可苏黎世好像并没有特别强调与爱因斯坦的关系，所以，爱因斯坦在当地的痕迹并不是特别明显。

国庆期间，我应邀在瑞士苏黎世大学讲学。上课之余，特意花时间用心去寻访了爱因斯坦当年在苏黎世的足迹。探寻之趣，难以忘怀。

爱因斯坦和苏黎世的缘分，开始于1896年他进入当时的瑞士联邦理工学校（Federal Poly Technical ) 就读，也就是今天的瑞士联邦理工学院（Swiss Feder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德文简称ETH。因此，我决定从他的本科母校ETH开始，再到苏黎世大学，逐一寻访爱因斯坦当年在苏黎世生活、学习和工作的地方。

1900年，爱因斯坦成为ETH物理学科唯一的毕业生。但由于各种原因，毕业后他并没有找到教职，只好离开苏黎世，前往瑞士首都伯尔尼的国家专利局当一名普通的公务员。这一去就是7年，而爱因斯坦的奇迹，也就发生在这7年之中。1905年，26岁的爱因斯坦向苏黎世大学提交了博士论文《关于光的产生和转化的一个推测性观点》，提岀了著名的光电效应，此文让他获得了1912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同一年，短短数月间，爱因斯坦连续发表了4篇具有革命性的论文，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每一篇论文都是＂石破天惊，前无古人＂般的伟大成就。

爱因斯坦作为学者的职业学术生涯始于1908年在伯尔尼大学(University of Bern)成为讲师；第二年，他被聘为苏黎世大学的物理学副教授；1912-1914年，他回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担任理论物理学教授。

我首先探访的是爱因斯坦当年就读的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这所学校现在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理工大学之一，享有“欧陆第一名校”的美誉。该校创立于1855年，诞生了包括爱因斯坦、伦琴在内的21位诺贝尔科学奖获得者。主校区位于苏黎世市中心，居高临下，风景优美，可以远眺苏黎世湖和美丽的利马河，以及苏黎世市中心的景色。依山而建的校园需要坐缆车上去，也可以拾阶而上，因此也成了一般游客的景点线路。

在理工学院的马路对面，就是瑞士著名的综合性大学——苏黎世大学。苏黎世大学成立于1833年，是瑞士最大的综合性大学。曾经产生过包括伦琴、爱因斯坦、薛定谔等著名科学家，他们都曾在此工作和学习。著名的精神分析大师荣格也曾经在此任教。1909-1911年，爱因斯坦是这所大学的物理学副教授；可是，当年的物理学系大楼，如今已经成为苏黎世大学的医学历史博物馆。只有办公室外面的标识注明六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曾经在此处工作过。

在苏黎世大学对面不远的街区，就是当年ETH的物理学系大楼；在1912-1914年间，爱因斯坦曾经担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理论物理学教授。不过大楼已在1977年被推倒，重新盖了个新的电子工程系大楼。

在找到爱因斯坦当年工作的大学校园和物理系大楼后，我开始寻找爱因斯坦在苏黎世的居处。爱因斯坦在苏黎世生活、学习期间，总共有6个住所，但现在这些地方都是由私人拥有，因而不允许普通人随意参观，甚至都没有任何标识。感觉他们对科学家的崇拜不如我们中国人强烈。

除了工作和居住的地方之外，爱因斯坦还有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就是咖啡馆。其中一个咖啡馆就是处于苏黎世利马特河口的都会咖啡馆（Cafe Metropol). 在这个地方，他和他的同学，经常聚在一起，参加物理讨论；这里不但有他最好的同班同学——格里斯曼（据说爱因斯坦经常蹭课，并且主要靠抄格里斯曼的笔记通过考试）；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格里斯曼也是帮爱因斯坦找到瑞士专利局工作的恩人。另外一个吸引爱因斯坦去都会咖啡馆的很重要原因，是他们班唯一的女同学，来自塞尔维亚的米列娃经常去。这位貌不出众、且年长爱因斯坦4岁米列娃，是欧洲第一批学物理学的女生，也是爱因斯坦的忠实的听众。我坐在都会咖啡馆的路边椅子上，一边品咖啡，一边欣赏河边景色。遥想爱因斯坦和同学们讨论物理学问题时的那种兴奋和快乐，真让人有种心驰神往，且又物是人非的感觉。

另一个爱因斯坦常去的咖啡馆应该是苏黎世著名的奥顿咖啡馆（Cafe Odeon ）。几百年以来，这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知识分子经常光顾的地方，流亡的作家、画家和音乐家都把奥顿作为自己的第二个家，包括克劳斯曼、贝尼托·墨索里尼、斯蒂芬斯·茨瓦格、詹姆斯·乔伊斯，还包括列宁和爱因斯坦。

奥顿其实不只是一间咖啡馆，也是一个酒吧和餐厅，它地处苏黎世市中心的贝勒维尔（bellevue）地带。其红色的外墙和深色的室内装饰，给人一种浓郁的怀旧古典氛围，也是苏黎世城最主要的历史文化地标。我特意点了份有名的卡皮其诺，坐在当年列宁和他的同志策划苏维埃革命的角落里，看着当年茨威格和乔伊斯互相交换手稿的咖啡厅，遥想爱因斯坦和学生们讨论物理学的场景，时间似乎停留了其匆忙的脚步。

苏黎世是爱因斯坦学术生涯的起源地，也是他人生的开始。在这里他不仅收获了知识、爱情和友谊，苏黎世的自由开放的气氛，也培养了爱因斯坦广泛的学术兴趣和不断的探索精神。

在苏黎世寻找爱因斯坦的足迹，感受深刻的是这座城市的自由、开放和淡定。历史的痕迹在苏黎世随处可见，但它们又和普通人的生活紧密相连；无论是我走过的石径路，还是品过咖啡的咖啡馆，每一次寻访都似乎是把几百年的历史，融入到此时，此刻，此景的体验中。也许正是苏黎世这样的从容不迫，雍容大度，养育了爱因斯坦这样的研究风格和伟大的智慧。

责任编辑 | 吴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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