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经典||98版《水浒传》浅说潘金莲四次洗澡之用意

潘金莲是《水浒》里重点刻画女性之一，甚至重过108将里的三位女将，不过，却是个十足的反面角色，一直背负“淫妇”骂名，以其生活所处时间来看，北宋徽宗年间距今已近千年，说是“千古骂名”亦不算过。然则，近日偶然间又回味了央视版水浒传，深觉王思懿饰演潘金莲之经典，尤对荧幕上频频出现的“潘金莲洗澡”一节想法有变。私以为，央视的潘金莲比起原著的“淫妇”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多面，情节发展更加耐人寻味，角色所折射出的思想内涵也更加深刻。如何这般，且看下文“四次洗澡”之分解：

第一次洗澡：这是生活当中平常的一天，潘金莲先于武大郎起床，添柴烧水，揉面炊饼，然后叫醒武大送他出门卖饼，最后自己再收拾家务，洗澡。这里表现的是潘金莲平常一天生活的内容，起早忙碌一直到差不多了才洗个澡算是休息放松（后文重提特此预告），也有表现金莲姿色出众似“出水芙蓉”（不是金莲吗怎么变成金芙蓉了呵呵）的意思。虽然忙碌但仍然井井有条，金莲到这里仍然可以承受一声“贤妻”的赞美。无怨无悔几年如一日的服侍武大，会女工善烹饪，连武松开始都很敬重他这个嫂嫂，若没有嫂嫂，就他这哥哥都不知现在是怎样。

第二次洗澡：这时武松已与武大重逢，听着郓哥吹着自己叔叔，金莲心花怒放，回头进家门（几乎足不出户）洗澡。这次则有所不同，金莲表情不很轻松，加上背景音乐的缠绵，看得出心中很是纠结，而且双腿从浴桶里跨出，是不是意味着她将要走出规矩，“红杏出墙”？这时武大回来了，刚刚洗澡前武大才出门，仿佛金莲洗澡洗了大半天，直到武大回来她才匆匆系好腰带整理衣裳开门。可见，金莲明显心神慌乱，以至于洗了半天的澡。

以前看水浒这一节时不甚明白，如何好好地偏要洗那么多次澡，而且电视剧还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播放“潘金莲洗澡”，实在无味至极。现在总算有些眉目了——上文提过，洗澡，在平常的时间里是金莲劳碌过后的休息放松，此时则不仅仅是身体上而且是精神上的放松了。

文学作品中，当角色需要“胡思乱想”，以反映人物真实想法的时候，往往是纵情饮酒，以致酒后吐真言。而对于金莲这样的古代传统女子，纵情则犯忌，饮酒亦不合适，所以，以“洗澡”代之，洗澡时的浮想联翩与“酒后吐真言”异曲同工。

见到武松，金莲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抽了，如何也想不到她的亲叔叔是这般人物！这里有必要提一下金莲的身世，在张大户家里做活，因不肯被张大户纠缠而下嫁武大。可以想象，在潘金莲以前的生命中，她所见到的男子，大多不堪，不是像张大户这样富贵却人品龌龊就是同自己相似在大户家中做活的一般下人，比较起来，武大的忠厚老实倒是很大的优点了，可见世间男子也不过如此。她不曾想过，世界上的男子大大不同，虽有渣滓，亦有龙凤，直到遇见了武松——她眼中的人中龙凤！

半天泡澡，半天的想入非非，潘金莲的世界开始崩塌，与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男人原来如此“不堪”，与其弟简直天地两异。再复一想，自己才貌双全，与武二正是英雄美女，相得益彰。不论将来与武二结果如何，和武大似乎再过不下去了......

夜幕降临，与往常一般解衣就寝，金莲望着武大，重新打量这个往日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此时竟变得生分了，一样的背景音乐，白天一样的想法，一床睡却已办不到了，遂跑去给叔叔添碳。隔着几步看着武松勇武魁梧的体魄不觉呆了，却不料被武松起身惊吓，这似乎又是悲剧的前兆，惊吓还是小的，尔岂能料到，不久之后竟是杀身大祸临头？

第三次洗澡：在失手打了西门庆之后，听武大说要多做炊饼多赚钱给武松找门亲事，这对金莲来说又是打击，万般失落的她只能又一次躲进热水浴中，让身体与精神再次得到些暂时的舒张，而且，与第二次又明显不同，她的表情不再仅仅是难受苦闷，更似乎伴有泪珠，且背景仍然是前面的音乐。

这次大概为了迎接叔叔也不敢洗太久，便出来等着，结果却是武大未归武二没影，音乐再次响起，她一个人坐着，等着，坐着，等着，还是没来......甚至产生了幻象，以为武松已站在门前，这时，热水浴已经没法缓解她的压力与纠结了，她开始纵情饮酒......半晌，武二终于不负所望，先于武大出现在她面前，她喜出望外，极尽温柔殷勤之能事，伺候叔叔吃饭，又借着几杯温酒下肚，色从心头起，淫向胆边生，调戏起叔叔来。一时间，场面极其尴尬，连老虎都不怕的武二此时竟不知所措。

倒是金莲淡定，却讲出了颇吓人的话来“叔叔心里想喝，却又不敢喝，叔叔心里怕的什么？”武松一生坎坷漂泊，却又顶天立地豪情万丈，这样的英雄人物，如若能与一才貌并兼之佳女子同心永结，夫复何求？！可惜！这样的佳女子乃兄长之妻！岂作他想？！不过，实事求是，武松并非草木，不可能对金莲无动于衷，只是理性与礼俗占了上风罢了。他敬哥哥惜哥哥，绝不做对不起哥哥的事，而金莲则从未倾情于武大，弃之而去亦在所不惜。这是二人在进退选择时考量的巨大差别！

终于，武松恼羞成怒，拍案而起，金莲仍不放弃，再出惊人之语“只当奴家不是你的嫂嫂。”再次把话讲得明白不过，若不是嫂嫂叔叔，倒真是人间美事一桩了！金莲虽然幼稚，然则这何曾不是最人性的想法？

第四次洗澡：武二郎怀怒出远门，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叔叔要长时间离开，临走时还丢下一堆气人的话，她受不了，又痛又恨，以水撒气，感情激烈已极，渐入不归之路......

至此，潘金莲的四次洗澡到一段落，从头到尾完整表现了人物内心的变化，可谓经典片段之一。

后序：情感上难以自拔，碰巧武都头远行，给了西门庆难得的机会，兼有王婆献计，一骗二诱，潘金莲一步步掉入瓮中，已是欲罢不能了。西门庆到底是怎生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此时的潘金莲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股强烈的感情没处宣泄，是要出问题的，但是宣泄错了地方，还是要出问题。央视这样的情节处理，显得更加人性，即所谓“怪不得某一两人的悲剧是大悲剧”，不过结局没有变，兼有贤妻贤弟的武大郎，仍旧悲剧收场，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也。

武松还是杀了潘金莲，我们再也看不到潘金莲洗澡了，写完了，自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