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诗歌意象研究

摘 要：徐志摩是我国现代著名作家、翻译家和最有影响的诗人之一，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徐志摩的诗字句清新，韵律谐和，比喻新奇，想象丰富，意境优美，神思飘逸，富于变化，并追求艺术形式的整饬、华美，具有鲜明的艺术个性，为新月派的代表诗人。在现代文学的诗歌殿堂里，徐志摩是很注重对诗歌意象追求的诗人之一。本文将从对徐志摩诗歌进行整体观照的基础上，对其意象追求加以阐述。

　　“意象”的结构可以分为“意”与“象”两个方面，“意”指主体在审美（包括在创作）时的意向、意图、意志、意欲、意念，表达的思想情感、人生体验、审美理想、艺术追求等，“意”是情与理的统一，或者说它是艺术家整个灵魂与人格的交融，是艺术家的自身独特的精神气质；“象”指由想象创造出来的鲜明生动、直接可感的非现实的物象，此“象”已经不是纯然的物象，它是体现了主体之意的心理物象，具有以形传神的特点。在诗歌艺术里，意象是以词为载体的符号，是熔铸着诗人的思想感情的物象，是诗人的内在情思与生活的外在物象的和谐统一，是诗人通过想象所创造出来的可感可触的具象。意象作为诗的一个生命元素，可以说，诗歌艺术离不开意象，意象是作为结构诗境的基本单元而存在，它是“一瞬间呈现的理智与情感的复杂经验”或是诗人直觉所体验的感性与理性的内在统一，在现代意象诗派的观念中，意象被提高到空前重要的位置。刘易其在《诗的意象》中说“一首诗可能就是有多种意象组成的意象”。庞德更是认为意象是诗人传情达意的主要手段。可见，意象对诗歌表现的重要性是勿庸置疑的。
　　一、徐志摩诗歌意象的匠心独运
　　徐志摩生活的年代，正是中国社会从封建走向开放的现代思想苏醒的时代，人的个性意识挣脱了封建思想桎梏而获得解放，徐志摩出洋留学，原打算将来做一个中国的哈弥尔登，谁也没有料到，到了康桥，他象“吹着了一阵奇异的风”，“照着了什么奇异的月色”，从此“就倾向于分行的抒写”。作为典型自由主义知
　　识分子的徐志摩，曾接触并欣赏波得莱尔的诗歌，并曾翻译波氏的《死尸》，哈代也是他所喜爱的，但他并没有接受波得莱尔的“恶之花”作风，也不想担负起哈代的思想重负，而以英国浪漫派诗人华兹华斯、雪莱、济慈等的诗歌为其诗的主要源泉。他把中国古典诗歌和西洋浪漫诗歌的精华揉合在自己的创作中，抒写着对人生的切肤体验，抒写着对爱情的执着追求，他全身心地融入世界文化的海洋并摄取其精髓，使其诗歌具有鲜明的艺术个性和独特的意象。
　　1.杨柳意象
　　在我国古代诗词中，“杨柳”是一个情思缠绵的常见意象。“柳”者，“留”也 ，古诗中的“柳”暗含希望对方留下来之意。另外，柳树长得比较快，折柳送友希望无论漂泊何方都能枝繁叶茂，并且纤细柔软，有点情意缠绵的味道。因而“折柳”相留，表示情真意切的惜别之情。柳作为一个客观的物象，诗人在将“柳”纳入自己的作品中时，也融人了自己的情感、人格情趣和美学理想。
　　比如《再别康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当现代诗人徐志摩再次徜徉在异国他乡的母校时 ，“柳”便成了诗人寄托情怀的对象，而我们从中可以体味到诗人对母校的一片深情。把河畔的金柳喻成夕阳中的新娘，这样就把无生命的景物化作有生命的活动，温润可人。柳树倒映在康河里的情景，浸透了诗人无限欢喜和眷恋的感情。
　　再比如《乡村里的音籁》：“小舟在垂柳荫间缓泛——/一阵阵初秋的凉风，/吹生了水面的漪绒，/吹来两岸乡村里的音籁。”通过书写初秋时节，泛舟乡村小河，河边柳荫林立，田野间农人劳作，乡舍里鸡犬相闻的场景，表达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童年时光的追忆，而“柳”便成了这种情感的寄托。
　　2.飞升意象
　　“飞升”意象，在徐志摩的诗歌中频繁出现，它们在烘托意境、抒发感情、揭示诗歌主题等方面，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徐志摩的诗中，与“飞升”有关的意象主要可分为四大类：一类是与“飞升”有关的自然意象，如明月、星群、晴霞、雪花、雾霭、霹雳、月华、暮烟、松风、白云等；第二类是有“飞升”动作的动植物意象，如黄鹂、飞鸟、云雀、落叶等；第三类便是直接的飞升意象，如翩翩、飘拂、蒸腾、云游、辞别人间等；第四类是与飞升息息相关的其他事物，如灵魂、天国、梦神、安琪儿、魔鬼、天父、耶稣、天使等。以上意象着重体现了诗人渴望超脱世俗，与天地合一，飞升物化的思想，也表达了对爱、自由、美的追求。“我就像是一朵云，一朵 / 纯白的，纯白的云，一点 / 不见分量，阳光抱着我，/ 我就是光，轻灵的一球，/ 往远处飞，往更远的飞”（《爱的灵感》），体现了作者身在俗世，心却浮游于无垠的天宇，畅游万仞，这是诗人心中老庄思想的直接表现，诗中的“云” 、“光”、“轻灵的一球”，这些飞升意象无疑是指诗人自己，不管是化风、化云都试图融入自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在天地清风中舒展生命快乐的渴盼。“我有一个恋爱，/我爱天上的明星”（《我有一个恋爱》），“星星”作为一个“飞升”意象存在，它的晶莹与纯净，正蕴含着诗人对于一种像星星一样晶莹纯洁的单纯爱情的向往。“星星”给人的不仅是美感，更是作者的理想和希望之所系。“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雪花的快乐》），在这节诗中，徐志摩自比为“雪花”，利用“飞升”意象，想象着能从这俗世中羽化飞升而去，遁入混沌的空灵，如雪飘飞、如雪自由、如雪晶莹，凭借自身的轻盈漫然而过，无所依托，作一瓣风中的落花，遇水则流、遇风则舞，任缘起缘灭也决不自怜自怨，表达了诗人对单纯信仰的追寻。
　　飞升意象的运用，十分有力地增强了诗歌的艺术魅力。云雀、迷雾、白云、月华、天使、云游等意象，无不给人以一种如在画中游的强烈的美感，体现出一种唯美的视觉效果。《望月》全诗就是一幅飞升的图画：“望她从岩的山肩挣起———/一轮惺忪的不整的光华：/像一个处女，怀抱着贞洁，/惊惶的，挣出强暴的爪牙；/这使我想起你，我爱，当初/也曾在恶运的利齿间捱！/但如今，正如蓝天里明月，/你已升起在幸福的前锋，/洒光辉照亮地面的坎坷！”
　3.水意象
　　徐志摩诗歌中有大量水意象的运用。如青草、彩鳞、清泉、清露、柔波、漪绒、波鳞、艳影、倩影、金柳、大海、青荇等意象，给人以一种如在画中游的强烈美感，体现出一种唯美的视觉效果。《再别康桥》全诗就是一幅缓缓流动的图画：夕阳西下作者踽踽独行在即将惜别的康河岸边，河边有柔软多情的杨柳轻轻抚摸着清澈的流水，河底的青荇含情脉脉静静摇摆。清风拂过潭面，潭面荡起阵阵涟漪。通过这静谧美景的描写，作者的眷恋之情得到淋漓尽致的抒发。
　　《涡堤孩新婚歌》中“小溪儿一跳一跳的向前飞行/流到了河，暖溶溶的流波/闪亮的银波，阳中里微酡”，这里展示给我们的是一幅轻快明净绮丽多彩的画面，透射出无限的美感。在《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一诗中“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作者也使用了水意象，“轻波”一词营造出一种轻盈柔美的意境，读起来象是一首摇篮曲，使人飘飘然。

　　二、独特意象的形成
　　徐志摩从小受诗书礼教育和长期的古典文化熏陶，养成了追求“爱、自由、美”的强烈的人生信仰，这种人生信仰与西方相碰撞，构成了东西方文化的调和，在徐志摩的诗歌中就表现出既带有西方诗歌的“异国情调”，又带有我国古代诗歌的传统风范，这是时代铸就的。
　　1.对中国古典诗歌意象精髓的传承与吸收
　　徐志摩从小生活在诗书礼教当中，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古典诗歌有着精湛的素养。徐志摩在接受西方现代主义诗潮的新变之余又不自觉地传承着中国古典诗歌的精华，其诗歌意象的生成“与民族文化的演进密切相关，可以说是一种历史的积淀。”所以，今天读他的诗仍可以感到诗中流动的古典意象。
　　2.对西方诗歌意象的借鉴与吸收
　　徐志摩在西方留学期间，深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欧美浪漫主义和唯美派诗人的影响。他在康桥接受资产阶级的贵族教育，广泛地涉猎了世界上各种名家名作，也接触了各种思潮流派，在这个时期，孕育了他的政治观念和社会理想。康桥的环境，不仅促成并形成了他的社会观和人生观，同时，也触发了他创作的意念。他崇拜英国的雪莱和拜伦，学习华尔华兹，其创作风格、意境运用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雪莱和拜伦、华尔华兹的影响。
　　徐志摩善于选择具有空灵色彩的自然现象，如：“清风”、“云草”、“雪花”、“明星”、“大海”、“浪涛”、“秋叶”、“青松”、“幽谷”、“田野”、“卷烟”、“云彩”、“橹声”、“黄昏”、“黄叶”、“桂花”、“石榴花香”、“冷清清的庙”……这些充满灵性的自然意象色彩绚丽，空灵剔透，婀娜多姿，使诗散发出独有的芬芳与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