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胜迹显佛光——鎏金银阿育王塔（上）| 越地宝藏

这是一位国王下令修建的佛塔，

但在建成之后仅仅一年，

这个王国却灭亡了。

在此后的千年岁月中，

佛塔历经劫难，数次被毁。

世人了解这座佛塔，

更多的却是源于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时隔千年，

一次长达18小时的考古直播，

让后人重新回到那久远历史的深处。

2000年1月7日，千禧年的钟声刚过，考古队第一次来到了雷峰塔遗址。展现在眼前的景象残破不堪，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当年著名的西湖胜景之一——雷峰夕照。

刘度 《雷峰夕照》图轴

纵182.7厘米，横45.9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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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图描绘的是杭州“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夕照”景色。图中雷峰残塔颓然，塔后山石耸立，烟霭弥漫，表现出烟雾朦胧的夕阳景色。

地面上到处散落堆积着佛塔的残砖，而佛塔残存的基座宛若一座巨型的土丘。它高出地面10多米，南北长60多米，东西宽40多米，谁也无法推测，在这些散落的堆积物中能发现多少当年的遗物？在它的下面，是否还隐藏着一个神秘的佛塔地宫？一切都还是未知之谜！

当谜题揭晓时，当神奇的塔中之塔——鎏金银阿育王塔展现在世人面前时，一幅幅历史画卷渐渐清晰了起来，同时一个个更大的谜团接踵而来。

鎏金银阿育王塔

五代·吴越（907—979年）

通高35.6厘米，基座边长12.5厘米

2001年浙江杭州雷峰塔地宫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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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由纯银捶揲成型，整体铆焊套接。塔方型，由基座、塔身、塔刹三部分构成。塔完整无缺，塔身镂刻的佛教故事在所发现的阿育王塔中最为清晰全面，是研究阿育王塔的珍贵资料。此塔是吴越国末代君主钱（弘）俶于北宋开宝五年（972年）开始营建雷峰塔时专为雷峰塔打造。

重现人间

西湖南岸夕照山上的雷峰塔，原本是吴越国末代国王钱俶建造的佛塔。因“雷峰夕照”美景与白蛇传说，享有盛名。雷峰塔矗立在西湖南滨，与北岸宝石山上的保俶塔南北对峙、遥相呼应。

钱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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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钱弘俶，吴越国的末代国王，后汉乾祐元年（948年）正月，在部将拥戴下继承吴越国王位。开宝七年（974年），赵匡胤讨伐南唐，南唐后主李煜向钱俶求援，钱俶不听，出兵助宋兵攻灭南唐。正如李煜所言，吴越国之后果然唇亡齿寒，朝不保夕。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正月，钱俶祭别先王陵庙，赴开封纳土献地，从此羁留北土，死后葬于洛阳北邙山。

秀丽的保俶塔与苍凉的雷峰塔给人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感受，素有“保俶如美女，雷峰如老衲”之说，可谓神形兼备的比喻了。这道西湖中轴线，是西湖美景的经典标志。1924年雷峰塔倾圮后，犹如西子姑娘断其一臂。历来有识之士，多方呼吁重建雷峰塔，恢复“雷峰夕照”景观。终于，在2000年3月，重建雷峰塔计划提上了议程。而为了配合重建，雷峰塔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也变得顺理成章。

2000年2月至7月，经过第一阶段的考古发掘工作，在清理了将近10000立方米的残砖、废土后，揭露出了倒塌的雷峰塔塔身和塔基。在这之后的2000年12月至次年的7月里，经过第二阶段的考古发掘工作，考古人员揭露了约4000平方米遗址范围，发掘了地宫并开启了地宫中出土的铁函。这也是我们今天这篇文章的主角——鎏金银阿育王塔现身的地方。

地宫是雷峰塔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地宫发掘是那次考古的中心工作。地宫发掘的日子，定在2001年3月11日。消息传开，海内外翘首期盼。浙江电视台对地宫发掘作现场全程直播，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电视台，以及来自北京、上海、辽宁、河南、山东、江苏等地的30多家媒体，对考古发掘的每一步骤都在第一时间追踪报道。

地宫位于塔基中心的塔心室下方，保存完好。正方形砖砌的地宫长、宽约1.4米，深1米，地宫内壁抹有石灰，地宫口以一块方形石板密封，石板上又压以巨大的顶石。让考古专家们高兴的是地宫没有被盗扰迹象，也就是说地宫里的珍宝都得以保全，这很是让人期待。

发掘从3月11日上午9点开始，一直延续到次日凌晨3点，从镇塔石起吊，直至取出地宫底部最后一枚“开元通宝”铜钱，用了18个小时。这18个小时，对雷峰塔而言只是一瞬，但对于每个亲眼见证发掘过程的考古人员、坚守现场的新闻记者、目睹发掘过程的电视观众而言，注定是难忘的记忆。

大约11点整，地宫的石盖板在钢管撬动下掀开了。舍利函、铜佛像露出朦胧一角，所有人惊叹不已。只见舍利铁函置于地宫正中，铁函下叠压有大量各种铜钱，并夹杂玉钱、玉龟、料珠、玛瑙饰件、铜镜、银臂钏等物，以象征供养舍利的“七宝”。铁函之外的地宫空隙处，堆满了鎏金铜佛像、银腰带、玉观音像、玉童子像、贴金木座、漆镯、铜镜、铜钱、丝织品、经卷等文物。地宫内壁贴有小佛像、毗沙门天王像及圆形镂孔银饰件。

地宫开启后的情况

到了中午12点整，电视直播结束后，考古发掘工作仍在继续。由于地宫空间狭小，文物层层叠叠，清理难度很大。在场的考古专家们初定拆除地宫西南壁，并等待著名考古学家徐苹芳先生等人的意见。下午3点左右，在经过徐先生的认可后，考古专家们说干就干，开始拆除地宫一侧的砖壁。由于文物必须在当天清理完毕，更要确保资料完整，所以当天发掘的工作量极大。在场的考古所所长叮嘱大家若是累了，就换一批队员。孰料从下午3点开始直到次日凌晨，他们把“轮休”建议抛在了脑后。每一次轮休的催促，都被他们以“熟悉情况，心里有数”为由拒绝了。

次日零点前后，地宫中最大的文物——铁函出土了。为防止铁函底部脱落，考古专家们先用木板托底，然后周身绑上绳索。一帮人自底下往上托，另一帮人抓住绳索往上提，小心翼翼搬出地宫，再由七八人前呼后拥，抬上久候在外的汽车。凌晨2点，铁函被送到了浙江省博物馆山洞库房，铁函的开启将是这次雷峰塔地宫发掘最后，也是最大的悬念，等待它的将是千余年来的首次华丽亮相。

两天后，也就是2001年3月14日晚7点整，雷峰塔出土的铁函将在浙江省博物馆山洞库房被开启。整个开启过程谢绝了所有的记者采访，但还是有各路记者在博物馆门口彻夜守候。

此时整个库房中的空气似乎是凝固着的。专家们先将库房内可有可无之物移至室外，解开铁函上的绳索，去掉铁疙瘩身上的水锈，时任中国丝绸博物馆副馆长的赵丰先生，清理粘在底部的丝织品。待一切就绪，准备开函。众人在指挥者的协调指挥下，憋住一口气，将罩在铁函底板上的盖子垂直往上提，平移至一旁。过程很顺利，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困难。

千呼万唤的铁函打开了，只见一座灿烂的宝塔夺目而入。地宫早年肯定进水了，因为舍利塔底部水锈斑斑，而上半身光彩熠熠，完好如新。塔身上金银两色的组合怎能用一句华贵来形容，通身的镂刻也不是用一句繁复能一言蔽之的。

在场的专家端详、清理铁函内的每个细部。此时的文物立在面前，纹丝不动，只有生活在函底的无名小虫，怕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

最后，铁函内置放的内藏金棺供养佛螺髻发的鎏金银阿育王塔，鎏金银盒、镂孔鎏金银垫、鎏金银腰带、铜镜、铜钱、玻璃瓶、丝织品等供养品，悉数重现人间。

鎏金银阿育王塔

何为地宫、舍利？

地宫，也称“龙宫”、“龙窟”，是宫殿、庙坛、楼阁等建筑所没有的。为什么佛塔要有这部分构造呢？据考察，在古印度，舍利并不深埋地下，而是直接藏于塔内。佛教传入中土后，逐渐与我国传统的埋葬制度结合起来，产生了瘗埋舍利的地宫。地宫多位于塔心部位的塔基下方，用来瘗藏佛祖舍利、供养法器及善男信女的施舍物品，在功能上与古代帝王的陵寝颇有些相似，但远不如陵寝规模宏大。

河北定县大代太和五年（481年）塔基，是目前考古发现的最早有纪年的舍利塔基，是北魏孝文帝发愿修建的。塔基用夯土筑成，石函直接埋在土中。隋代开始人们在舍利石函的四周砌护石和砖墙。到了唐代，仿墓室的地宫正是形成，同时还使用了金棺银椁，这是舍利瘗埋制度划时代的变革。

唐宋时期北方地宫多做成带斜坡墓道的土洞式样，如陕西扶风唐代法门寺地宫。南方地宫则多为竖穴土坑的式样，用砖、石搭建，正如雷峰塔地宫。

舍利，梵语中原意为“尸骨”，狭义上特指释迦牟尼火化后留下的固体物，如佛发、佛牙、佛骨等。佛典把舍利分为两类：一为法身舍利（所谓法身舍利，玄奘《大唐西域记》中说：“印度之法，香木为泥，作小窣堵波，高五六寸，书写经文，以置其中，谓之法舍利。”），即佛祖传述的佛教经典；二为生身舍利，即佛祖火化后的遗体、遗骨。通俗地讲，凡是佛的“牙齿发爪之属，顶盖目睛之流，衣钵瓶杖之具，坐处足蹈之迹”等佛教徒以为的圣物、圣迹，均可视作舍利起塔供养。

生身舍利又可分为三种，一是骨舍利，其色白；二是肉舍利，其色赤；三是发舍利，其色黑。后世还把德行超卓的高僧圆寂后所得的质地坚硬的结晶颗粒也叫做舍利。佛教以为，只有虔诚奉佛、悟道得法者才会自然结晶出舍利。

相传释迦牟尼八十涅槃后，弟子们焚化佛祖遗体，在灰烬中获得的真身舍利有4颗牙齿以及指骨、头盖骨、毛发和众多珠状舍利子。弟子们将佛祖真身舍利起塔供养，顶礼膜拜。后来，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取出全部佛祖舍利，分成八万四千份，分别盛入宝函，在世界各地建塔供养，其中就有许多舍利传入中国。

在中国，瘗埋舍利的制度逐渐与我国传统葬俗相融合，将盛有舍利的棺椁置于舍利函内，再将舍利函置入地宫，同时还将供养舍利的财物一并放入，供养品通常有金、银、琉璃、玛瑙、水晶、珍珠、珊瑚、红宝石、砗磲等不同质地，称作“七宝”。

雷峰塔地宫出土的铁函内这类“七宝”供养品似乎在急切地告诉我们，它里面就藏着“舍利”。那么这佛教圣物究竟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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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乐不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