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与装——再访陈毅元帅的扮演者陈鹏

　　市场信息报讯(王业松) 陈鹏同志是陈毅元帅的特型演员，是中国最知名的12位特型演员之一。去年9月，联合国亚洲文化艺术家联合会在南京举办的第四届全球文化艺术家交流大会，我和陈鹏同志都是与会者，相遇相识，彼此都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当时虽然在一起喝过茶，也喝过酒，但交流不多。今年6月30日，联合国亚洲文化艺术家联合会在江苏连云港举办2018花果山国际文化旅游节暨国际贸易交流大会启动仪式，我与陈鹏同志又因会而聚。

　　6月30日，连云港的朋友为尽地主之谊，为我们举办了午餐会。到场的除我是作家外，还有“京城一枝梅”的画家吕岩廷、书法家王法明、亚文联中国首席办公室副秘书长柴成波和表演艺术家等。酒过三巡，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有几位自发的作了清唱表演。连续举办24年小村春晚的黄恒丰唱了淮海戏《王婆骂鸡》的选段，王法明唱了京剧《珠帘寨》和《红灯记》选段。新疆的民族笑星阿里木离席为大家表演新疆舞蹈《掀起你的盖头来》，边唱边舞，欢快的舞步和唱腔把午餐的气氛推向了高潮。但，最感人的还是陈鹏同志的一段讲话和一段四川话的表演。这是在热烈环境的激发下的自然流露。陈鹏同志谈到新四军，就自然而然地谈到了陈毅;到了江苏，就自然而然地说到了盐城和黄花塘，谈到盐城就自然而然地谈到了在盐城出生的陈毅之子陈昊苏。陈昊苏的苏字就是指江苏，昊字就是日出东方广大无边之意。陈鹏同志讲到了在上海当市长时的陈毅，讲到市长与潘汉年等领导人相处共事的情况，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讲了陈毅元帅的故事后，陈鹏同志十分自然站起来用川腔生动地作了一段表演，引起了全场的热烈掌声和“要得”、“要得”四川腔的喝彩。

　　听了陈鹏同志对陈毅元帅的部分介绍，看了陈鹏一段惟妙惟肖的表演，笔者产生了几点看法。

　　演员的演出是厚积薄发。演员必须要有深厚的文化功底。有时可能几分钟的表演，或者一小段的台词，但都是整个剧本的浓缩，都是一个时代的沉淀。观众绝不应该是把演员仅仅看成就是台词的复述者，就是几下动作比划，而应该把演员看成是表演艺术家，看成是学问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不但是指苦练的功夫，而且更重要的是演员的博览群书。演员要读透剧本，读懂你所演角色在剧中的地位，还要阅览与该戏有关的书籍。所以，表演艺术家的称号不是轻易获得的，而是用真才实学作铺垫的。

　　陈鹏这次到了江苏连云港，想到了陈毅元帅当年在盐城。前几年到了广西桂林，想到了陈毅元帅1963年2月陪同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游览桂林留下的诗《游桂林》：“愿做桂林人，不愿做神仙”。可贵的是陈鹏当时对此诗随口而出。

　　特型演员必须做到人品戏品并重。戏大于天，人品重于戏品，演员要德艺双馨。所以，你不但在舞台上使伟人再现，而且在社会生活中也要有伟人的情怀。因为，观众把敬重伟人的情感都挪到你的身上了，你在社会上做得不好，修养不够，就有可能牵连到伟人的形象。演出的戏要耐得了品，演员做人要经得起评。演员演的戏有彩排，演员的人生没有彩排。

　　演好伟人必须崇拜伟人。演员不但要了解伟人，还要崇拜伟人，对伟人要有深厚的感情。陈鹏同志就是陈毅元帅的崇拜者，他的这几句话，足能引起观众对他本人的尊敬。他说：他“欣赏于陈毅元帅的坚毅刚强”，他“折服于陈毅元帅的果敢豪迈”，他“崇拜于陈毅元帅的大气沉稳”，他“每日三省吾身，以元帅精神作为人之准绳，修身、律己、阅万事”。

　　陈毅元帅的另一名扮演者谷伟也是陈毅元帅的崇拜者，每次出门进门都要向元帅的像三鞠躬，而且平时在身上就有陈毅元帅的影子。他说只读伟人著作还不够，“必须把伟人的背景套到你的身上”。

　　演与装不同。演员在剧中扮演一个角色，表演一个主人公，是剧中人的代言人，是剧中人的再现。观众通常最直接的评论一位演员的标准是演的像不像。想要演得像，必须对主人公的形与神同时再现。如果只是形方面的像那是装，而算不上是演。装，即模仿，如学猴子搔痒，学猴子用手遮阳远望等动作都是装。必须把猴子的刁、顽等内在特性表现出来，这才叫演。特型演员想要演得好，必须进入角色，必须对伟人的形与神要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毛泽东的特型演员古月和唐国强，扮演毛泽东之所以像，是因为他塑造出主人翁的形与神，是因为演员自己受到了伟人的精神风采和人格魅力的熏陶感染，因此，唐国强才能做到演毛泽东时“神似”胜“形似”。同样，周恩来的扮演者王铁成和刘劲之所以能够塑造出形神兼备的总理形象，就是因为他学习领悟了周总理高尚的人格魅力和博大的内心世界，他悟出了主人公的精神世界的精髓。每次演出才能做到清水出芙蓉，自然去雕饰。是主人公的活现，而不是装出来。刘怀玉扮演朱德，事先认真研究了朱德的言行动作，生活经历，领悟其心理。中国当代京剧表演家宋长荣被世人誉为“活红娘”，就是因为她不但演出了红娘小姑娘外形，而且把红娘聪明、善良、可爱，有成人之美的品德等表现出来。淮海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杨秀英演《王婆骂鸡》时，她就是王婆，演《皮秀英四告》时，她就是皮秀英。

　　旧时舞台两边有一副对联：“三五人可作千军万马 六七步如行四海五洲”。要想让观众相信你就是千军万马，演员心中必须要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必须要有厮杀必胜的气概。演员在舞台上虽然只走了六七步，但心中一定要有已经进入山南地北，已经闯荡于四海五洲的理念。这样才能表演出真的千军万马，真的四海五洲的效果。

　　唐代齐己说：“画龙不夸头角与须鳞，只求筋骨与精神”。演戏也同样应把主人公的精神表达出来。画家作画讲究留白，要做到意到笔不到，这就是画出了物体和人物的神韵。如果笔到而意未到，那只是画出了形，这就是舞台上的“装”，这是画家的败笔，也应是表演艺术家所忌。

　　近代王国维提出，最高的艺术境界是无我境界，指的是“意与境交融，物我一体”的优美境界。演员的演出最高境界是无我，因为你已变成了主人公，戏中主人公就是你。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说：“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其口出是也”。演员在舞台上说的话就如同主人公亲自说出的话一样。为了演好而不是装好，你在日常生活中就要力争做主人公的一切。主人公的喜、怒、哀、乐，就是你的喜、怒、哀、乐，主人公的爱恨，就是你的爱恨。你要感动观众，首先你自己被剧情，被主人公感动。你想要使观众流泪，首先自己被感动流泪。

　　演员演的像，不是把剧本搬上舞台，还是要有自己的创造。电视剧《大宅门》的导演郭宝昌对扮演者斯琴高娃和刘佩琦等人说：演员的演出是对剧本的再创作。演员师于剧本，又不拘泥于剧本，应当有自我创新。

　　领悟了陈鹏同志一席话和一段精彩表演，等于上了一堂文化艺术课，等于又上了一堂60年前在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时的《毛泽东文艺思想》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