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CAN理事长 | 王怡婷：南极归航，亲眼所见永远超出想象

载有78位女性科学家的乌斯怀亚号于2018年2月18日驶向了德雷克海峡。自此，家园归航（Homewardbound）2018第二届南极女科学家行动在经过一年的研究准备和领导力培训之后，接受了亚布力青春合伙人支持的四位中国队员和来自全球各国的女科学家们从阿根廷登船启程，向南极出发。 CYCAN理事长王怡婷便是四位中国队员之一。

发心：为探索和解答，更为行动

最初参加家园归航项目，是因为它与怡婷现在所做的环保事业，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作为一名环保工作者，她渴望成为一名有更大影响力的人，帮助推动区域乃至全球范围内社会、经济和治理体系的系统性变革，找到并践行更可持续的生存模式。换言之，因为深感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环境、经济、社会的多重挑战之复杂，就坚信要不断充实提高自己和他人才能产生影响。

2009年，在中国青年应对气候变化行动网络的组织下40多位来自各地的中国青年组成了史上第一个青年代表团参加了哥本哈根气候谈判，和全世界的环保和和平运动者呼吁政府社会采取更积极的行动，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从1992年巴西里约历史性的地球峰会上，启动了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谈判，至今25年。一位印度青年这样对谈判的代表说到：你们已经用了我一生的时间在谈判了，快达成一致吧。

通过本科和研究生的学习，在中国、印度、肯尼亚、乌干达、丹麦和美国等地参与过实地调研、实习、工作以及社会创新实践，怡婷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理解气候变化等环境问题的本质，也曾发表论文提出自己对碳交易这类以市场手段解决环境问题的质疑。但和许多在环保领域奋斗的人一样，她仍对于个人在这复杂的背景下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径去发挥自己的力量充满了疑惑。

2013年，怡婷在印度北部喜马偕尔邦做有关山区节能灶台清洁化便捷化的研究，也几度赴东非研究碳交易金融支持的灶台替换项目。传统燃烧不充分的灶台在全球每年能导致300多万人因呼吸道疾病提前死亡，其中大多是妇女和儿童。

南极不仅是气候变化对地球影响的最前线，也是怡婷人生的一个远方。大学时，学校给所有新生布置了一本夏日读本《来自灾难前线的笔记：人，自然，和气候变化》，当时就觉得书中描写关于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极端天气事件频发这一事实离自己的现实已经不远。虽然还很小，但是一种作为女性的原始情绪爆发，让怡婷觉得必须为她今后的孩子做些什么。

2006年纽约时报著名环境类专栏作家Elizabeth Kolbert在大量研究和实地考察了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后，出版了这本足以改变怡婷一生轨迹的纪实书。这本书成为她对于气候变化以及背后复杂的经济、社会问题的启蒙。

之后她都以“环境研究”作为主修专业，关注能源转型，特别是比中国还要落后的国家的应对机制。 因此南极作为地球地质历史保留最完整、野生动植物的最后一片净土，是怡婷一直向往的地方，希望能给更多的人展现正经历巨变的地球。

怡婷也希望通过为期一年的引导和互相学习，可以为自己人生的方向找到答案，可以学会更清楚地阐释出一个更公正、更可持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从政府到公众，从企业到学者，如何集结力量，尽己所能拯救地球母亲，也呼吁更多的人，能够从自身做起，去保护地球母亲。

启航南极：充满不确定性的旅行

家园归航项目是一年期项目，从通过遴选开始，每个月会有线上讨论，其中会有针对家园归航女性领导力培养的教程。直到2018年2月中旬，团队从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出发，经过比格尔通道（Beagle Channel）进入了南太平洋与南大西洋之间的德雷克通道（Drake Passage），行驶两天后到达南极半岛最北部的南设得群岛（South Shetland Islands）。之后从这里继续下南，直到阿德莱德岛（Adelaide Island）的玛格丽特湾（Marguerite Bay），才向北返航。

在船上的行程由船长和领队根据天气和登陆站的承受能力共同制定。行程安排有很大不确定性，因为比如像中国的长城站、阿根廷的科考站，都需要登陆站同意我们才能登陆。每天晚上或第二天早上，船长和领队会给我们打印当天的行程。领队也会通过广播告诉我们当天天气、风速如何，船的行驶方向，大概几点钟会登陆哪一个科考站或者无人登陆点。

生机勃勃的物种，感动着，心痛着

从哺乳动物到鸟类到鲸类，南极的物种超出想象。之前以为许多物种在这种极端的气候环境下难以生存，但夏天在南极半岛——整个南极大陆生物多样性的热点，队员们仍能看到如此生机勃勃的活力景象，且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对外界或淡漠或好奇却没有任何畏惧的野生动物。

胖硕的巴布亚企鹅（Gentoo）、阿德利企鹅（Adelie）和帽带企鹅（Chinstrap）走路时一歪一歪像姗姗学步的宝宝，呆萌可人。此时正值企鹅繁殖后期，嗷嗷待哺的企鹅宝宝成长得比父母还要壮硕，追着父母要吃食，无比可爱让人想要亲近，但南极旅行规定要与企鹅保持五米以上距离，预防疾病细菌传播，因此也只能远观。

Curville（库尔维尔）岛上的巴布亚企鹅

阿德利企鹅，毛色更黑，相比巴布亚企鹅也显得略微安祥，成熟。

一只眺望远方的企鹅

海豹如猎豹海豹、南极皮海豹等也很常见。猎豹海豹是非常强壮的猎手，体积比较大，队员们曾非常近距离地接触了一只猎豹海豹，它一直在皮划艇附近游来游去，貌似是在观察，认为队员们闯入了它的领地。海狗则彪悍一些，微微靠近就呲牙咧嘴发出一点点低沉的咆哮。

海狗

皮海豹

还有好几种鲸鱼，看到最多的是座头鲸，当时正值磷虾最丰富的季节。磷虾作为食物链最底层，支撑起整个海洋食物链。晚上七八点钟，磷虾浮至水面，成群结队地座头鲸家庭也在海面起伏、呼吸，大口大口地吃虾。

路遇座头鲸。座头鲸在此时的南极相对其他种类的鲸鱼来说比较普遍。夏季这里的磷虾充裕，它们在12月到3月期间在南极半岛饱餐一季，剩下的时间主要在北部的热带海域繁衍后代，期间几乎不需进食，磷虾是他们的唯一的食物。傍晚时间，磷虾活跃于海水表面，是座头鲸大口大口“吸”虾的时候。

这其实是南极生物圈环境保护的成果。在18、19、20世纪初的时候，殖民者在发现南极大陆之后，对其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察和征服，这其中包括大肆杀戮，彼时南极捕鲸的行业非常发达。除此之外也会消耗、杀死很多海豹、企鹅来维持人类的生存。殖民者同时还会制作皮制品、海豹油、鲸鱼油等衍生品，这些已形成一个产业链。所以导致当时南极物种种群数量急剧下降。

在Curville岛上还留存着上个世纪的残忍的捕鲸史。捕鲸人把鲸鱼拖上岸，在岸边就地肢解。图是一个风干的蓝鲸骨架。

在契约国达成南极条约之后，各方对南极的生态保护有更多关注和措施，使我们能看到近几十年的物种恢复，看到现在这样天真的它们，感动于天地间最后一片净土，同时却也暗暗疼痛——这样的生态是脆弱的。不管海狗如何向我们嚎叫示威，它们仍然随随便便就可以就成为我们欲望的牺牲品。如果没有庇护，如果没有各方权益的平衡牵制，南极的生态可能早已不复存在。而这样的庇护，又能持续多久呢？

气候变化：最前线的亲身体验

怡婷与队员们去时正值夏季，气候比较暖和，温度基本在零度左右，最低零下十度，就像北京的冬天。至于全球变暖对南极的真实影响，其实在南极的短短20天时间很难有直观的感受。但在家园归航项目的科学家和科考站的研究人员互动过程中了解到他们观察到的变化。

第一点是三种企鹅分布的改变。阿德利企鹅在孵化时需要陆地，但在宝宝出生后更喜欢在冰层上生活，离海洋更近，能够捕食更多。但由于南极的冰层覆盖面积越来越小，阿德利企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受到局限。而相反巴布亚企鹅喜欢在没有冰层的陆地生活，所以它们的种群数量可以比较明显看到在扩张，这是以阿德利企鹅的聚居地缩小为代价的。

巴布亚企鹅的种群在南极半岛较为繁盛。它们也以磷虾为唯一食物来源。它们喜欢在有裸露的陆地上栖息。在气候变暖的影响下适合它们生存的空间其实变得更充沛。但这也让南极气候（Chinstrap）和阿德利企鹅这些更偏好在冰层末端觅食的气候的生存空间逐渐缩小。几家欢乐几家愁。

一只独身一人歇息在浮冰上的阿德利企鹅

第二点是在中国长城站了解到，自建站开始南极科学研究以来，科研人员目睹了三十多年来南极当地的气候变暖。工作人员介绍说，这两天遭遇的下雨以前是没有的，以前即使在一二月的夏季时分，长城站所在的King George岛地面也应该有一层薄薄的雪，不应该下雨，更不应该有如今所见的小溪，气候升温的影响非常显著。

长城站

另外，队员们在美国Palmer科考站还了解到，科考站从七十年代起开始观测周边冰川的变化，在过去30年的时间里，冰川层大概以1米/年的速度在往后撤退，越来越小。气候失常，冰川消退，海平面上升，洋流逆转等等这些象限之间的错综复杂和相互作用会给全球的大气运动和海陆环境带来难以预测的大震动。

从世界尽头到心灵始终，协行方远

家园归航项目不仅圆了怡婷对于去地球尽头直观气候变化影响的心愿，还让她和将近90多个性背景迥异女科学从业者一起探索什么样的领导力最合适推动21世纪复杂棘手的公共和环境问题。“人类是多么幸运可以在这个蓝色星球上生息繁衍，而我们唯一可做的难道就只有不断的透支和滥用？我们站在历史的节骨眼，是向左还是向右呢？“怡婷思考着。她意识到个人能为地球做的事情是如此微乎其微，在船上的领导力项目的一个核心目标就是如何能通过个人对自我的深度认识，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集体协作的方式，回到社区里带来更多的改变，合作，包容，倾听，考虑长远等品质，正是解决当下纷繁复杂，多利益相关方纠结的议题与全球环境问题所急需的。

在船上的20天里，最大的收获和最考验这些品质的时刻往往是大家遇到分歧时。队员们争论过乌斯怀亚号前进的方向，掂量了项目最终的产出，结构甚至是治理模式，也讨论了导师教学的方式。多数时候尽管反思过程让人痛苦，但她们仍能达成一致或是能够照顾到每个人感受的妥协。怡婷认为这些都是她作为这个社会实验的参与者可以琢磨学习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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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怡婷来说，她希望成为一个能给他人赋能的人。面对众多的公众环境议题，需要更多人参与进来，需要团队和集体的努力去改变世界。个人英雄主义只是一个幻想，而且我们现在面临的许多危机都是因为追求个人或者小部分群体的利益最大化。她希望作为一个授粉者，能更多地激发出集体的意识和力量。就像那句非洲谚语所说，如果你想走得快，独行；如果你想走的远，协行。

王怡婷，于2009年加入（中国）青年应对气候变化行动行动网络，现任其理事长，帮助组织青年代表团参加联合国气候变化谈判，践行民间外交。目前就职于世界自然基金会，致力于有关气候与能源、绿色金融、可持续生产与消费以及海洋保护等一系列战略的开发与筹资。在过去的八年中，她参与过分布于四大洲不同的环境保护组织的工作以推动全球环境治理的公平性、可持续投资与贸易以及科技与社会创新。也曾多次赴东非和印度研究农村能源、气候金融，社会性别和国际发展等议题并发表数篇论文。王怡婷以最高荣誉毕业于美国最老的女子大学--曼荷莲大学，之后以全额奖学金获得耶鲁大学环境科学硕士。

| 供图：王怡婷&Oli Samson

| 编辑：胡敬唯

| 参考：HomewardBound南极女科学家行动

青年应对气候变化行动网络

China Youth Climate Action Network

由一群心系气候变化及能源转型的中国青年人于2007年8月发起创立，是中国第一个专注于推动青年应对气候变化的非营利性环保组织，主要通过气候倡导、在地行动、行业探索、国际交流四个领域有力地推动青年了解并积极参与应对气候变化的进程，为有志青年提供引领绿色变革的平台。目前已有超过500所中国高校，数十万青年参与到CYCAN组织发起的行动中来。

鸣谢

劲草同行-成长期环保组织关键人才支持项目（简称：劲草）是阿拉善SEE基金会和全球绿色资助基金会（GGF）在2012年12月联合发起的资助项目，由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南都公益基金会和深圳市红树林湿地保护基金会参与资助，合一绿学院共同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