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静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之事，但对一些人来说，他们需要为家人的生命终结做出艰难的决定。如果一个患者变成了“植物人”，只能依靠呼吸机来“续命”时，医生和家属能否在商议后拔下患者的呼吸器？在英国，这成为了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
日前，英国最高法庭做出裁决，医院在做出决定撤去对永久“植物人”患者的维生设备时，不再需要法律许可。因此，今后在这样的案例中，当家属和医生就病人情况达成一致，医务人员就可以不必向法院申请而移除患者的呼吸机、喂食管等。
植物人宝宝事件
在这个领域，英国近年最具争议的事件莫过于“植物人宝宝”。这个受到全世界关注的男婴叫埃菲尔·埃文斯（Alfie Evans），他出生于2016年5月9日，但在几个月后就被诊断患上了大脑退化性神经系统疾病。他无法像其他的宝宝一样学习说话、走路，几乎一直昏迷，并从12月开始就靠呼吸机来延续生命。
▲靠呼吸机度日的埃文斯 图片：Thomas Evans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治疗，埃文斯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医生对这种不明原因的大脑疾病束手无策，他陷入了“半植物人”状态。在去年12月，埃文斯所在的医院向当地法院递交申请，请求拔掉埃文斯的呼吸机，因为治疗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持续埃文斯承受的痛苦，这是“不人道”且“有辱尊严的”。
但是埃文斯的父母不同意医院这一决定。从知道孩子患病之日起，他们就四处奔波打听可能的治疗方法，并联系了一家愿意接收埃文斯的意大利医院。但是，英国的医院却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认为长途奔波会使埃文斯的身体受到更大伤害。
埃文斯的父母一路上诉，从地方法院、最高法院到欧洲人权法院，但是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最终，在今年4月22日，不顾医院外人群的抗议，医生拔掉了埃文斯的呼吸器。5天后的凌晨，埃文斯去世。
拔与不拔，法律裁定
在英国最高法庭最新的裁决之前，临终决定的争议要交给法律。基于1989年的《儿童法案》规定，如果医生和家长对此无法达成一致，法院会做出裁决。该法案的精神是即便与家长的利益或意愿相悖，法庭需要为了孩子的利益来裁定。
在埃文斯之前，英国曾在2006年和2009年分别发生两起类似事件。在前者中，家长赢得了官司，最终他们的孩子继续存活了5个月；而在另一个事件中，家长败诉，维持孩子生命的设备被移除。
导致这一次最高法庭判决的原因是一个银行家的遭遇。50多岁的银行家Y先生在去年突发心脏病，从此之后陷入昏迷，没有任何复苏迹象。他的医生和家属都认为，撤销他的喂食管，让他无痛苦地离去是对他最好的方式。由于双方意见一致，NHS向最高法院申请不通过法院来实行这一决定，法院同意了。
生命尽头的决策
事实上，在这一裁决之前，多年来英国的医院已经有不成文的惯例，那就是在病人家属的同意下，医院可以移除治疗设备，这是不需要通过法院同意的。不过，如果是要撤去最基本的维生设备，如喂食管、喂水管和呼吸机等，人们才出现巨大意见分歧。
对于新的裁决，过去有过这样经历的病人家属表示，这能够减轻家庭直面“悲惨局面”的压力。BBC采访了一位名叫Cathy的女士，她的哥哥在16岁那年遭遇车祸并从此成为“植物人”。8年的时间里，他的家人经历了非常痛苦的挣扎，尤其是在向法院申请移除治疗设备时。
最艰难的时刻是法庭要求她宣誓，称自己的申请原因并不是希望哥哥死亡。“我不想让他死。我也想让他好起来。我希望他从来没有经历那场车祸。但是我什么都办不到。”Cathy表示，对那些有相同经历的家庭来说，他们真的不愿意去法院，说希望自己的家人离世之类的话。
不过，反对人士则表示，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让病人“活活饿死或者脱水致死”。62岁的Nikki Kenward是反对“协助杀人”的活动人士。她在37岁那年因流感而病倒了，在不到24小时内，她就“瘫痪”了，不能说话，一边眼睛视力模糊。在长达5个月的时间里，她需要依靠维生设备。不过，她当时非常渴望活下去，能回到家人身边。在坚持了3年之后，她终于可以自己吃东西了。
她说，自己从住院到陷入“植物人”状态再到康复，并没有失去求生欲，也没有给予医院移除她维生设备的授权，因为不想自己的生命被别人“评估”。
▲Nikki Kenward
“我相信很多人支持‘协助杀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害怕痛苦，孤单和被人照顾的感觉，因为这意味着失去尊严和独立能力。但正如我朋友所说的，生活中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我觉得这话说得很对，非常对。……所以，我希望对大家说，不要和那些想让我们安乐死的人在一起。和我站在一边吧，生活很美好。”
总之，拔与不拔的问题其实是生命权和尊严感的对峙。你站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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