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卷五｜佛陀说偈：根尘同源，缚脱无二（3）

十方如来告诉阿难，令众生生死轮回的是六根，令众生安乐妙常的也是六根，阿难对这个法义有疑惑，因此继续请问佛陀。佛陀便以偈颂来说明这个道理。

继续边读边聊《楞严经》。

【佛告阿难：根尘同源，缚脱无二。识性虚妄，犹如空华。阿难，由尘发知，因根有相，相见无性，同于交芦。是故汝今，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佛陀告诉阿难：“六根、六尘同是一个源头，结缚和解脱也就没有第二条路。识性虚妄就如同虚空华一样。阿难，由六尘引发觉知，因六根而显出有相，所见相没有自性，就如同交并而生的芦草。因此，你如今知见上要再立一个知见，这既是无明的根本。知见上没有知见，这就是涅槃无漏的真净。如何在这中间更要容下其他物呢？”

根和尘都是同一个源头，皆是由识心的分别、执着、妄想而虚妄产生。从哪里结缚，就从哪里解脱。根、尘、识三者离开彼此，本身都没有自性，它们就如同交并而生的芦草一样，相互支撑、缺一不可。没有根，觉知不到尘，尘空；没有尘，则根不起作用，根空；没有识，根对尘则毫无意义。比如说，如果没有眼根之见性，则无法见到色尘虚空华；如果没有色尘虚空华，又何谈显发眼根之见性？如果没有虚空华这个眼识，又如何知道眼根对色尘？

因此，由六尘引发六根的见闻觉知，由六根的见闻觉知而又显出六尘相，六根对六尘中又立起了六识知见，这就是结缚的无明本。

比如说，本有一个花的知见，眼根攀缘花相，而使花显明而成为花的眼识。这就在原本花知见的基础上，由增加了一个花的知见（眼识），无明就是如此而来的。

在世间法中，凡夫的六根都是染浊之根，比如说，人们常说的悲观和乐观，实际上是意根的染浊。以这种染浊之意根看世间万象，悲观者常悲观，乐观者常乐观，由此而形成的悲观知见和乐观知见。故而这里佛陀说：“知见立知即无明本”。如果看世间万象，不随分别，“知见无见”，自然也不会有染着的悲观、乐观等无明知见产生，这就是“涅槃无漏真净”。

再比如说，根、尘同源，清净的根、尘，本如透明的玻璃。凡夫的六根浊染，原本清净透明的觉知性中，掺杂了分别相，就好比水中滴入了蓝墨水。凡夫所见之六尘，也为分别所浊染，就好比是黄玻璃。以蓝色的觉知根，对黄玻璃的“尘”，产生绿玻璃的“识”。很显然，这里的根、尘、识，皆是幻象。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这时候，世尊想重新宣讲这个义理，而说偈言。”

这个义理非常重要，是迷、悟的关键，故而佛陀要以偈言的方式再次宣说。

【真性有为空，缘生故如幻。无为无起灭，不实如空华。】

“真性中的有为法本来是空的，只因攀缘而生出如幻的有为法。无为法本来就没有相上的生灭。有生灭的有为法非是实相，就如同虚空华一般。”

这句话说得很明白：如来藏真性中的有为法本质是空的，它们就好像虚空华一样，是攀缘分别而产生的幻法。

【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犹非真非真，云何见所见？】

“谈到妄能显出一切的真法，因妄而显出的真，就等同于二妄。犹如非真（妄）上加非真（妄），如何能见到原本之所见？”

这里谈到了佛法的难以言传之处。看到了虚空华这个妄相，就能显出虚空华本质为空的真相。但是，因虚空华这个妄相而显出的真相，就如同妄上加妄的“二妄”。虚空华本是一个妄相，由分别虚空华而现出虚空华的真相，这就又是一个妄相。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还能见到原本之所见呢？

这就是前面说的，真觉本明，本来不需要任何分别。但如果因明而觉，则是头上加头，根本无法见到真性。

【中间无实性，是故若交芦。结解同所因，圣凡无二路。】

“根、尘、识的中间没有真实的自性，彼此相互依赖就如同交并而生的芦草一样。结缚、解结都是相同的原因，圣人、凡夫没有第二条路。”

结缚是因为根、尘、识。故而解结也要从根、尘 、识上解开。只要抽掉根、尘、识任何一方，就是转凡成圣，得到解脱。

【汝观交中性，空有二俱非。迷晦即无明，发明便解脱。】

“你仔细观察交芦的特性，即不是空、也不是有。迷惑交芦的晦昧相就是无明，显发晦昧相的真性便能解脱。”

交芦的特性是必须交并而生。根、尘、识也是这样，必须交并而生，缺一不可。被这种交并而生的幻相所迷惑，就是无明。不被这种交并而生的幻相所迷惑，就是解脱。

【解结因次第，六解一亦亡。根选择圆通，入流成正觉。】

“解结因循次第而解。先六个根结解开，再亡掉一。解结要选择圆通根来解，这样就能入圣流而成等正觉。”

这是讲解结的次第。现要解六根之结。最后亡掉“一”。也就是说先将六根的六种见闻觉知（眼根的见性、耳根的听闻性、鼻根的嗅闻性、舌根的知味性、身根的知觉性、意根的觉知性）合成一种觉性，然后再亡掉这种觉性的分别，就能入正觉之流。

【陀那微细识，习气成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开演。】

“微细的阿赖耶识中，无明习气的种子如瀑流一般。恐怕众生会迷惑于真性、非真性（妄性）的义理中，故而我常常不开演。”

水滴汇集成瀑流，人们看到瀑流时，常常忘记了水滴。就好像人们走路时，这个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常常使人们忘记了它本身是由很多更微细的动作组成。

众生无始劫以来所形成的攀缘习气，就如同瀑流一样，已经习惯于六根对六尘而产生的六识世界为真实世界。而在剖析真相、妄相的过程中，又免不了分别言说，故而佛陀恐怕众生迷惑，也不轻易开讲这个法。

尤其是读《楞严经》等大乘经典，佛陀的分别言说，往往都是“指月”之说。如果不能读出“指月”之意，而是在佛陀的分别言说中，在加上分别、执着，如此便曲解了佛陀的原意。故而佛陀在涉及到真心、妄心的说法时，也担心众生会迷惑在真、妄的分别中。

【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

“（众生）自心取自心，把本来的非幻法变成了幻法。如果不去分别执取就无所谓非幻法和幻法。非幻法、幻法这种分别尚且不能生出，幻法又从何而立呢？”

一切法说白了，无非是众生的自心取自心，把本来的真实非幻法，变成了幻法。倘若认真去思维，如果没有分别，本来就无所谓分别幻法和非幻法。而一旦有了分别，就是觉上加觉，头上加头，把本来的真实法变成了幻法。

没有分别时，眼前的花、草以及法界一切相皆是空相。而一旦分别，觉知到花、草时，见性便分别、执着在花、草之相中。而囿于花草的见性，是无法体会到见性周边法界的真空自性的。

【是名妙莲华，金刚王宝觉，如幻三摩提，弹指超无学。此阿毗达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此称名为妙莲华金刚王宝觉如幻三昧。此三昧弹指之间就超过了无学。此无以伦比的法门是十方三世一切佛的妙修行路，诸佛皆是由此而证入了涅槃门。”

妙莲华金刚王宝觉如幻三摩提：这是一种禅定功夫。其中“妙莲华”是指面对世间万象，不分别、不执着，从而在尘不染。“金刚王宝觉”是指，由于没有分别，此时觉性的智慧坚固如金刚之王，能破一切无明烦恼习气。“如幻三摩提”就是“如幻三昧”。这里的“如”是指真如，“幻”是幻尘，相当于“如来”的“来”。故而也可称为“如来三昧”。这是如来果地的禅定境界。这种禅定境界简而言之，就是本经中的楞严三昧。

弹指超无学：无学是指四果阿罗汉。四果罗汉已经向内证得身空，尚未向外证得法空。由于证得身空，灭掉了肉身的分段生死轮回，但法尘的变易生死轮回尚在。这个变易生死轮回就好比是世间人的思维定式。有的人犯过的错误，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犯。这就是法上的变异生死轮回。当他超越这个法时，此法相上的变异生死轮回才会灭掉。

如果读了《楞严经》，懂得了一切法都是“自心取自心”的游戏，则在弹指之间，明白了一切法的空性，这种知见就超过了无学阿罗汉。如果能进一步证到这种境界，就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

阿毗达磨：有两种意思。第一，译作云胜法、无比法。第二，指佛教三藏中的"论藏"。这里是取第一种意思。

薄伽梵：佛的另称。意译有德、能破、世尊、尊贵。即有德而为世所尊重者之意。

【于是，阿难及诸大众，闻佛如来无上慈诲。祇夜伽陀，杂糅精莹，妙理清澈，心目开明，叹未曾有。】

“于是，阿难与法会大众，听闻佛陀的无上慈诲，偈颂文句，杂糅之中精炼而莹润，妙理解释得清楚透彻，心目开明而显智慧，赞叹得到了从未曾有过的法喜。”

大众听闻佛陀宣示妙理，赞叹偈颂简练、文笔优美，妙理清澈，从中得到了未曾有的法喜。这里的“祇夜伽陀”是偈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