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味的小说像是一个时空穿越机,把你拉进故事里的时代,让你近距离看清人物的一举一动,感受他们的感受,听见他们的对话。双雪涛的作品就是这样,语气平实,感情平淡,但是内里又有一种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控制住了你的感情。
故事开始在一个饭局上,作者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身为局内人又仿佛局外人,用淡淡的语调述说着看到的听到的事情,给人身临其境之感。酒局上是陌生不熟悉的各类写手,都有些文字修养或者是文学嗅觉。疯马就是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邻座。
先是描写人物。与疯马第一次见面,描写到“满脸络腮胡,面色通红,头发不整,身材魁梧”,其他人物的出现甚至描写到年龄体重毕业院校和就职历史,这种写实派的风格实在让人觉得踏实。突出人物性格主要运用的是语言描写和动作描写,疯马对写剧本的各种独到见解让“我”记忆深刻,以至于后来“我”接手一个剧本后第一个想到找疯马当枪手。还有疯马睡着后说梦话的片段,一个中年人梦呓的内容居然是“妈妈,我想像花瓣一样分成两瓣,一瓣照顾你,一瓣做自己”就是在这一瞬间,我突然被一种自我分裂的痛苦、灵魂深处的压抑,击中了。
其次是事件发展。文章按照时间推移来叙述,从“我”与疯马饭局相遇到剧本项目最终泡汤,期间十几天,见证了疯马这个奇人的奇思和奇语。结构清晰明了,语言精准不拖沓。对于整个剧本讨论是详细而又不显的多余,每一个情节发展都有疯马的想法,展现出人与人之间的间距。疯马说到“人和人就像地球和月球,它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间距,就像人和人之间一样”,剧本是谍战主题,所以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各种周旋也描写细致,引人深思,其间更是体现出来疯马对于人性的理解。
表达的思想深刻隽永。高潮和结局是剧本项目取消,小组解散,疯马无处可去,来到“我”的住处,睡梦中他突然扼住自己的咽喉,被“我”一板凳砸醒后,继续睡着又突然勒紧“我”的颈部,让我感受了身体与灵魂抽离的感觉,他又放开了,还喃喃道“让我带你们去月球”。那荒诞的一幕,旁支细节的魅力就在于意象的叠加、意义的积累,最终营造一种氛围,直到某个节点,量变终于引发质变——我们意识到,这些荒诞性里是一种现代性的生存困境,。一个令人信服又舒服的文本需要一种一以贯之的气场,这股气场的辐射力度取决于写作者意志力的强大和稳固。
在《间距》里,我似乎能捕捉到我们普通人的影子和城市的气质——我们以一种怪诞、疲惫、可悲的方式,维持着生而为人的那点可怜的、矛盾的、随时会崩塌的体面,这是一个巨兽般的现代都市对活于其中的每只蝼蚁的教化,也是支撑我们不被生存击溃的微渺的尊严或者说,是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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