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血汗奴隶工厂，美联社这项获奖报道比电影还惊险

卧底采访40名奴工、实时追查船舶航向、秘密跟踪血汗海鲜产业链......这不是拍电影，而是美联社4位记者的真实调查报道经历。为解救数千名奴工，她们在调查中都用了哪些招数？

出品| 外言社

作者| 赵妍 编辑| 王茸

近期，在首尔召开的第三届亚洲调查记者大会上，美联社知名调查记者Martha Mendoza分享了她参与“东南亚血汗海鲜工厂”系列报道（Seafood from Slaves）的经历。

这项报道曾获2016年普利策公共服务大奖，采写中运用了诸多调查技巧，也触及了许多商业巨头的利益。学院君看完只想说：这调查过程比拍电影都惊心动魄吧。

Seafood from Slaves系列报道链接：https://www.ap.org/explore/seafood-from-slaves/

美联社记者花费一年多时间，揭露了东南亚渔业普遍存在的滥用奴工问题，并追踪到了“血汗海鲜产业链”的全流程，报道的发布成功帮助了2000名东南亚奴工解除奴役，重获自由。

报道之所以能产生巨大影响，是因为记者并没有把眼光局限于发现奴役劳工的印尼小岛本吉纳。

被捕捞的海鲜产品都流向了哪里？通过一系列追查，记者发现，这座小岛上的苦难居然还与多国的国际贸易、沃尔玛等商业巨头的产业链有所联系。

（《全球超市正在销售由奴隶剥皮的虾》）

（《尽管有法规，美国仍在允许由奴隶捕捉的泰国鱼入境》）

揭露血汗海鲜工厂，记者们有哪些调查技巧？

在本吉纳港口装载鱼产品的船只中，有一艘冷藏运输船名为Silver Sea Line，装载量相当于50量半挂卡车。通过印刷在船体上的IMO编码，可以搜到船只信息——这艘船属于一家名为Silver Sea Reefer Co的公司，注册地址位于泰国。美联社调查时，这家公司至少拥有9艘冷藏运输船。

记者是如何追踪到这些信息的？ 以下便是她们的方法：

1. 每艘船都有唯一的编码（IMO number）。Equasis / 欧洲优质船运信息系统（www.equasis.org），可以根据IMO编码搜索，不仅可以找到船只的名字、吨位、种类、旗帜、建造时间等，还能找到船主及其注册地址等。

2. Tokyp MOU / 东京备忘录（www.tokyo-mou.org）同样可以用IMO编码查询，它是全面的PSC数据库（港口国监控），方便查询船舶的滞留情况、老旧船只信息等。

3. 除了IMO编码，两者也都可以根据船名和公司名进行搜索，其中Tokyp MOU还能查询到船主电话、邮箱等联络信息。

4. 国际海事组织的网站（gisis.imo.org）同样可以根据IMO编码、船名、公司名查询到相关信息。

Silver Sea Reefer Co当然不会承认参与了本吉纳小岛上对捕鱼劳工的奴役行为，他们声称自己只是为客户跑运输。但美联社记者追踪了这艘船出发后的实时航运信息——15天后，船只抵达了泰国龙仔厝府。

（Silver Sea Reefer Co的航行路线 查询实时船舶信息的网站包https://www.marinetraffic.com/ 、http://shiptracking.eu等，均可根据IMO编码查询船只的实时位置、目的地等信息）

船只抵达时，美联社的记者早已守候在了港口，见证了工人们将鱼产品装运到超过150辆卡车上的过程。随后，这些卡车开往城里，记者跟着卡车顺藤摸瓜找到了海鲜贸易的泰国中间商。

其中一辆卡车上印着Kingfisher公司的鸟形图案，这家公司是一家大型冷冻海鲜供应商，客户遍布全球；另一辆卡车开到了一家名叫Mahachai Marine食品公司的地方，后经调查发现，这家公司也向Kingfisher供货。

现在，查询Kingfisher公司的出口信息，便可知道海鲜产品接下来的流向：

1. 查询国际进出口的其中一个方法是获得提单（bill of lading）。它是一种货物所有权的凭证，也是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订立的运输契约证明。提单上载明了托运人、收货人、货物描述、毛重、净重、装运港、卸货港等信息。提单号查询网站有www.shipmentlink.com，不过在调查报道中一般较难获得。

2. 更为简便的方法是购买数据公司的服务。比较知名的进出口数据公司包括importgenius和panjiva，两者均可使用具体公司名查询该公司的进出口各方以及货物信息，不过两家数据公司也略有区别，前者可查询的数据主要集中途径北美的贸易，后者的中国贸易数据较全。

美联社调查发现，Kingfisher公司及其子公司每个月都有将近100公吨的海鲜从泰国出口到美国，收货方则包括了众多知名美国海鲜供应商，他们会再将海鲜产品贴牌供应给大型餐饮供应链企业。

牵涉奴役劳工贸易链的商业巨头在面对美联社采访时，一部分选择了沉默，一部分则表示不知情，或强调自己在泰国等地的慈善项目。

这一报道引发了巨大的国际反响，而其中最大的影响力莫过于，在调查报道发布之后，印尼政府官员到访了本吉纳岛，岛上超过300被奴役的劳工获得了解救，其中有人已经被拐卖超过二十年。

随着报道影响力持续发酵后，又推动了印尼当地进一步对渔业被奴役劳工的解救，在随后的6个月内被解救人数达到了2000人。

合作！你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样的报道

记者Martha介绍说，调查团队一共访谈了40多位在本吉纳被奴役的劳工，这些人大多来自缅甸，有些是以工作之名被拐卖而来的，有些则索性是被绑架的。他们生活环境恶劣，一些人甚至被关在笼子里以防逃跑。

合作是支持报道成功的一大要素。除了海量采访外，调查过程还包括多次远赴本吉纳岛、采用技术手段辅助、跟车调查、应对各国不同文化等等。

“你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样的调查。”Martha说，为了能够与被奴役劳工建立直接联系，她们首先在美联社内部找到了会当地语言的记者邀请其加入团队。

（参与报道的四位记者，左一为Martha Mendoza）

美联社记者之间的合作仍属于机构内部合作，这主要得益于其在全球100多个国家设有办事处的便利性，但大部分媒体并不具备这一类优势。

不过，还有一个跨境合作的报道案例值得我们借鉴——台湾《报道者》与印尼杂志《Tempo》的报道。

他们同样关注渔业奴役劳工问题，共同刊发了系列专题报道《造假、剥削、血泪渔场》，从台湾远洋渔船上的一名印尼渔工被虐之死，牵出了背后庞大的跨境劳工贩卖网络。该报道斩获亚洲出版业协会“2017卓越新闻奖”三项大奖，包括中文媒体组别的卓越调查报道奖。

造假、剥削、血泪渔场系列报道链接：https://www.twreporter.org/topics/far-sea-fishing-investigative-repo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