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羲女娲画像 新疆出土 ·
在上古神话中，人面蛇身是常见的大神形象，伏羲、女娲都是人面蛇身。《山海经·大荒西经》中，女娲之肠化成十位神人，郭璞认为女娲是“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变”。《淮南子》记载女娲补天的故事，远古之时有天塌地陷的灾祸，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使天下得以安定。
· 女娲 明刻本《山海经图绘全像》·
人面蛇身的还有烛阴、相柳等大神，在上古神话中有着显赫的身世。烛阴是钟山之神，又称烛龙，“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烛阴的日常作息能够主导自然界的时序变化，“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烛阴的眼睛一睁一闭，世间就是昼夜交替，一呼一吸，便成春夏秋冬，具有创世神的神格，与天地同在。
· 烛阴 清刊本《山海经绘图广注》·
与之相似的，还有相柳。相柳九头人面蛇身，贪婪成性，九个脑袋分别在九座山上取食，所到之处皆为沼泽，泽中水苦涩无比，人兽无法生存，后被大禹杀死，其血流遍地，导致五谷不生，大禹想用土把血盖住，前后三次都失败了，地块陷落，成为深池，可见其凶恶。
· 相柳 明刻本《山海经图绘全像》·
人面蛇身的形象还带有原始风貌，他们来自洪荒时代，裹挟着原始的莽力，面目狰狞，令人望而生畏。巨蛇的身子擎着一颗孤零零的人头，这种组合是极为怪异的。不过，也有更接近于人形的一种模式，宋代的《搜山图》里出现了人面蛇身的女子，其形状是一个女子的上半身，从腰部往下开始是蛇身，有了双臂和半个人身，就更接近于人形了。她在山洞里惊慌躲避，该图描绘的是民间传说二郎神搜山降魔的故事，神兵神将们耀武扬威地搜索山林中各种妖魔鬼怪，人面蛇身的蛇精也在其中。
· 蛇精 宋代佚名《搜山图》 故宫博物院藏 ·
这种蛇精的形象后来演变为家喻户晓的《白蛇传》的故事，冯梦龙的《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到了清代嘉靖年间又有《义妖传》《雷峰塔传奇》等，白娘子是女娲的苗裔，却已由神堕为妖。她后来完全变化为人形，在世间行走，但在端午节饮了雄黄酒之后还是现出了原形，她在俗世的经历充满坎坷。上古时代的信仰衰微之后，神的地位不再，便会出现降格，从女娲到白娘子，经历了由天上到人间的剧变。
· 日本漫画《白娘子现出蛇身》·
值得注意的是，人面蛇身的形象仍在民间秘密传递，这是上古信仰的一缕残存，江南地区有宅神名曰“蛮家”，是以家蛇为神。清代吴骞《桃溪客语》载：“毗陵之俗，多于幽暗处筑小室祀神，谓之蛮宅，神形人首蛇身，不知所自始。”
江南气候潮湿多蛇，蛮家神是一种邪神崇拜，民间纸马中有蛮家神的形象，一条盘旋的大蛇，顶着人头，与《山海经》里的一众人面蛇身的上古神明极为相似，只不过他们失去了通天彻地的神通，进入了寻常百姓家，成为守护家宅的俗神。
· 蛮家神 民间纸马 江苏宜兴 ·
江南地区的人面蛇身形象有着隐秘的传统，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也写到过一个人面蛇身的美女蛇，“能唤人名，倘一答应，夜间便要来吃这人的肉的”，这里的美女蛇已经是害人的妖怪，在江南的夜晚，院墙上出现的美女头颅，成为少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 雷公击五毒 民间纸马 陕西凤翔 ·
在清末的一幅木版画《雷公击五毒》中，人面蛇身的形象再度出现，与蟾蜍、蜈蚣、蝎子、臭虫一起，成为人人喊打的“五毒”，雷公从空中降下天雷，五种毒虫面现惊惶，眼看就要被击毙，人面蛇身的妖，再度跌落为虫豸。
· 两头蛇精 桃花坞年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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