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钢琴家》背后的故事，音乐拯救了他的生命！

《钢琴家》是罗曼波兰斯基（Roman Polański）导演的奥斯卡获奖电影—讲述了著名波兰钢琴家、作曲家、大屠杀幸存者瓦拉迪斯罗·斯皮尔曼（Wadysaw Szpilman）的悲惨故事，深深地打动了全世界观众的心。他的儿子安杰伊席皮尔曼是一位职业牙医、音乐家、作曲家，音乐制作人，发起了他父亲回忆录德语版和英语版的出版，这部电影就是基于这本书改编而成的。这本书被翻译成了34种语言，销量达到几百万册。他之后又协助制作和发行电影，目前他正在制作百老汇版的《钢琴家》。（译者注：本文正是针对安杰伊斯皮尔曼的访谈）

二战刚开始的时候，在波兰电台广播的最后一场现场音乐会中，你的父亲演奏了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他在德国军官面前演奏的也是这首曲子，这位军官是他的救命恩人之一，在波兰电台战后恢复后的第一期节目中，他同样演奏了这首曲子。

我想补充一下，在1951年波兰电视台播放了第一个试验性的电视节目，我的父亲他也演奏了这首同样的夜曲。即使在战后，我的父亲他从来不是共产党或是亲政府组织的成员，可他成为了波兰电台的一员。这个电台由战前的人员经营，对于他们来说，肖邦是每天节目中必不可缺的部分。在那个年代禁止停止肖邦的音乐，或是让它逐渐消失，亦或是被小时播报或者报时打断。没有人敢打断他的音乐，或者讨论它，肖邦是神圣的。

肖邦的音乐在你父亲的生命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我想说，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明显。我的父亲在柏林的时候是阿图尔施纳贝尔（Artur Schnabel）的学生，在这之前，他是Józef midowicz和亚历山大米哈沃夫斯基（Aleksander Michaowski）的学生，他们都是我父亲的老师—他们是李斯特或肖邦本人的第二代、第三代的学生，所以他们之间有直接的联系。我的父亲是公认的杰出肖邦音乐演奏者。问题在于在战后，他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独奏事业，加之他讨厌独自旅行。

电影《钢琴家》剧照

战后五年，这其中包括了完全隐退的三年，给他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伤痛。所以从1963年之后，他开始专注于室内乐。和其他四个人一起巡演是另一种生活，他并不孤独。他们在世界各地举办了上千场演出，包括了美国的巡演。总之，我父亲对肖邦音乐的演绎完全可以堪称经典，和他的好友鲁宾斯坦一样有着同样的方法。

肖邦不能以任何其他方式来演奏，我的父亲深深的知道这一点。我从小坐在父亲的施坦威钢琴下，听着他演奏的肖邦长大。毫无疑问，没有任何作曲家的钢琴曲能与肖邦的钢琴作品相媲美。他简直是一个天才。

音乐实际上拯救了你父亲的生命。

是的，这并不仅仅因为他在那位德国军官面前演奏。我们可以看到，这位德国人拯救了许多生命，包括了天主教徒和犹太人，所以他自然也会救我父亲的。霍森菲尔（Hosenfeld）救了我父亲并不是因为他演奏了肖邦，而是因为这位军官是一个正直的人。

他是一个文雅的人，他并不支持在波兰的这种谋杀。他的生活虽未能完全摆脱兽性，对于他来说，听音乐就像呼吸一样重要。在这一刻他需要听音乐来忍受这一切，来支撑他活下去，恰巧我的父亲能够提供音乐。但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音乐拯救了这位军官的生命，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

音乐不仅在战争时期拯救了他的命，他靠演奏音乐牙养活了自己和全家人。

没错，他演奏了许多种类的音乐，包括古典音乐，爵士还有流行。他为编创了双钢琴版的古典流行音乐，并为华沙犹太区咖啡馆的节目作曲。其中很多曲子在现在的波兰仍然被演奏。

这本书中有一个场景描述了你的父亲、叔叔还有祖父错过了宵禁，被德国巡逻队扣住了，但是当其中一个德国士兵了解到他们是音乐家后便放了他们。他说道：“我也是一个音乐家。”

因为音乐是相通的，它和任何语言都没有直接的关联。我必须说，我做牙医很多年了，这份工作使得我近距离了解人们。我注意到音乐在许多家庭的生活中都扮演者一个重要的角色，孩子们开始学习演奏乐器时，与父母的关系就会开始变得愈发紧密。如果没有音乐的话，父母在某种程度上就会变得多余，他们在孩子的生活中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我有两个孩子，我总是确保他们在学习音乐，我可以说我的女儿和儿子与我非常亲密。

关于莫扎特效应的研究广为人知，但是它集中在智力方面，比如记忆力、概念掌握，联想等等，而在情绪方面没有太多研究。

我最近阅读了最新的研究，它向我们展示了在年轻时学习音乐能够开发人类大脑的某系区域，如果不与音乐接触的话，这片区域将不复存在。19世纪的德国（我现在所生活的地方）在室内乐的发展上有着非常悠久的传统。

那时候没有太多钱建一个大音乐厅，所以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小城市，律师、物理学家还有药剂师晚上必定会在家中一块演奏。之后这个传统消失了。我在这种音乐的爱中长大，这也是我养育我孩子的方法，我相信他们会从中受益颇多。

音乐在困难时期能够抚慰人心，你的祖父在心情低落时会拉上几个小时的小提琴，这能帮助他走出战争的恐惧，继续生活。

我会好好生活的。当我看着我父亲在他生命中的困难时刻所写的音乐时，我能感受到正是这种强烈的创造力支撑着他度过了这最艰难的时光：希特勒1933年上台后，我的父亲不得不离开柏林；1940年华沙犹太人居住区建立；然后在1868年反犹太人时期，他被禁止巡演，被秘密警察所骚扰。在他这些时期所写的管弦乐中都能听出他的创伤。

有没有幸福的时刻？

然后他写了一些流行歌曲。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作曲，比如坐在咖啡馆里的时候。最近我发现了一张餐巾纸，他在上面写了《红色公交车》（The Red Bus）。然而，他从来不赞成我写歌，他怕我有朝一日变成一个成功的作曲家后就会放弃我的医学研究。

为什么你不把你的事业转向音乐呢？

就算我现在已经取得一些成功，我也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音乐事业。我拉小提琴拉了12年，但是觉得我没有足够的天赋去当一个艺术家，尤其因为在我的学校里，我有许多很有天赋的朋友。我16岁的时候，我的一个在波兰电台工作的朋友说服了我去写一首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首歌火了。之后我变成了音乐制作人，但是当你问我是做什么的时候，我总是说我是一名牙医。在写了一些歌和电影配乐之后，你需要非常大胆地宣称自己是一名作曲家，但我不是音乐家。

你的父亲天赋异禀。

是的，他能够演奏任何一种流派的音乐，无论是爵士、古典还是流行。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在萨尔茨堡音乐节上，一位钢琴家生病了，我的父亲临危受命，最后一分钟时代替了他，通过视奏给一位大提琴家演奏的大提琴奏鸣曲作伴奏。我的父亲对这个事情闭口不谈，因为他必须得对波兰艺术机构忠诚。他看谱就像普通人读报纸一样简单。

让我告诉你另一个故事。我的父亲是波兰电台流行音乐部的主管人，他的职责是批准录制新音乐。有的人指责他不公平，但他只是要求很高而已。有的作曲家在被我父亲拒绝以后，会改变他们歌曲的调性，歌词，甚至歌曲的名字，然后再把这个作品交回给我的父亲。他只会在走进电台大厅时候扫了一眼然后说，“不，不，我去年已经见过在这个了，它没那么好。”他在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听到过这首歌了，他接受过全面的音乐教育，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一切。

让我们回到这本书上来，你的父亲在脑海中能够背诵乐谱，他这样做只是为了锻炼大脑，保持头脑清醒。

这是真的，这让他在战后尽可能地快速回归到巡演和录音之中去。他有着难以置信的记忆力，尽管他五年没有练琴了，可他仍有非凡的钢琴技巧。他能够在脑海中联系各种各样的技术，这帮助他克服了身体不能练琴的困难。

他能活下来要归功于内正的推动力还有某些训练，特别是对于表演者来说，现在我在我母亲的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她现在86岁了还能给自己做饭，跑跑腿。这很让人佩服。这种自律帮助人们生活和生存。当我的父亲在避难时，他每天都会给表上发条来保持正常生活。这样做能让他自己感觉到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动物。

你什么时候了解到你父亲的战争经历的？

在我12岁的时候，我无意间找到了他藏在家里的书，它仅仅是放在架子上的某处。我一开始读这本书，我就停不下来了。这读起来就像是惊悚小说一样，我完全被这本书迷住了，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关于我家庭的故事。我父亲的许多朋友——作曲家、指挥、演员、歌手——都在战后来过我们家：

他们不期望得到回报或者感谢，他们帮助我的父亲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有必要这样做。这些音乐家、还有音乐——都有一个共同点——拯救了他的生命。

你如何让这本书在西方出版的？

首先，有三章在德国已经出版了，然后我的朋友帮我联系了一个翻译，他帮我翻译了整本书。我也找了一个出版社，但是英文版的故事更有趣。我的另一个朋友Roy Kirkdorffer在伦敦帮我找了一个文稿代理人——克里斯托弗·利特尔，然后我去那儿，在等着他见我的时候，我坐在这位女士旁边，他介绍我们认识，说他要出版这位女士的书，“我们会拍一部电影，你看着吧，这部电影会大获成功的，然后我们会出版另一本书。”

结果这位女士是罗琳，她带来了《哈利波特》系列的第一本书。他在很短时间内就代理了《钢琴家》，并先后在伦敦和纽约出版了这部作品，这本书成了畅销书。碰巧导演波兰斯基的律师读到了这本书，他打电话给波兰斯基说“这将会是你的下一部电影。”波兰斯基打电话给我的父亲，然后又打电话给我。这部关于那个时代最重要的电影就是这么诞生的。我必须得承认波兰斯基是我的第一人选，不仅仅是因为他在电影上有着非凡成就，还因为他也生活在纳粹占领波兰的那段时期中过。

他亲眼见证过这段历史，他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还原真相。这部电影对犹太人和波兰人来说，都至关重要，它真实地反映了波兰民族的经历与苦难。这部电影展示了华沙的死亡和对波兰犹太人的谋杀，这都意味着波兰文化的毁灭。数百年来，犹太人都是波兰文化的一部分，我希望华沙新的波兰犹太人历史博物馆能够提高人们对这种关系的认识。

你对这次冒险有什么看法？

我现在很平静，因为我对我父亲的书还有电影的期待，我感到很满足，我们建了一座纪念二战所有受害者纪念碑，同时也思考了音乐在历史上所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