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坏人祁同伟的堕落,往往能比学一个好人侯亮平的上进,给人更深刻的触动。
侯亮平很伟大,很光明,很正确,不求升官发财,对物质生活无欲无求,甚至对精神生活也无欲无求。不仅如此,侯亮平还有一个同样伟大,光明,正确,对生活无欲无求,还恰好也在执法系统工作的爱人钟小艾,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讨论案情。
这样的人生,离我们普通人很远。我们作为俗人,每天都在追求名或利,爱好金钱和美色,不懂侯亮平这种圣人的精神世界,所以只能瞻仰,无法复制。
倒是祁同伟这种坏人,有血有肉,活得像个人的样子,甚至身上就有你我的影子。
所以很多人同情祁同伟,其实并不是要同情一个坏人,并不是三观不正,而是从祁同伟的身上,看到了我们自己,让我们经常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假如我是祁同伟,能有不做坏人的选择吗?
作为普通人,作为真正的人民,大约我们是没有同情祁厅长的资格的。准确地说,我们同情的,是那个曾经出生贫寒,命运多舛,多次遭遇不公的年轻人小祁。
他凭借自己的优异成绩,考上汉东大学,却在毕业分配的时候,被送到岩台山区,与同学侯亮平陈海钟小艾等人形成显明的对比;他出生入死,为缉毒差点牺牲,成为汉东的英雄,却还是惹不起梁群峰的权力;他爱陈阳,和陈海亲如兄弟,但在他遭受挫折,需要当时已经身居要职的陈岩石说句公道话的时候,陈家集体失语。
我能想到当时祁同伟的无助,那是权力在肆意蹂躏一个年轻人的善良,那是现实在无情打击一个大学生的理想。可怕的是,在这种蹂躏和打击的过程中,祁同伟的组织,朋友,恋人全都充当了麻木的看客,让祁同伟在权力的淫威下完败。而在事后,这些看客又全都装起了道德婊,反过来责怪祁同伟的个人品质有问题。
由于没有这样的坎坷经历,侯亮平常常云淡风轻贬低祁同伟,对祁同伟跪梁璐一事表示鄙视,并认为那是祁同伟堕落的起点。大约在侯亮平看来,祁同伟的挣扎和努力都是不对的,作为寒门学子,祁同伟就应该安于命运的安排,回岩台山做法律咨询员才是人间正道。
侯亮平和钟小艾都是法律工作者,但他们从来没有对梁群峰在祁同伟工作安排中的违法违纪问题提出质疑,而简单将这件事归结为“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将祁同伟堕落的原因全部归咎于祁同伟本人的道德品质。
我在想,如果接受这种考验的是侯亮平本人,他能做出比祁同伟更好的选择吗?
不追究梁群峰,不追究当时应该坚持原则的有关责任人,不对产生祁同伟现象的原因进行深刻反思,片面强调祁同伟本人的品德问题,会导致两个结果:第一是一个祁同伟倒下去,千千万万个祁同伟依旧存在;第二是令寒门子弟健康成长为好官的几率减少,堕落为坏官的几率增大。
因为寒门子弟没有二代那样自带权力属性,如果汉东省的权本位环境没有得到改善,所有寒门子弟都会在某个时刻,遭遇到权力的碾压,遭遇到种种不公,最后要么折服于权力的淫威成为权力的奴仆,要么不服权力站到体制的对立面,成为汉东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我是非常反感“血统论”那种鬼话的,将寒门子弟当初受苦受难的遭遇,作为他们后来做贪官的原因,好像权贵家的孩子就不喜欢钱似的。这样的观点如果也能站住脚,那到最后就会得出一种结论------只有权贵的孩子们才适合做官,贫寒人家的孩子就不应该为官,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我也不相信像侯亮平那样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对一个穷寒子弟竭尽挖苦之能的官,能够真正把人民群众装在心里,为人民服务,坚持法律底线。
如果汉东省的反腐斗争胜利之后,是让这样一群人忝居高位,以人民的名义坐在人民脖子上继续作威作福,那沙瑞金和赵立春对于汉东人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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