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橡木花开，“韩祠橡木“寄托着潮人怎样的情感？

每个城市都会有一种代表性的花卉，称之为市花。在潮州，有一种花甚至比市花白玉兰更家喻户晓的，那就是橡木花。

橡木不是潮州土生土长的，甚至曾经一度很多潮州人连橡木都没有见过，但是每个人都自觉在心中都空出一个地方，长出一株橡木，开出一串串的橡木花。

路经潮州时正是三月，下过了一场小雨，听说橡木开花了，我们去看橡木。拾级登山，古老的韩祠门口，橡木花正开，青葱的绿叶间，橡木花一簇簇如麦穗状般，幼小而繁密，掩映在绿叶之间。与其它花的艳丽相比，橡木花很低调，如果不特别指明，很难引起游人的关注。然而，正是这种花，寄托着潮州人一千多年来的共同情感。橡木开花，历来在潮州地区视为佳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橡木花开，不由心中充满了欢喜。

潮州原本没有橡木，传说韩愈刺潮之后，潮州从此就有了橡木。

公元819年，正值大唐元和十四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来到潮州。潮州有幸，迎来了“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的一代大儒。治潮八月，韩愈施行仁政，他祭鳄鱼，释放奴隶，兴办教育，为民众兴利除弊，为潮州的人文蔚起打下基础，后世潮州民众感恩韩愈，将当地恶溪更名韩江，笔架山改名韩山，韩愈远贬潮州，赢得江山皆姓韩。

传说韩文公来潮州之后，从家乡随身带来两株橡木，亲手种在笔架山上。两株橡木，仅有一株存活。韩文公离开潮州之后，当地百姓在城南建祠纪念，后来睹物思人，遂将韩文公祠迁到笔架山橡木所在之处。一座祠，一棵树，一千多年来联系在一起，形成了当地独特的人文景观。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在登笔架山游览韩祠之后，顺便观看橡木，缅怀文公德政，若遇橡木开花，更是增添几分诗意，于是临风赋诗，凭吊古人，借物比兴，历朝历代留下不少诗词歌赋。后人将“韩祠橡木“合起来定为一景，成为著名的潮州八景之一。

橡木是一种乔木，古籍中的记载是“形如华盖，遮蔽屋檐，其外皮作鱼鳞状，叶细而长，叶脉凸起，作棱角状，春夏之交开花，红白相间，甚是美丽。”橡木在北方经常用来做家具，不过在潮州，橡木没有大批量种植，更不会用来作为木材用。在这里，橡木是神圣的，它与文公有关，凝聚着潮州人对文公特殊的情感与思念，这份情缘虽历经千年日渐深厚。

文公是一代大儒，因而他亲手种植的橡木也被赋予一种神奇的色彩。橡木有花，但花不常开，传说韩文公祠门口的那棵橡木，每到开花的时候，可“以花之繁稀卜科名盛衰”。

南宋兵部尚书王大宝的《韩木赞》记载：“绍圣四年（1097年），丁丑开盛，倾城赏之。未几，捷报三人，盖比前数多也。继是，榜不乏人，繁稀如之。”潮剧《金花女》写到金花送丈夫刘永上京赴试，途经笔架山，金花遥望着韩祠门口的橡木，动情地唱道：“橡树开花昌文运，士子年年卜花来。金花也把科名卜，愿得今年橡花开。”金花希望橡树今年开花，这样就可以预祝丈夫金榜题名，可见以橡木开花卜科名的民俗在当地是深入人心的。

潮州地方文献的记载，韩愈亲手种植的那棵橡木到了清代嘉庆年间就枯死了，自此，潮州只见韩祠，不见橡木。即使这样，韩祠橡木依然是潮州美景，橡木只能空凭吊。不过这样更添几分想象的诗意，橡木每天都挂在潮州人口中，出现在潮州人的诗文之中，但是实际中的橡木长什么样，橡木开花又是怎样，几乎很少有人看到。

一直到了2011年，潮州人民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专门从韩愈的故乡河南省新密市移植了30多株橡树来到潮州，绝迹两百多年的橡木又开始在韩祠门口成长。2015年，这批种植了14年的橡木终于第一次次第开花，2016年继续开花。橡木两次开花，潮州满城沸腾，地方政府举行橡木花会，人人争看橡木花。

一座山，一条江，一座祠堂，一棵树木，韩愈一千多年来一直存活在潮州人的生活中，无论走到哪里，都依稀仿佛可以见到他的身影。同时，走入潮州的大街小巷访问，可以发现很多人提到韩愈都不会直呼其名，而会恭敬地尊称为“韩文公”。

树是树，人是人，两者互不相干。但是潮州人尊敬韩文公，爱人及树，橡木在潮州由此有了与一般树木不同的地位，历受尊仰。韩文公虽然已经不在，但是借助橡木，人们仿佛觉得他就在身边。中国人历来讲究天人合一，橡木开花被认为可以预测科考，更是为其增添一种神秘的色彩。通过这种神秘的色彩，穿越了时空，唐代的韩愈、时下的自我连同自然界的橡木，一下子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感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人文景观。

有人认为是迷信，却不知这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激励。橡木开花都是成串，古代的士子要上京赴试，心中也是迷惘，突然之间看见橡木满树繁花，而韩愈又是一代大儒，其手栽的橡木必定有某种预兆，心有所信必定更加发奋勤读，争取金榜题名，这其实是有积极意义的。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因为一棵树，怀念一个人，因为一个人，赋予一棵树独特的人文内涵，橡木不是第一种。早在两千多年前的《诗经》中有一首《甘棠》诗，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茏。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这首诗讲的是西周时期，百姓爱护一棵甘棠树的事。这不是一棵普通的甘棠，当年召伯辅助周成王巡视民间的时候，经常在这棵甘棠树下歇息，他为民办案，大公无私，深受百姓爱戴，召伯离开后，百姓视甘棠如其人，百般爱护，同时作诗歌咏。这棵甘棠曾经位于河南省洛阳市宜阳县，当地村甚至以甘棠为名。可惜这棵甘棠树现在已经不在，但是人们对召伯的怀念却因为这棵树两千多年来没有改变。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从甘棠到橡木，何其相似！通过比较，其实不难发现韩祠橡木某些走位的信息。人们怀念召伯与韩愈，尊仰甘棠与橡木，其实都是因为召伯与文公两位为官者清廉正大，为民办事的大德。

文/黄剑丰 原标题《韩祠橡木的另外一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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