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制度最后的“绝唱”：越南科举制度为何晚于中国14年被废除？

科举制度在阮朝时期，其自身弊端就暴漏无遗，如有越南学者称，“阮朝官吏几乎全靠科举选拔。教育和科举制度生搬外国的内容以及采取脱离实际的经院式学习方法，因而极其陈腐。上学和应试的人只知埋头于儒教经典和汉、唐、宋诸朝的史籍之中。这样培养出来的官吏，必然是一些愚昧、落后的人，他们还为自己有一堆无用的书本知识而洋洋自得。”

可见，通过科举教育所选拔出来的人才在阮朝时期已经不符合国家对人才的需求标准。这种制度本身的弊端在不断的显露出来。

一、科举制度自身弊端丛生

阮朝历代皇帝也深知科举制度之弊端，明命皇帝曾评论道：

“自来科举误人至深。朕以为文章无一定之规，而今科举之文仅拘泥于腐套，互相夸耀，各立门户，人品之高下，观乎于此，科场之取舍亦决定于此。如此治学，无怪乎人才日益拙劣。然集习成规，遽难改变，今后宜徐图变之。”

针对阮朝科举考试考四场，明命帝阮福晈认为也存在诸多弊端：

“北朝试法，惟有三场，我却添出四六一场，其行文字句均属寻常，无关施用。北朝之学贵在发明义理，不务剿袭陈言。我国举业从来惟务背读古书。凡师之所教弟子之所学，专在乎此！无有别生意思者，此亦习俗相沿，以为非是无以中格。比至施用，不免迂疎所当，一番釐正，可也！”

嗣德帝阮福时对科举制度也有自己的认识，近来“科举专尚浮藻”。

嗣德九年（1856年）殿试对策中，只有魏克憻论事的文采意境可以，于是赐给一甲进士称号，以劝进以后的士子们直言敢荐，其余的都比较差，赐三甲同进士出身，他对诸进士的策文评价到“原条对多是泥古，无有变通之妙”。

他还注意到了科举考试取中滥竿充数的现象，如嗣德八年（1855年），“帝以近来文武乡试，取中多滥，试法亦未甚周，乃谕礼、兵二部曰：‘科目取士，不可不精。向来举人、秀才，均预录用。兹四场并次，置之举人，三场幸中，亦预秀才，似此庸庸，用之何益？武场第二期舞棍完，草即听预项不少，区别甲乙，以致士数一千，而优项至八百，安能无滥！ 至如第三期与覆覈期重複，安可因循而无变通乎！二部亟应复议，衡文之法，何当取？何当舍？武举之法何可因？何可革？悉心商定，具奏施行，以称朕求才至意。’”

科举制度的弊端更被阮朝时期的知识分子所察觉，著名学者高春育认为科目之病有二：“学者徇虚名而不孚实用；仕者务躁进而不循正途”。

而改正士人之虚名躁进之习气，乃当今之急务。越南改良派代表人潘佩珠曾感叹道：“专制朝廷既恃科举为牢笼豪杰之闾里耳目，亦专倾注于名场，遂使生人八岁以上糊眼于八股诗赋之狱”。

科举考试内容是十分陈腐的，“用虚文来鉴定实用之才，以华美为尺度来衡量经纶之才。因此，谁擅长经义则认为自己高于别人，谁具诗赋之才也以为自己精于治国之道。对于世事则昏暗无知，而又骄矜自负，视天下之人为草芥，以自己为神圣。”

二、科举制度最终被废除

1906年，越南成立了教育改进委员会，新型学校纷纷创办，使得现代教育迅速发展，逐步取代了传授儒学的科举教育。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法国殖民当局尚许可中小学法语和本地语同时使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文化上的同化更成为法国政策的目的。1915年，东京传统的竞争性文官考试取消了。沙罗特（当时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总督）在他的第二任期（1917～1919年）内采用一项计划，由国家接管所有初级学校，并普及法语学习。

1917年，法国当局颁布《印支公共教育法》，正式从法律上确立“法越教育”为越南的惟一合法教育，并制定了举办私学的严格标准，儒学学校因此而加速消亡。同时，这也成为科举制度被废除前的一个小插曲，为科举制度的废除提供了法律上的依据，为善后工作做好了准备。

1918年，法国总督和启定皇帝一同下诏，废除在越南存在了八百余年的越南科举制度。

阮朝启定四年（1919年），越南举行了最后一科会试，取中23人。越南科举制度晚于中国14年被废除，最终还是退出了越南历史舞台。同时，也宣布了科举制度在世界范围内的消亡。

越南科举制度是封建时代的产物，有其局限性，最后被废除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如果没有法国殖民主义的到来，越南的科举可能还要延续更长时间，然而历史是不能假设的，越南毕竟处于法国的殖民统治之下。

越南科举改革即便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越南民族主义者对民族独立道路的新尝试与探索，但是20世纪初期，科举制度改革只不过是将原来的考试顺序略加调整，计分方式稍加变通和考试内容稍作增减而已，并无实质性的改革，正如王继东所认为的那样，“阮朝统治者一方面要面对传统的科举制度进行保守管理和改革，另外一方面在面对西方殖民者入侵所带来的种种新的问题而试图通过科举取士来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一方面羡慕西方先进的科技文化而希望学习模仿，并运用到科举制度的改革当中，另一方面又担心西方思想会冲淡本国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

在这种矛盾心理影响下的科举制度改革只能是小修小补，注定是要以失败告终的。而要彻底打翻原有的文化教育体系，就必须要打破这种教育体系所依附的载体——科举制度。

我们在看到科举制度弊端的同时，还应当清醒的认识到，存在一系列弊端的科举制度一旦被废除，也会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这就是废科举加剧了乡村教育的落后。这是因为在科举时代，考取进士的士人往往是乡村的读书人，科举废除之后，乡村士人读书便无用武之地。

在越南废除科举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越南的整个教育体系几乎瘫痪。1945年越南宣布独立时，全国的文盲率达到90%。

社会转型期下，科举制度的被废除标志着以小农经济为主的越南古代农业社会的终结，尽管给乡村读书人带来了前途上的忧虑和痛苦，但也激励了大部分的读书人为寻求新的出路而不断探索。

参考文献：

陈长文：《明代科举文献研究》

姜振华：《越南阮朝科举制度研究》

陈修和：《中越两国人民的友好关系和文化交流》

何成轩：《儒学南传史》

刘述先：《儒家思想在现代东亚：韩国与东南亚篇》

刘海峰：《科举制的终结与科举学的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