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157期 域外美术
国际象棋可谓世界上最流行的棋盘游戏，也成为了拥有诸多国际锦标赛事的竞技体育项目。对于国际象棋的发源地，一直以来存在着不同的说法，但多数理论都认为国际象棋来源于印度或中国的古代棋戏。比如公元2—4世纪时，古印度地区就流行一种叫作“恰图兰加”（Chaturaji）的棋戏，有车、马、象、兵四种棋子。而中国更是在公元前10世纪起就有了类似的博弈游戏。直到15世纪末，欧洲才出现了现代国际象棋的棋盘、棋子和规则。
7月2日在伦敦苏富比拍卖出的刘易斯棋子
图片：Telegraph.uk
7月2日，在伦敦苏富比以92.6万美元拍出的一件艺术品刷新了我们对国际象棋价值的认知——这件拍品，居然是一枚小小的国际象棋棋子。这枚棋子属于1831年在英国刘易斯岛上发现的国际象棋，可能起源于12至13世纪的挪威特隆赫姆地区，共有93枚棋子和配套的装饰雕像，至于它们是如何被带到外赫布里底群岛的刘易斯岛上则不得而知。现今这一批被命名为刘易斯棋子（Lewis Chessmen）的精美雕像，分别藏于大英博物馆和苏格兰国家博物馆，被认为是中世纪北欧雕塑艺术的精品，同时给史学家们研究中世纪历史提供了重要的资料。
刚刚在苏富比拍卖会卖出的这枚刘易斯象棋子，高8.8厘米、重约2.2千克，由海象牙或鲸齿雕刻而成。1964年，一位来自爱丁堡的古董商以5英镑的价格收购了这件重要的艺术品，但在其后的50余年中并未意识到这是著名的刘易斯棋子之一，直到苏富比的专家亚历山大·卡德尔在这个古董商女儿的家里找到它。
国际象棋的历史悠久，围绕着它的艺术创作也不在少数。除了表现博弈棋手的绘画之外，制作精良的棋子和棋盘也受到了追捧。除了刘易斯棋子外，国际象棋的设计与制作，几乎写就了另一部世界艺术史。
图片：阿尔-萨巴赫收藏
在科威特的阿尔-萨巴赫收藏中就包括了一副极具魅力的水晶棋子。这套被称为阿格尔棋子（The ger chessmen）的精美雕塑制作于9世纪末的中东地区，于11世纪末被西班牙人获得并存放在加泰罗尼亚地区的阿格尔修道院之中。最初这一批棋子多达96件，但历经千年，最终只有14件在海湾战争后被科威特藏家保留了下来。阿拉伯式样的花纹装饰雕刻，展示了中世纪时期流行的伊斯兰抽象风格。
而近两个世纪以来，大多数的国际象棋棋子和棋盘设计都采用了易于辨别的黑白二色（或黑红、红白等），以强调这一游戏的对抗性——多数时候，对弈的双方被理解为两个国家。棋子中的“王”“后”“车”“象”“兵”等棋子也有了独自的特征。到了19世纪中叶，国际象棋在法国、英国和德国等欧洲国家均开始大规模流行，各国的设计也出现了各自的风格特征，比如法国的国际象棋设计就显现出华丽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各种来自东方的视觉元素也频频出现在设计之中。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工匠，因为一些大公司——如东印度公司和俄罗斯法贝热珠宝公司制作了大量玉制或银制的国际象棋，而享誉欧洲。德国设计师迈克尔和安东·埃德尔也制作了类似多层蛋糕的瓷制棋子，把“王”或“后”放置在了高高的底座之上。由于这些精致的设计往往难以大规模生产，因此所存的版本尤其珍贵。
1966年，马塞尔·杜尚和他设计的国际象棋
图片：ArtAchive
曼·雷设计的国际象棋套装
图片：Apollo
20世纪后，艺术界出现了一对超级国际象棋迷——艺术家曼·雷和马塞尔·杜尚。他们二人常常对弈，也分别创作过相关主题的作品。尤其是曼·雷在1920年制作了最为著名的一套国际象棋：每个棋子都被简化为半抽象的形式，灵感则来自艺术家工作室里的材料，“马”被简化为小提琴的琴头，“象”成为了一个烧瓶，而其他棋子干脆被简化成为了基础几何形状。1944年，杜尚和马克思·恩斯特甚至在纽约的朱利安·列维画廊举办了首次以国际象棋为主题的展览。
图片：pinterest
国际象棋的对抗性，也曾让它的设计间接成为服务某种政治理想的工具。1922年，苏联在五周年国庆时曾经由列宁格勒的国家瓷器厂推出了一套国际象棋“红人与白人”，又称“工人阶级和资本家”。白方的“王”被塑造成了身披长袍的死神，而红方的“王”则是一个普通工人的形象。苏联女雕塑家娜塔莉亚·丹科面对这样一个政治题材的创作，仍旧表现出她的天才技巧：所有棋子的人物形象无不刻画得流畅、飘逸，充满理想主义色彩。这套棋子的原作现保存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包豪斯艺术家约瑟夫·哈特维希设计的棋子和朱斯特·施密特设计的包装
图片：ft.com
包豪斯艺术家约瑟夫·哈特维希的国际象棋设计，则完美地体现了包豪斯运动秉持的精神：以最简洁的形式满足所有的功能要求。每一颗棋子的外形都巧妙地表明了它的行棋规则，不禁令人叫绝：X形的“象”表明了它只能沿着对角线移动，而几乎可以任意移动的“后”则被抽象成一个简单的球体。哈特维希的理想，是摒弃国际象棋中所有君权和宗教的象征意义，构建一个面对现代人的纯粹游戏。而另一位包豪斯大师朱斯特·施密特则为这套棋子设计了典型的包豪斯式的包装。这套棋子的设计，成为了包豪斯学院留下的重要遗产，如今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草间弥生于2003年制作的“南瓜国际象棋”
图片：Apollo
当代艺术家中的一些大明星们也参与过国际象棋的设计。本世纪初，RS&A公司就曾经委托达米安·赫斯特、翠西·艾敏、汤姆·弗里德曼、芭芭拉·克鲁格、草间弥生、瑞秋·怀特里德等当代艺术大腕创作并参加国际象棋主题的展览“现代国际象棋”，再一次在世界上掀起了一股设计浪潮。在2010年米兰三年展上，这些形色各异的国际象棋套装成为了这项闻名遐迩的国际设计展览中的一大亮点。这些作品不仅体现了艺术家个人的风格，而且紧扣了科技时代的主题。
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种游戏像国际象棋一样如此广泛地出现在艺术或文学之中。从文艺复兴到当代艺术界，国际象棋对于艺术家来说一直是一个有趣和复杂的表现主题。黑白方寸之间，折射出的不仅仅是艺术的历史，同样也是一部人类社会的发展史。
（作者系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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