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所需不多,无非两样东西: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于是人世间便有了掌管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所谓领袖。而在欧洲的中世纪,这两种领袖那应该分别就是代表精神控制权的教皇,和代表物质控制权的君主。在漫长而黑暗的中世纪,这两者之间进行了惊心动魄的争斗,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最终也没为当时的欧洲人民带来任何福祉。相反,受战争所害,所谓君主的子民和教会的信徒死伤无数。
我们一起来捋一下这段持续时间最长、涉及范围最广的世俗统治权与宗教统治权之间的斗争历史。
大家都知道基督教诞生于中东的耶路撒冷地区,随着地中海沿岸的贸易和传教士的西渡被带到了罗马。一开始基督教在罗马帝国是被视为异端的,直到公元313年,基督教在西方世界才取得合法地位。在那之后,基督教发展非常迅速。以至于西罗马帝国灭亡的时候,基督教已经传遍整个欧洲,就连灭亡西罗马帝国的日耳曼人也开始改信基督教。
欧洲中世纪的大门正是日耳曼人打开的,他们终结古罗马文明之后,开始按照自己战争中逐渐摸索出的封建制度统治欧洲。由于日耳曼人是有许多部族组成的,于是,中世纪的欧洲大陆上形成了许多王国,而每个王国的土地,又由国王分封的各领主所统治。
基督教这边起初在欧洲各地遍布着很多主教,特别是那些大的中心城市主教,由于那里人口多影响力大,主教就特别出名。当时最著名的就有五大主教,他们分别是古罗马帝国的首都罗马大主教、帝国东方首都君士坦丁大主教、帝国东方最大的城市安条克大主教、基督教的诞生地耶路撒冷大主教以及古罗马帝国北非领土的核心亚历山大里亚大主教。由于地处首都的优势,罗马大主教地位逐渐上升,最终成为被基督教世界公认的教皇。(这一点可以在我之前的梵蒂冈史中看到详细论述。)教皇一般由红衣主教组成的枢机团选举产生,历史上第一位教皇是格里高利一世。
一直以来教皇与君主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各有各的统治领域,双方并没有什么冲突。但是当两种统治者都想统治同一被统治者的时候,矛盾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这种矛盾往往体现在两个方面,要么双方统治者都希望对被统治者施加更大的影响力,要么一方希望把另一方排挤出局。
东法兰克王国的萨克森公爵奥托上台,他通过打击割据、征战四方,最终统一了德意志地区,建立了神圣罗马帝国,史称奥托一世。在此之前欧洲各地的主教都是由罗马教皇任命的,奥托一世则认为皇权是上帝赋予的权力且高于一切,各地方主教应由他来任命。于是他开始任命自己境内的所有主教,并创造性的给各地主教封一个伯爵的爵位,一方面认可主教属于贵族身份,另一方面明确的把教权规划到低于公爵的封建统治序列当中。为了增强象征意义,奥托一世还会给他封的主教发一个权杖和指环。
此时的教会其实有些猝不及防,他们还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予以应对。因为在教会眼里,自从古罗马时期开始,世俗权力一直是教会赖以生存的土壤,他们不想与世俗君主撕破脸,也还没意识到基督教在欧洲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可是奥托一世又做了一件事,当他去参加一次在罗马举办的教会会议时,他居然宣布把给他加冕的教皇废除了。从此君权大大超过了教权的影响力,其他各地的君主,比如英、法国王都想伸手干涉教会的事务。
这时候的教会炸开了锅,开始出现不同主张的派别。一派主张息事宁人依附君主;另一派则坚决反对之前教会的软弱无能,要求君主必须退出一切与教会有关的势力范围,并要求所有的地方主教,必须由教皇任命,世俗君主不得干涉;甚至还有更激进的人,要求君主退出历史舞台,建立一个超越国家的、由教会统治的天下。随着各方意见的激烈讨论,教会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教皇位传到格里高利七世的时候,他拿出了自己一生的时间与德意志皇帝进行斗争。(明年就是这位教皇诞生1000周年了,他小时候的房子至今还能在意大利参观到。)格里高利七世先是宣布收回所有主教的任命权,规定一切世俗君主,不得干涉教皇的选举和任何教职人员的任免。后来他还宣布教皇拥有开除各国君主的教籍甚至废除君主的权利。可以说他的这番言论算的上非常硬气了,因为毕竟那时他自己也不知道,当遇到战争的时候,会有多少世俗领主会听从他的号召,前来相助。
此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是亨利四世,他宣布格里高利是个假信徒,号召国内主教和贵族乃至民众一起废黜这个教皇,结果居然是没什么人响应他。教皇立马反击,宣布开除亨利四世的教籍,如果亨利在一年内得不到教会的宽恕,所有曾经向他宣誓效忠的契约都将自动解除。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亨利四世不屈服,皇帝位也给你罢免了。别看这只是互相发表言论和看法,但在中世纪宗教的影响力就是比我们想象中的大很多。果然,不管亨利四世怎么向他手下的贵族和民众解释都无济于事,几乎所有德意志的大领主都表示,一年内你要是还没得到宽恕,我们就不认你这个皇帝了,甚至有的领主已经开始联合起来出兵攻打皇帝了。(本来德意志在中世纪时期,就是欧洲离心力最强的国家。现在教皇又挑起了德意志的第一次内战,从此德国直到近代才得以由普鲁士部分的统一起来。)
亨利四世比教皇小30岁,当这个年轻人发现自己四面楚歌时,他选择了南下。不是带兵攻打,而是负荆请罪,因为他此时实在无兵可带。当时的局面其实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教皇以为皇帝要来找他算账,赶紧躲进了意大利北部的卡诺莎城堡。当听说皇帝是来请求宽恕的,教皇立马摆起了架子拒绝接见他。此刻正值公元1077年的一月,在那个寒冷的冬天亨利四世身披麻衣在城堡门外跪了三天三夜。
最终格里高利七世同意了接见,亨利四世一见到教皇,立马诚惶诚恐地趴在地上,亲吻教皇的靴子。教皇一看亨利如此虔诚而卑微的向自己表示效忠,于是宣布恢复亨利四世的教籍。
如果你觉得,此时亨利四世的形象是负荆请罪的廉颇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其实他是卧薪尝胆的勾践!亨利四世带着他求来的“正当身份”和所受的侮辱,回到了自己的皇位上。他先是镇压了国内那些借助教皇影响力反抗他的封建领主,然后立马带兵挥师南下攻打罗马教皇,用了三年的时间攻陷了罗马城。
格里高利七世提前逃出了罗马,逃往南部藏了起来。而这位卧薪尝胆的亨利四世成功的搬回一局,他在位期间,教会没能拿出任何反制措施。但亨利四世去世之后,教会开始又摆出了我跟你没完的架势,德意志新继位的亨利五世与教会同样的视同水火、势不两立。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其实,这只是世俗权力与宗教权利斗争的冰山一角。教会在中世纪时期与欧洲各国君主都有利益冲突发生,有的教皇开除过法王的教籍,也有教皇开除过英王的教籍。但是他们很快就何解了,唯独到了德国这边,由于这段历史积怨太深,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始终难以和解。
其实后来的德意志皇帝,眼看着英法等国君主与教会和解非常眼馋,不希望自己被完全孤立。而教会由于前翻的教训,知道德意志是块硬骨头,也有和解的意愿。就这样双方终于在卡迪克里斯二世教皇时签订了和解协议。协议内容是按照教会与英法处理矛盾时的办法来的,总的来说就是把册封权分成了两部分,教会的土地由皇帝来册封,象征神权的权杖和指环由教皇来授予。
欧洲中世纪这对冤家的斗争,完全是出于扩大各自统治利益为目的,没有任何一方担得起正义二字。当他们实在谁也压不住谁时候,便会选择互相妥协,以保障起码双方还都能统治人民。假如政教之间只有战争的话,最终必定会有一方胜出,政教合一的大帝国很容易诞生。而正是由于这种妥协的存在,欧洲始终没有形成过政教合一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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