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20年前，解放大道还没有武广，中山公园的过山车还没有翻新重建，旧网球场上有个黝黑的短发小姑娘在倔犟咬牙跑圈，年复一年。
上周，纪录片《娜就是我》上集播出，退役五年的娜姐首次正儿八经在镜头露面。创下亚洲网球神话的李娜，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小时候生活的球场街，练球的中山公园。
明天8月13日，纪录片下集即将播出。在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中，我们梳理了关于李娜的33句话，串起她职业生涯的脉络。
她是世界网坛的奇迹，也属于武汉。
01
每次回武汉，都想告诉孩子们，这是爸爸妈妈小时候生长过的地方。
1982年2月26日，李娜出生在汉口球场街。
她在武汉度过了童年，开始打网球，如今住在北京：“每次回武汉，都想告诉孩子们，这是爸爸妈妈小时候生长过的地方。”
02
如果可以坐上去，不用训练，不用跑步，只是看一下风景就好。
90年代，李娜在中山公园网球场训练。
围着公园跑步时，看到「庞大的怪物般」的摩天轮，她总会想：“如果可以坐上去，不用训练，不用跑步，只是看一下风景就好。”
03
你这个手腕啊，怎么办咧？
李娜的父亲李盛鹏是羽毛球运动员，因文革告别赛场。背负着父亲的全国冠军梦，李娜6岁开始学羽毛球。羽毛球讲求手腕巧劲，倾向手臂发力的李娜总让教练叹气：“你这个手腕啊，怎么办咧？”
1991年夏天，网球教练夏溪瑶来羽毛球队选苗子，速度快、发力猛的李娜被一眼相中。
04
以前我以为，人是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成熟的，但是那一天我知道，人是一瞬间长大的。
李娜童年全家福
1996年，李娜父亲因病去世。她最后一次见爸爸是在汉口火车站，北京去深圳列车经停的几分钟。当时，父母隐瞒了病情。
每天清早陪自己跑步训练的父亲突然离世，对14岁的李娜打击巨大：“以前我以为，人是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成熟的，但是那一天我知道，人是一瞬间长大的。”
05
爸爸离世的时候连40岁都不到。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多打几场比赛，奖金多一点，就能早一点把家里的债还清。
李娜儿时居住的球场街老社区
1996年父亲离世，让本不富裕的家庭背负重债。李娜在自传《独自上场》中写到，最让她和妈妈心寒的是，妈妈跟奶奶借钱付医药费，奶奶很直接地说：“我借不到。”转天却带着家人去买新衣服了。
“爸爸离世的时候连40岁都不到。我非常希望自己能多打几场比赛，奖金多一点，就能早一点把家里的债还清。” 那一年李娜正式加入了湖北省网球队。
06
什么都不会，就会接吻。
1997年，Nike选拔两名中国网球少年选手赴美受训，15岁的李娜是其中之一。
远渡重洋的李娜在写给妈妈的信中吐槽，很多和她一起训练的外国选手不珍惜机会，“什么都不会，就会接吻”，“躲到美国来就是躲避父母的监视”。
07
我最大的梦想，是能够打到职业前十。
1998年，16岁的李娜接受北京卫视采访说：“我最大的梦想，是能够打到职业前十。我知道这个路很难，但我自己会努力的。”
实现这个梦想，李娜花了12年。2010年澳网，李娜逆转击败大威杀入四强，个人世界排名首次进入世界 Top10。
08
那个举动绝对不是扇耳光。
李娜和姜山相识于湖北省队，两人搭档混双，酿成爱意。一年情人节，李娜送巧克力，主动表白成功。
2001年九运会混双，热恋中的李娜和姜山被拆开。被寄予厚望的李娜输给姜山获得铜牌，在领奖台，她疑似被颁奖领导掌掴。
事件发生13年后，当时姜山的搭档李婷对媒体澄清：“那个举动绝对不是扇耳光。”李娜从未正面回应「掌掴罗生门」，只在自传《独自上场》描述：“那届全运会姜山李婷得了冠军。我和另一位选手的组合得了季军。但是，我们都没有感到一丝快乐。”
顺便说句八卦，李娜生日2月26日，双鱼座，恋爱力Max。胸口玫瑰刺青就是为爱倔犟的证明。photo: Getty Image
09
大学生都爱迟到，没人管，可我每次到教室，都看到李娜和姜山坐在前面等老师来上课。
2002年底，刚20岁的李娜因“身体伤病”和“队里关系紧张”，突然宣布退役。她和姜山一起去了华中科技大学，读新闻专业。
“大学生都爱迟到，没人管，可我每次到教室，都看到李娜和姜山坐在前面等老师来上课。” 据同班同学回忆，两人在英语补习班总是很活跃，“很敢说”。
学院老师也夸赞李娜和姜山是好学生：“《法律基础》89分，《当代世界经济与政治》90分，姜山的平均分还比李娜高2、3分。”
10
娜姐你疯啦，随便玩玩就行啦！
住华科东五舍的李娜，常和姜山去西边网球场打球，一练两三个小时，新球都打得起毛。
2003年，李娜背着能装16把球拍的包，和姜山一起参加全国大学生网球锦标赛。带队老师问她：“拿那么多拍子干嘛？”李娜笑说：“我们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一年没比赛的李娜轻松夺冠，领奖台上对手打趣：“娜姐你疯啦，随便玩玩就行啦，我又不想赢你！”
11
我说得天花乱坠，但依旧无法解除李娜的后顾之忧。
李娜和孙晋芳photo : Feng Li / Getty Images AsiaPac
2004年孙晋芳出任国家网球管理中心主任，这位曾带领中国女排夺得“三连冠”的世界著名二传手，两次亲赴武汉请李娜出山，说服了缺席赛场25个月的李娜复出。
孙晋芳说，这次复出对李娜和她都是场赌博：“当时我们的职业化程度还不高，我说得天花乱坠，但依旧无法解除李娜的后顾之忧。”
12
您直接说我腿粗不就完了嘛！
李娜心直口快，许多记者都遭遇过她的“毒舌”。
2006年联合会杯，赛后有记者好奇她的体能有很大提高，李娜似笑非笑说道：“您直接说我腿粗不就完了嘛！”
2006年，李娜和姜山在北京东单公园练球photo: 东方IC
13
Shut Up!
李娜在08奥运
2008年8月，北京奥运会，网球女单半决赛，很多观众由于不了解规则，不合时宜地加油呐喊，让李娜又恼又气。在一球失误后，李娜朝看台怒吼 "Shut up"。
最终李娜告负，无缘女单决赛。
14
这就是中国网球史上的「包产到户」。
2008奥运后的9月，李娜盼来了「单飞」政策：教练自主、奖金自主、参赛自主，收入归运动员及其团队所有，只须将商业开发收益的8%和比赛奖金的12%上缴国家。
李娜形容这是中国网球史上的「包产到户」：“我不知道孙主任（孙晋芳）用什么方法说服体育总局让网球可以改革。”
15
相当于一只鸟刚破壳，下面都是水，出了鸟窝有可能被冲走，但也有可能飞出去，飞得很高。
2009年，李娜聘请瑞典籍前国家网球队教练托马斯，正式单飞。
姜山回忆说：“我们单飞以后，前期没有经纪公司，也脱离了国家赞助，什么都没有。相当于一只鸟刚破壳，下面都是水，出了鸟窝有可能被冲走，但也有可能飞出去，飞得很高。”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被冲走。
2010年「单飞」的李娜跻身澳网女单四强photo: 东方IC
16
不要瞎写啊，别说我又炮轰国家队。
2010年10月，中国网球公开赛，李娜被问及给后辈的建议，她说：“其实我最大的改变是最近这两年，因为有了自己的团队，计划性和针对性都更强一些。国家队是很多队员一起训练，教练的精力有限，不太可能根据每位队员的不同条件去安排不同的计划。”
说完，又半开玩笑加上一句：“不要瞎写啊，别说我又炮轰国家队。”
17
滚出克！
边哈克！
你莫碰我撒！
你说滴狗屁东西！
最常遭遇李娜炮轰的是丈夫姜山。输球时，李娜总对教练兼陪练姜山一通凶狠汉骂。姜山温柔包容，照单全收。
2012年WTA顶级巡回赛悉尼决赛，卫冕只差一战。首盘脆败的李娜，对好心指点的姜山破口大骂“滚出克！”
“你莫碰我撒”，“你说那么多烦不烦”，“说的狗屁东西”……粉丝调侃，李娜骂姜山的话可以录下来当手机铃声了。
18
有时候姜山在我身边，我会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爸爸还在世，还在守护着我一样。
photo: Johannes Eisele via Getty Image
李娜拿姜山当出气筒是外界的刻板印象，其实背地，李娜很听姜山的，很依赖他。
叫人难以置信的细节是，结束每天严酷训练后，两人的衣服都是李娜负责清洗收拾。逛街时，哪怕一双鞋，只要姜山说不好看，李娜就不会买。
对李娜，姜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仅是爱人，更像父亲、兄长：“有时候姜山在我身边，我会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爸爸还在世，还在守护着我一样。”
19
她是中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子单打大满贯。她创造的成绩，将存留数十年。
photo: Charles Platiau via Reuters
2011年6月，法国网球公开赛，李娜为自己赢得了首座大满贯单打冠军奖杯，成为中国乃至亚洲获此殊荣第一人。
WTA给她的颁奖词：“她是中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子单打大满贯。她创造的成绩，将存留数十年。”
20
生日快罗！
Photo: Stephane Cardinale / Corbis via Getty Images
法网夺冠后，李娜用流利的英语感谢了团队、观众和赞助商，还用标准武汉话向一位朋友喊话 “生日快罗！”。
不过，她并没有“感谢国家”。这段反套路的获奖感言，在网络引起轩然大波。
21
完全一片黑暗。
2011年法网夺冠后，李娜几乎有一年都在输球。突如其来的千万粉丝，媒体铺天盖地的吹捧和非议，将她卷入旋涡。2012年伦敦奥运会首轮即遭淘汰，有媒体评价她“不爱国”。
在一篇人物特稿中，李娜用“完全一片黑暗”形容那段时光，最焦虑的时候，她取关了微博上所有与网球有关的账号。她甚至看了一堆佛教书，不过最终放弃，“看得人斗志全无，根本不适合运动员。”
22
来，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好不好。
Photo from wtatennis.com
2012年7月，阿根廷人卡洛斯接棒姜山，成为李娜新教练。
李娜的好友石铃，旁观过这位著名魔鬼教练带李娜的第一次冬训：“先是围着场地跑了很多圈，然后又开始做100米、200米的冲刺练习。每一次做完之后，卡洛斯都会说，来，我们再做最后一次好不好。”
23
你伤害过15岁的李娜。
2012年，李娜自传《独自上场》签售会
李娜曾不止一次回忆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成绩是在提高，但是心里一直有阴影。余教练不懂得表扬队员，9年来她没有表扬过我一次，永远在骂我和李婷。”
2012年夏天，教练卡洛斯建议李娜回一趟武汉老家，拜访她的省队启蒙教练余丽桥。
三天后，李娜在武汉一片网球场边和余丽桥聊了一刻钟，亲口告诉她：“你伤害过15岁的李娜。”
24
我觉得很奇怪，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三叩九拜吗？ 向他们道歉吗？
2013年5月30日，法网第二轮，李娜爆冷提前出局。赛后发布会，她每一句答记者问都非常“怼人”。
面对提问“这是你参加法网以来最差的战绩，能否对中国球迷说点什么”，李娜回应：“我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吗？我觉得很奇怪，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三叩九拜吗？向他们道歉吗？”
25
谢谢大家对我的宽容和包容。
2013年“三叩九拜”风波过去五个月，李娜在一次商业活动中，讲完一长串赞助商感谢后，突然放下手中稿子，说道：“还有就是要谢谢媒体和球迷，怎么说呢……谢谢大家对我的宽容和包容吧。”
有媒体推测，这是她对自己争议言论的致歉。
26
感谢我的经纪团队，让我变得有钱。
2014澳网，教练卡洛斯和丈夫姜山在看台庆祝Photo: AP
2014年1月25日，澳网公开赛，李娜赢得第二个大满贯女单冠军，成为澳网历史上首个亚洲女单冠军。不久后，李娜的排名来到世界第二。
在用英语向全场发表感言时，李娜首先非常耿直地感谢了经纪团队「让她变得有钱」，引来全场爆笑。又重点 cue 了「在中国比她更有名」的丈夫姜山，感谢他一路跟随，帮她端茶送水，修球拍: "Thanks a lot, you're really a nice guy."
「好人卡」发出不到一秒，娜姐马上补充: "Also, You are so lucky - to find me."
27
我关机。 我不会上春晚。
李娜澳网捧杯
photo: Quinn Rooney via Getty Image
2014年澳网夺冠后，微博粉丝疯狂@春晚导演冯小刚，高呼娜姐上春晚。“如果冯小刚打电话邀请上春晚，会如何呢？”
李娜的答案是：“我关机。我不会上春晚，难得有时间陪家人，我会在家，不接受任何邀请。”
面对澳洲记者“是否打算在墨尔本多呆几天”的热情邀请，李娜也是笑说：“算了，我还是回家挤春运吧。”
28
哪怕我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我的身体却一直告诉我，32岁的我，再也不会在行业最高水平中竞争了。
photo: AFP / Getty Images
2014年9月19日，在德国养伤的李娜发布长微博，宣布退役。
她在《我的退役告别信》中写到：“哪怕我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我的身体却一直告诉我，32岁的我，再也不会在行业的最高水平中竞争了。”
双膝动过4次手术的李娜，选择带着两项大满贯单打冠军、历史最高排名世界第二的荣誉告别赛场。
29
We will miss you, champion.
Photo: Petar Kujundzic via Reuters
2014年9月21日，李娜退役仪式在北京国家网球中心举行。很少在公众场合哭泣的李娜眼眶湿润，四度落泪。
她「最想认作妹妹」的好朋友、捷克女将科维托娃代表 WTA 网球选手发言："……Thank you for being our opponent. Thank you for being our inspiration. Thank you for being our friend. We will miss you, Champion."（感谢拥有你这样的对手，带给我们鼓舞，成为我们的朋友。冠军，我们会想念你的。）
11月10日，WTA公布了女子年终世界排名，李娜积分正式清零，排名被清除。她位列世界前十的周数定格在了205周，一个时代落幕了。
30
-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打了？
- 因为妈妈有了你啊。
2014年退役后，李娜迎来一儿一女两个宝贝。
2018年7月，李娜和姜山带着孩子重回英国温布尔登。女儿 Alisa 指着电视里的温网比赛问她：“妈妈，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打球？”
这让李娜很惊讶，因为家中没有摆放任何网球元素的东西，法网和澳网奖杯也被包起来藏好。
- 是呀，妈妈以前在这里比赛。
- 因为妈妈有了你啊。
31
真的，我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李娜是个极力保护孩子隐私的妈妈，一直避免媒体曝光儿子、女儿的照片。
2018年7月那次重回温网，她与儿女的合影被好友斯塔布斯（澳洲网球运动员）无心发到了Instagram。随后媒体采访问及，李娜玩笑般说道：“她也没跟我说她会发……真的，我想杀她的心都有了”。
32
如果告诉孩子不要放弃，我却放弃了，就没有说服力呀。
退役五年的李娜，如今每天坚持跑10公里，为了给孩子们做好榜样，更因为“要是哪天停下来了，就有了惰性”。
在当妈这件事上，李娜也表现得像一个冠军。正如小时候，父亲每天清早四点起床陪李娜跑步。
33
我已经退役五年了，有了两个孩子，这很棒。可悲的是，还是同一个老公……
Photo: DAVID GRAY / AFP / Getty Images
2019年1月21日，国际网球名人堂公布2019年入选名单，李娜成为亚洲获此殊荣的第一人。这是网球运动员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2019年7月21日，李娜赴罗德岛参加名人堂仪式，现场继续拿姜山开涮：“我已经退役五年了，有了两个孩子，这很棒。可悲的是，还是同一个老公……”
明天，纪录片《娜就是我》下半集会在腾讯视频播出。
她是媒体追捧的打破体制的叛逆英雄，是观众膜拜的率真硬核偶像。从世界网坛顶峰回归平静，李娜以妈妈的身份，开始了人生下半场。
对于武汉人而言，她还有更特别的意义。
还没被太阳晒黑4岁的李娜
20年多前，她从这里出发，创造了让中国乃至世界震撼的奇迹。
娜姐，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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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张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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