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造纸术在朝鲜半岛大放异彩，高丽纸在中国和韩国的前世今生

“治之紧滑、光白可爱、滑如脂”

别误会，我说的可不是美女的肌肤

而是原产自朝鲜半岛的一种手工纸——“高丽纸”

高丽纸，又称韩纸、高丽贡笺

唐朝时作为贡品从朝鲜传入我国

从此扎根中国

在经历了一千多年的本土化后

高丽纸已成为书画创作领域不可或缺的材料

那么你知道高丽纸是如何在朝鲜半岛诞生的吗？

它在传入中国后又是如何发展的呢？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走进“高丽纸”的前世今生吧！

高丽纸和韩国造纸术

说到高丽纸

就不得不提到韩国的造纸术

韩国是最早学习中国造纸术的国家之一

中国造纸术之所以能够传到韩国

还要多亏了两个人

一位是东晋时期的高僧摩罗难陀

另一位是百济国的太子琳圣

当时朝鲜半岛有百济、高句丽和新罗三国势力共存

东晋太元九年（公元384年）

百济近仇首王去世

其长子枕流王即位

按照惯例

新国王需要遣使向晋朝朝拜请求册封

晋朝也会派使节往来

摩罗难陀就是在此时受到派遣前往百济的

高僧带着佛具、经书等物品

乘船从山东烟台出发

到达百济后

罗摩难陀受枕流王之托

除了传播佛法

还兴办学堂、传授造纸术

百济人学会了造纸术后

将这种技术传播到当时的新罗

自此，朝鲜半岛的百济、新罗都掌握了造纸术

至于高句丽是何时掌握造纸术的

史书中没有明确的记载

但是高句丽与中国接壤

大部分疆域都在中国东北境内

在这样的地域优势下

造纸术流入高句丽应该不会晚于百济

此后

朝鲜半岛的造纸术在中国造纸术的基础上飞速发展

公元660-668年

唐朝帮助新罗先后灭掉百济和高句丽

并在新罗领土上建立了鸡林州都督府

新罗王朝统一了朝鲜半岛后

开启了全面“唐化”时期

他们派遣留学生到唐朝学习儒学和各种技艺

造纸技艺得到进一步提高

新罗生产的纸采用的原料是楮皮

楮皮颜色很浅

纤维更长

经过捶打后更加洁白

用这种楮皮制造的楮纸色泽光白可爱

新罗《鸡林志》中记载：

“高丽楮纸，光白可爱，号白退纸”

这种楮纸有个更有名的名字：鸡林纸

公元936年

王建推翻新罗建立王氏高丽政权

朝鲜半岛进入高丽时期（公元918-1392年）

时值宋辽交战之际

宋与高丽的贸易受到影响

纸张就是宋向高丽出口的商品之一

由于缺少进口纸张

高丽只好努力发展本国的造纸业

比如扩大楮树的种植规模

引入桑皮作为原材料

开发捣砧法、搥纸法等造纸方法

生产的纸厚实、坚韧、洁白光亮

这就是我们所称的高丽纸

公元1392年

高丽将领李成桂发动兵变

建立朝鲜（公元1392-1910年）

造纸技术得以延续

但是壬辰倭乱爆发后

战乱使朝鲜造纸业受到了冲击

出现了以草、大麦等纤维等低质原料以次充好的现象

韩纸成了名不副实的“山寨货”

一直到现代韩国才重新恢复了以楮皮为原料的古法工艺

高丽纸在中国

高丽纸是何时传入中国的呢？

一些资料通常认为“鸡林纸”就是新罗进贡给唐朝的贡品

但是都没有相应的文献证据

有研究指出：

“总览《新唐书》、《旧唐书》、韩国的《三国史记》和《三国遗事》，均没有新罗贡纸的记载”

唯一能够勉强用来当做证据的文献是《负暄杂录》中的记载：

“蛮纸，唐中国未备，多取于外夷，故唐人诗多用蛮笺字，亦有谓也。高丽岁贡蛮纸，书卷多用为衬。”

——宋·《负暄杂录·纸》

因此，唐朝是否收到过新罗贡纸并不能完全确定

能够明确的是：

宋朝妥妥的是高丽纸在中国的“黄金时代”

根据朝鲜人徐命膺在《保晚斋丛书》中的说法：

“宋人论诸国纸品，必以高丽纸为上，此特见当时贡币之纸而云然也…我国之纸，最坚韧，可施褪捣之功，使益平滑，而他国之纸，不能耳。”

他提到宋朝人把高丽纸作为纸中上品

这并不完全是徐命膺吹牛

高丽纸在宋朝确实是一种“高端”抢手货

《负暄杂录》中记载：

“高丽纸，类蜀中冷金，缜实而莹”

冷金又叫泥金

是用金粉做成的涂料

把高丽纸比作冷金

可见高丽纸的光泽度之高了

南宋进士高似孙在《剡录》也引用《鸡林纸》中的原文

对高丽纸赞赏有加：

“高丽纸治之紧滑，不凝笔，光白可爱，号白硾纸，又名玉叶纸。”

宋代诗人韩驹也在《谢钱珣仲惠高丽墨》一诗中赞叹道：

“王卿赠我三韩纸，白若截肪光照几”

三韩纸即高丽纸的别称

夸赞高丽纸仿佛像脂肪一样洁白

就连北宋的“大名人”黄庭坚也是高丽纸的粉丝

他在给友人的书信《与王立之》中写道

“高丽纸得暇即写。多事，草草”

写封短信连用什么纸都要注明

可见这高丽纸的来头不小

宋人不光用高丽纸书写

还用它裱画

宋朝文学家周密在《书画记》中写道：

“绍兴府内所藏法书名画，状襟裁制，且有品第，其上等两汉、三国、二王、六朝、隋唐君臣名迹，皆用高丽纸裱，次等以下或用蜀纸”

大概取得就是高丽纸柔韧之所长吧

不光宋朝人喜欢高丽纸

明清时期的人们也爱用高丽纸

一些明代史料中都有相关的记载：

“高丽纸以棉、茧造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此中国所无，亦奇品也。”

——明代 《笔墨纸砚笺》

“今中外所用纸，推高丽贡笺为第一，厚逾五铢钱，白如截脂切玉，每番揭之为两，俱可供用，以此又名镜面笺，毫颖所至，锋不留行，真可贵尚。”

——明代《万历野获编·高丽贡纸》

就连康熙皇帝也对高丽纸赞不绝口

他在询问了朝鲜使节高丽纸的制作工艺后评价道

“彼国（朝鲜）人取楮树去外皮之粗者,用其中白皮捣煮,造为纸,乃绵密滑腻,有似蚕茧”

高丽纸像绸子一样坚韧光滑

看来康熙确实很爱这种贡品呀

不过相比于宋朝

明清时期的人们对于来自朝鲜的高丽纸已经不那么狂热了

因为中国已经成功复刻出了本土的高丽纸

并且宣纸也逐渐垄断了书写用纸

所以到了乾隆朝时高丽纸慢慢的退出神坛

甚至

人送外号“文艺杀手”的乾隆皇帝

还把高丽纸拿来糊宫内的窗户

等到晚清时

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已流行于全国

尤其在东北地区受到广泛欢迎

当时的满族人把油盐水喷在高丽纸上

用来护窗挡风寒

但是这种高丽纸是用棉茧制成的

属于高丽纸中的“低配”

所以也不算奢侈浪费了

近年来

高丽纸除了继续在书画界的老本行中刷存在感外

还在文物修复领域大放异彩

比如纪录片《故宫》中记录了倦勤斋通景画的修复过程

修复师们为了找到与文物相匹配的背纸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寻找“乾隆高丽纸”

一些石刻碑帖等也需要用到柔韧有力的高丽纸

或许

高丽纸的“复出”正印证了物以稀为贵这句老话吧！

【参考文献】

1.《中国古代造纸术在“东亚文化圈”的传播与发展》

2.《宋时高丽扇、纸、墨输入中国考》

3.《“高丽纸”的变迁及性能变化研究》

4.《倦勤斋的天顶画、全景画》

5.《古代纸名研究与讨论》

6.《关于高丽纸的“奇闻”及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