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后香蕉灭绝？原来我们吃的香蕉都来自同一棵树！

香蕉，当之无愧的“水果之王”。
在全世界的热带水果贸易中，香蕉占据了其中75%的份额，地球人 每年 要消灭掉1000亿根香蕉。
图片来源：National Geographic
要是没有了香蕉，恐怕整个水果王国的“半壁江山”都要就此消失。

不幸的是，这一天，即将被我们这代人亲眼见证：根据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研究人员进行一项研究，由于全球气候持续变暖，到2050年的时候香蕉可能就要彻底和地球说goodbye了。

最不能接受这个噩耗的，当然是作为全球香蕉生产和消费Top2的我们：

我们的“香蕉国王”真的会这样轻易狗带吗？这是谣言还是科学结论？别急别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阿信今天就来和你好好聊聊香蕉的故事。
从有籽香蕉到无籽香蕉
要想搞清楚香蕉未来的命运，我们就得先弄清楚香蕉这个物种的过去。 香蕉，在地球生物家谱中的正式称谓应该是：芭蕉目芭蕉科芭蕉属植物。
图片来源： Kevin Gorton/Getty Images
很久很久以前，香蕉应该最先发源于今天印度尼西亚的巴布亚新几内亚岛上，东南亚是它们的第一个家园。
随后，香蕉通过东南亚传播到了南亚次大陆以及中国的西南地区。
在距今7000年前，东南亚的先民开始自己种植“香蕉”。 但是这种“香蕉”和我们今天的认知相去甚远，因为那时候的香蕉看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
硬硬的籽超多，而且绵软、可食用的果肉相当少，吃起来既不甜、口感也超级差。
原始的香蕉看起来和草莓、蓝莓这些果子看起来非常像，所以至今，香蕉都被归为“浆果类”水果。
真正的纯种香蕉是这个样子的，影响口感的籽对于它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像庄子和屈原就曾经在他们的作品里提到，香蕉可以用来织东西，不过这就是在委婉地告诉我们：香蕉真的很难吃，请扔掉，叶子还是有用的。
公元650年（ 就是糖糕粽和他的老婆武则天生活的那个年代 ），对于香蕉的一生来说，至关重要。
生活在中东的阿拉伯人终于给了香蕉一个固定的称谓——“banan”，和它现在的名字“banana”仅一字之差，意思就是“手指”。

但奇怪的是，从香蕉第一次进入人类历史记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虽然跟随哥伦布 的脚步 从 亚欧非大陆一路 扩展到 美洲新大陆 。
但是香蕉除了用来观赏以外，人类更多时候几乎对它提不起任何食欲，关键就在于——它的“籽”实在是太多。
幸运的是，19世纪，法国博物学家尼古拉斯·鲍定在东南亚游历时，寻到了一种风味独特、没有籽的变异香蕉，并将它带往加勒比海区的植物园种植，从此，香蕉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
大麦克香蕉人类克隆生产香蕉的开始
这种真正意义上正宗的香蕉，并不是我们现在熟悉的这种“香蕉”，它正确的名字应该叫“大麦克”或者“大米七”，而我们现在吃到的香蕉是一种叫做“华蕉”或者“卡文迪许香蕉”的香蕉2.0品种。
真正的香蕉——“大麦克”，长这个样子。
“大麦克”可以说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完美香蕉”。它们产量高、耐运输，关键是它们真的是很香、很甜、很糯。
该怎么形容大麦克的美味呢？只有大麦克，才真正对得起“香”蕉这个名字。《香蕉密码——改变世界的水果》一书的作者丹恩·凯波是这样说的：
“如果大麦克的口味是哈根达斯级别的，那么华蕉的口味就是超市里廉价的冰淇淋而已”。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所有的香蕉味零食，有点太香了，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迟到的香蕉的那种淡淡的清香味儿？这就对了，因为那就是大麦克的香味，它的香，真的就有这么浓郁！
问题来了，这么好的香蕉，为什么我们现在吃不到了呢？
追根究底，我们还是要拨开香蕉的皮，切开它们的果肉看看：
是的！它们已经没有籽了！
这就要说到我们人类的一个伟大发明了：单一栽培，这是香蕉种植业的特殊模式。这种种植方式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给香蕉去籽，只留下它们软糯香甜的果肉。

最后的结果就是，香蕉从此就不再具有生育能力。那么新的香蕉树怎么产生呢？简单，从老树上砍下一个枝条，然后插在地里，新的香蕉树就这样长出来了。
也就是说，全世界的香蕉都是基因完全相同的克隆复制品，每一根香蕉都将拥有同一套基因，每一根都和其他香蕉长得一样，大小、味道、口感惊人的一致。
1894年，牙买加的蕉农们运输大麦克香蕉时的场景。
从这个角度来看，地球生命历史上，所存在过的最大的有机生命体，不是恐龙也不是蓝鲸，而是，香蕉树，因为全世界的香蕉树本质上都是同一根树。
这样单一栽培出来的香蕉，可以控制个体变异、保证香蕉的质量，是应对巨大的市场需求最有效的工业化种植方法。于是在惊人的利润、强大的市场力量驱动下，全球多数蕉农都选择种植大麦克香蕉。
1888年，美国弗罗里达州的香蕉园里，大麦克开花时的样子。 图片来源： 国会图书馆。

但这种模式也面临着巨大的灾难。一旦遇到病毒侵害，这么多复制品很容易就被“一锅端”。
图片来源：BBC

灾难最终在1890年发生，大麦克遇上了巴拿马病，该病也被称作黄叶病1号，致病菌是尖孢镰刀菌。这种真菌导致香蕉树大片死亡，更可怕的是，它们居然对杀菌剂免疫。
蕉农们锯掉被感染的香蕉树。

并且因为大麦克是无性繁殖，研究人员无法通过遗传变异的手段发展出对疾病的抗株，所以蕉农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片香蕉林枯死，却什么也做不了。
枯死的香蕉看上去就是这样的。

于是最后一批的大麦克香蕉在1965年运抵美国，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如今大麦克已在美洲和非洲绝迹，只有个别地区仍以改名换姓的低调方式在少量种植，比如 在缅甸 人们叫它“ Thihmwe ”，古巴叫“ Johnson ”，在马来西亚则叫“ Pisang Ambon ”。
从中国到英国卡文迪许香蕉的诞生
大麦克就这样基本“灭绝”了。于是水果商们开始寻找能抵御巴拿马病，同时与大麦克的外形、口感和繁殖方式都差不多的香蕉品种，以此来继续延续香蕉给他们带来的商业辉煌。
于是，各方面条件都次于大麦克的卡文迪许香蕉（华蕉），进入了人类的视野。
我们现在吃到的香蕉真名叫做卡文迪许香蕉，又名华蕉。
卡文迪许香蕉，也是人为培育的品种，只需要从一个方面我们就可以看出它和大麦克有多像——果肉，是的，它们都没有籽，这就决定了，它们的栽培方式也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卡文迪许香蕉刚刚诞生的时候，只不过是个被人嫌弃的二等货色。具体原因，阿信在上文中已经提到过了，大麦克比卡文迪许果皮比卡文迪许香蕉结实、方便运输，口感更好、味道也更香。
大麦克和卡文迪许香蕉的比较图。
之所以卡文迪许香蕉又被叫做“华蕉”，顾名思义，其中与我们中国有很大的关系。因为这种香蕉的种子是在清末从中国引进到英国的。
而“卡文迪许”，则是英国一个显赫的公爵家族的姓——德文郡公爵。德文郡公爵在英国可是除了皇室以外，排名前四的，最为尊贵的贵族爵位。
而我们现在吃到的香蕉，就是19世纪中期，从德文郡公爵家的植物园里面培育出来的。
查茨沃斯庄园，卡文迪许香蕉的诞生地，同时也是无数英国电影的取景地和世界文化遗产。
但是，由于当时香蕉的天下仍是“大麦克”的，所以，卡文迪许香蕉更多的是一种贵族花园里的观赏植物。
人类的过分宠爱使得“大麦克”走向了灭绝，而卡文迪许香蕉则多年媳妇熬成婆，独霸了现今的水果界。
如今卡文迪许蕉已经占据了世界香蕉的主导地位。

经过40多年的培育和发展，到现在，卡文迪许香蕉已经成为了继小麦、水稻和玉米之后，排名第4的，世界性粮食作物。
但是，好景不会长久，曾经侵害“大麦克”的巴拿马病毒，已经成功进化，卡文迪许香蕉也已经抵抗不住它们的攻势了。
巴拿马病毒，又名有名香蕉枯萎病1号，致病菌为尖孢镰刀菌古巴专化型。
自2014年开始，人类已经陆续发现，在拉美的部分种植园中，香蕉树出现了难以治愈的病变，被称为香蕉界的“HIV”。这种真菌能在土壤中生存长达几十年，受感染的植物园将再也无法种植香蕉，堪称香蕉癌症。
更要命的是，我们似乎没有从“大麦克”事件中学到任何教训，采取的还是和曾经造成大麦克香蕉灭绝同样的单性培育繁殖方式，这使得一颗香蕉感染，那么世界上所有的卡文迪许香蕉都难以幸免。

历史上因为单一栽培招致病害影响的案例枚不胜举。

咖啡叶锈病(Hemileia vastatrix),也常被称作罗亚,是一种疾病,可以摧毁种植园和咖啡树,不幸的是咖啡叶锈病成为一个世界性的问题。

19世纪初，英国殖民地锡兰是英国主要的咖啡种植地，巨大的需求让这个地方密密麻麻地种满了同一种咖啡树。但一场咖啡叶锈病席卷整个锡兰，一棵树倒下了意味着所有咖啡树死亡，同时也意味着庞大的咖啡帝国崩塌。

19世纪中期的爱尔兰土豆大饥荒同样印证了作物带来的繁荣是多么的脆弱。爱尔兰人曾依靠土豆这种作物，人口增长了17倍，养活了全国800万人口。但同样的错误招致了相似的灾祸，这一次后果更为可怕，空前的大饥荒席卷爱尔兰全境，1/4的爱尔兰人饥肠辘辘地死去。

而卡文迪许香蕉这种我们日常使用的无籽香蕉的唯一品种，一旦出现大麦克香蕉这样类似的灭绝事件，世界的粮食安全和经济安全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因为这次，卡文迪许香蕉的背后再也没有替补队员了。

所以让我们再次回到文章开头所讲 过的新闻报道， “2050年，因为全球气候变化，香蕉将会灭绝”，也许只是新闻报道吸引眼球的特别陈述方式而已。
真正造成卡文迪许香蕉灭绝的，表面上的直接原因是不断进化中的超级病毒，实际上则是人类出于对经济利益的追逐所表现出的对生物多样性的漠视。 毕竟，现在地球上还好好地存活着1000多种其他的香蕉，它们都安然无恙地生活在生物多样性丰富的热带雨林之中，能够轻松地抵御各种病害 。
可以说，生物的多样性同样也 能够帮助 物种 形成 相应的保护机制 。 一旦丢弃掉生物的多样性，大规模地繁殖单一物种，自然往往会以最轻松的方式对其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当然，好的消息是，生物学家们开始积极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希望能“升级”出一种对新型巴拿马病免疫的新一代卡文迪许香蕉，但这事儿能不能成，还是个未知数。

也许今后，真的，人类会像小黄人一样，为了一根香蕉而大打出手了
……
参考资料： [1].The Surprising Science Behind the World's Most Popular Fruit.nationalgeographic.com.2017. [2].Never Out of Season: How Having the Food We Want When We Want It Threatens Our Food Supply and Our Future.Rob Dunn.Little, Brown and Company.2017. [3].Banana History, “History,” http://home.wlu.edu/~dennisp/intr132/Project/history.html.
[4].Richard P. Tucker, Insatiable Appetite: Banana Republics.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0. [5].香蕉密碼——改變世界的水果.Dan Koeppel.馥林文化出版.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