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04年,也就是阖闾十一年,吴国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吴王阖闾的太子终累因病而死。
建储,兹事体大,关系着一个国家的未来发展与安全稳定,自古以来就为执政者所看重。春秋时期,许多国家都因建储问题而发生过诸多危机。
吴王阖闾 来自电视剧《卧薪尝胆》
吴国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建储,永远是悬在它头上的一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早在六百余年前,吴国的先祖太伯就曾面临过此种问题。据《史记》,“吴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历之兄也。季历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历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避季历。季历果立,是为王季,而昌为文王。太伯之荆蛮,自号句吴。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馀家,立为吴太伯。”世人多从贤德的角度来评价吴太伯,孔子就给他一个伟大的定义,“太伯可谓至德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然而,从王位世袭制的角度来考虑,太伯奔吴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流血纷争,这是一种德行,更是一种政治智慧与实用策略。
寿梦
五十七年前,阖闾的祖父寿梦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吴王寿梦,任用贤能,励精图治,国力逐渐强盛,不愿在偏安江南荆蛮之地,“吴始通中国而与诸侯为敌”,奠定了吴国强盛壮大的基础,拉开了争霸中原的帷幕。为了实现称霸中原的梦想,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接班人。这个人要宏图伟略、精明强干,有能力有思想,能够带领吴国人富国强军,形成一代王图霸业。据《史记》,“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馀祭,次曰馀眜,次曰季札。季札贤,而寿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从诸樊开始,兄终弟及,顺利传至馀祭、馀眜;然而,季札却不愿接受,三让王位。与他的先祖太伯一样,季札也因此获得“三让”美名。不同的是,季札让国,给吴国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专诸刺王僚
阖闾应该永远不会忘记十一年前四月的那一天。据《春秋·昭公二十七年》,“夏四月,吴弑其君僚。”专诸刺杀王僚,就是因为阖闾的策划。那时的阖闾,还叫作公子光,是吴国的大将,望着王位,心生不满。他认为,按照嫡长子世袭制的一般逻辑,他本应顺理成章地成为吴王;只是由于祖父寿梦的嘱托,才在父辈实行兄终弟及的传位策略;叔父季札三让王位,他却成了局外人。于是,他找到了刺客专诸,刺杀时任国君僚。
为了吴国的长治久安,阖闾理应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有了祖父寿梦遗嘱的前车之鉴,阖闾在建储问题上,应该是颇为谨慎。由此,他坚持“立嫡以长不以贤”的传统世袭制,选择了长子终累。
前太子终累,本也是一个理想的人选。据《左传·定公五年》:“四月己丑,吴大子终累败楚舟师,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国大惕,惧亡。”这是正史给予的说法,一个精明强干的储君形象由此建立。
然而,终累却因病而死,给父王阖闾出了一道难题。据《吴越春秋》,“是时太子亦病而死,阖闾谋择诸公子可立者,未有定计。”由此可见,阖闾确实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之中;由此亦可知,夫差其实并非绝佳的人选。
吴王阖闾在史料上可见的儿子,共有三人。
一个是太子终累。据《吴地记》,为阖闾长子。据时间推算,《吴越春秋》中的太子波,可能与终累为同一个人。
一个是子山。他参与了吴国伐楚入郢的战争,但并未有战功记载。据《左传·定公四年》:“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概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概王入之。”据杜预注,“以尊卑班次,处楚王公室。”据《吴越春秋》,“即令阖闾妻昭王夫人,伍胥、孙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马成之妻,以辱楚之君臣也。”由此可见,子山处令尹之宫,在吴国将领中的地位应该是非常高的。然而,他却犯了一个不能撤销的错误,在与叔父夫概之争中,胆怯退却。
夫差 来自电视剧《卧薪尝胆》
再就是夫差了。夫差首次出现在史料中,比子山要晚两年。在建储的关键时期,夫差毫无可以凭借的战功及其他优势。
阖闾建储的困境,还是要落到“子山处令尹之宫”这个细节上。太子终累去世后,就是一个二选一的命题,或者就是多选一,毕竟存在阖闾其他儿子未进入史料的可能。子山颇受阖闾喜爱,故能随军伐楚入郢;然而,子山不堪大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故致阖闾于两难的选择困境之中。
夫差要想成为储君,需要费一番周折。据《吴越春秋》,“波太子夫差日夜告于伍胥曰:‘王欲立太子,非我而谁当立?此计在君耳。’”(此处波太子,为史书之误,概为次太子之说,意即太子终累之弟。)一个隐忍果断、审时度势的形象由此建立。
伍子胥 来自电视剧《卧薪尝胆》
在阖闾王朝,伍子胥是一个难以回避的人物。这个带着国恨家仇的暗黑舞者,在春秋晚期的历史舞台上纵横捭阖,上演了一曲气势磅礴的时代悲歌。专诸刺王僚,要离刺庆忌,孙子吴宫教战斩美姬,象天法地建吴都,伐楚入郢班楚宫,皆出自伍子胥之宏图大略。可以说,阖闾能成为一代雄主,与伍子胥的鼎力相助密不可分。伍子胥也即成为吴国事实上的执权柄者。
夫差的英明,在于能够准确地把握阖闾王朝的政治局势。他选择并仰仗了伍子胥,从而开始构建属于自己的权力体系。伍子胥应当也是准确分析了吴国建储的形势,选择更有前途的储君,来延续自己在吴国的政治生命。据《吴越春秋》,“伍子胥曰:‘太子未有定,我入则决矣。’阖闾有顷召子胥,谋立太子,子胥曰:‘臣闻祀废于绝后,兴于有嗣。今太子不禄,早失侍御,今王欲立太子者,莫大乎波秦之子夫差。’阖闾曰:‘夫愚而不仁,恐不能奉统于吴国。’子胥曰:‘夫差信以爱人,端于守节,敦于礼义。父死子代,经之明文。’阖闾曰:‘寡人从子。’”(波秦之子,应为次太子。)由此可知,在阖闾眼中,夫差本是一个“愚而不仁”之人,难以继承大统。然而,伍子胥用他的评价,建立了一个知礼爱民的仁者形象,生生帮夫差挽回了本已倾覆的局面。
于是,夫差被立为太子,“屯兵守楚。”
在春秋大争之时代,仁者形象固然重要,战功才是重要的砝码。据《史记·吴太伯世家》:“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有了伍子胥的加持,夫差开始稳步推进自己的历史进程。“伐楚取番”一役,无疑夯实了其储君的地位。
时间飞快推进,又过了七年。据《春秋·定公十四年》:“五月,於越败吴于檇李。吴子光卒。”阖闾去世,夫差不敢忘父仇,“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
夫差正式走向历史的前台,吴越争霸的大幕已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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