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的启蒙运动：摩西·门德尔松对犹太社会的三项改革

　　在近代欧洲历史中，启蒙运动是一场天翻地覆的思想解放运动，这场伟大的头脑风暴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广，也就是说，它不可能同时同地完成，每个国家、每个族群，都在启蒙运动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角色，在达成理念上的共识之前，人们往往会根据自己的特点寻找适合的启蒙之路。比如说犹太人在启蒙运动中，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解放思路。

　　摩西·门德尔松

　　犹太人虽然羁旅欧洲上千年，但始终与欧洲文化格格不入，与自己周围的族群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这种主动隔离，不仅让犹太人与欧洲人关系紧张，同时也让犹太人族群的启蒙运动步履维艰，为了实现与欧洲文化的和解，也为了不使犹太人在思想和文化上掉队，诸多犹太思想家开始针对犹太思想中的孤立主义进行改造，其中尤以摩西·门德尔松的改革最为成功，他从三个方面改革了犹太社会，使自己的同胞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启蒙运动与犹太人

　　启蒙运动，英文为“The enlightenment”，按照英语字典的解释，表示启发的行为、开悟的状态，从这个概念很容易理解启蒙运动就是一场思想解放。具体来说，启蒙运动跟18世纪的哲学运动有关，人们相信理性的力量，以及政治、宗教学说的创新。

　　启蒙运动中的沙龙

　　启蒙思想的哲学基础其实是“人”的概念的发展。大量的人脱离了封建制度，通过“城市化”成为了“市民”，从而获得了对“人”这一身份的新认识，即人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理性负责；对自我发展负责；对整个社会的福祉负责。在启蒙运动中，人们庆祝理性的力量，对科学表现出浓厚兴趣，认可宗教宽容，一致否认“君权神授，”对共和制度向往不已。

　　休谟、洛克、康德、孟德斯鸠、卢梭和伏尔泰等一批哲学家，勇敢地喊出了人类自由的口号，在这股浪潮影响下，市民阶层觉醒了，一致谴责封建君主制的野蛮和落后。为了相同的目标，人们团结了起来，这股团结之力又催生了自由、平等和博爱等观念。

　　18世纪的犹太人

　　然而，在启蒙运动如火如荼开展的时候，欧洲人赫然发现，犹太人拒绝参与启蒙，他们躲在自己的社区，只经营自己的小圈子，对于外界的变化毫不感兴趣。一些欧洲人开始怀疑犹太人的“权利身份”，认为离群索居的犹太人并非自由、平等和博爱的对象，他们只是寄居欧洲的“外乡人”，于是爆发了对犹太人的歧视浪潮，将犹太人排除出欧洲文化圈。

　　犹太人自己奉行的“文化隔离”，以及欧洲人对犹太人实行的“文化封锁”，使得犹太群体日渐边缘化。面对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一些犹太政治界或文化界知识分子忧心忡忡，他们担心一旦犹太人“孤立”太久，会使得整个族群“掉出历史的队伍”，于是犹太族群的自救行动启动了，包括诗人海涅、银行家罗斯柴尔德，以及哲学家门德尔松，全都投入了解放犹太人的运动。

　　“哈斯卡拉”运动的精英

　　他们的目标有三个：首先，让犹太群体主动加入启蒙进程；其次，使犹太社群更好地融入欧洲社会；最后，改革犹太教，增加世俗内容，宣传希伯来文化。这场犹太人精神上的近代化运动也被称为“哈斯卡拉”（Haskalah）。

　　在诸多的“哈斯卡拉”精英当中，尤以门德尔松对犹太社会的改造最为成功。

　　摩西·门德尔松对犹太社会的三项改革

　　摩西·门德尔松是一位哲学家，在他的努力下，欧洲犹太人从抱残守缺的状态中走出，开始主动拥抱启蒙运动。门德尔松从小跟着一位犹太教拉比（教授犹太教经典的老师）学习，14岁时，老师前往柏林，门德尔松一同前往。在柏林，门德尔松与少数“开明”的犹太人一起学习，获得了哲学、语言和文学方面全面训练。

　　摩西·门德尔松

　　在成长过程中，门德尔松深刻认识到，犹太人之所以与欧洲社会渐行渐远，在于本族群文化传承的落后、传统信仰的禁锢，以及受欧洲社会根深蒂固的歧视。所以，他认为要使犹太人真正的接受启蒙运动，首先要文化扫盲，其次进行信仰的改革，最后呼吁环境改变。

　　文化的扫盲

　　1770年，门德尔松出版了对犹太人影响巨大的著作《耶路撒冷》，在书中，他证明了犹太人的文化足够开放，可以兼容权利意识与公民身分，并且认为犹太人的精神核心——犹太教是一种理性的宗教，符合启蒙运动的价值观。

　　《妥拉》

　　为了让无法阅读启蒙著作的犹太人受到教育，门德尔松专门把犹太经典《妥拉》从希伯来文翻译成德文，以此为基础，教授犹太人德语，鼓励人们用德语读《妥拉》。一批犹太人学会了德语，接触到了启蒙运动的著作，心灵上受到极大冲击，纷纷倾倒在智慧的光芒下，主动在犹太人中宣传启蒙运动的精神主旨。门德尔松对文化扫盲的工作十分满意，称其是“让犹太人迈向文化的第一步”。

　　信仰的改革

　　门德尔松曾被当做一个拉比接班人培养，在他接触犹太教的过程中，逐渐认识到犹太人的传统信仰存在一定问题，必须进行改革。于是，他第一个主张“宗教和国家”不能混为一谈，他从启蒙哲学出发，利用斯宾诺莎的无神论哲学分析了犹太教的短处，提出将犹太教的信仰与世俗的政治实践相分离的想法。

　　门德尔松模仿斯宾诺莎的思想，用理性主义观点和历史的方法系统考察了宗教的起源、本质和历史作用，更新了犹太人依托于犹太教的认知体系。门德尔松的信仰改革，以批判犹太教信仰为起点，力图挖掉犹太人思想深处的顽固因素，最终目标是建立现代化的犹太哲学，拓展犹太人的思想深度和广度。

　　呼吁环境改变

　　在改造犹太社会的同时，门德尔松也注意到，外部环境的消极作用过大，影响了犹太人的启蒙。于是，他开始着手消除犹太人受到的限制、歧视和驱逐。法国大革命后，借助大众思想的解放，他不断为犹太人的权利辩论，要求改善犹太人的公民地位，强烈建议把过去对犹太人的限制都取消。

　　19世纪的犹太人

　　在门德尔松看来，解放犹太人的成果之一，就是犹太人拥有正大光明的公民权，不受欧洲人歧视，有权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呼吁大众改变对犹太人的看法，给犹太人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让犹太人不必再配戴象征身份的大卫星徽章，他们可以住在任何想居住的地方，并从事任何想干的工作。更进一步，犹太人需要像普通的欧洲人一样，具有受尊重的政治人格，可以参与公共事务。

　　犹太人的启蒙之路

　　自从公元1215年第四次拉特朗大公会议后，欧洲的犹太人被强制穿上特殊服装，配戴大卫星徽章，他们不仅被剥夺了尊严和荣誉，更严重的地方在于，他们成了社会中的边缘人。

　　摩西·门德尔松与客人

　　历经苦难的犹太人倔强又顽强，他们适应了被歧视的生活，并从各种限制中发展出了存续自己文化的方法——保持距离，既然欧洲文化不打算和他们平起平坐，那犹太人也自傲地选择了奉陪到底，不跟欧洲文化来往，双方分庭抗礼，别扭地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数百年。

　　当欧洲文化迎来启蒙运动的时候，犹太人仍旧固执地保持距离，不愿涉足那场“事不关己”的精神嘉年华。

　　法国大革命

　　然而，以摩西·门德尔松为首的犹太精英很快醒悟过来，敏锐察觉到启蒙运动的历史意义，他们深刻认识到，如果犹太人拒绝启蒙运动，无异于坐以待毙，在忧患意识的鼓动下，他们发动了犹太文化的自救“哈斯卡拉”运动。

　　门德尔松从文化扫盲、信仰改革、改变环境三个方面入手，系统革除了犹太社会的积弊，跨出了犹太教改革的历史的步伐，因此摩西·门德尔松被视为犹太苏格拉底。

　　摩西·门德尔松的墓碑

　　犹太启蒙运动对犹太人的历史影响，类似于法国大革命对欧洲历史的决定性改变。摩西·门德尔松带动的犹太启蒙运动，是犹太文化的一道分界线，犹太人的过去与未来，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再一样。犹太人的启蒙运动，不仅让他们实现了近代化，而且做好了现代化的准备，这个民族从此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