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峰寺、菩萨谷与鬼佛像——浅谈《只狼》中的日本宗教文化

引言

冲天火光之下，武士手中滴血的长刀散发着幽幽寒光。

平田宅邸已经化作一片火海，惨叫声与哭喊声已经过去，只剩下屋子燃烧"哔剥哔剥"的声音。幸存的人们躲在屋子里大气也不敢出。杀红了眼的武士野兽一般疯狂，当民居被搜刮一空之后，便把贪婪的目光瞄准了宅院里的佛龛，正待出手，却被"大哥"呵斥了一番。

很奇怪，杀人不眨眼的武士竟还有着底线——神不可渎。

无须刻意观察，玩家们会发现在游戏中宗教元素无处不在。残破寺庙沉默寡言的佛雕师、穿梭各地所仰仗的鬼佛、只狼手中据说由高人所制的归佛，以及在游戏中被浓墨重彩刻画的仙峰寺、菩萨谷，无不彰显着古日本国浓厚的佛教文化。如果经常看一些日本的文学影视作品的话，就会发现日本的宗教不仅仅只有佛教，而是一个错综复杂，包罗万象的体系。日本人的信仰也和我们心中的概念不太一样，他们的婚礼可能是在教堂举行，但葬礼却往往会选择寺庙。那么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日本这种奇怪的宗教氛围？本期文章笔者便与大家探讨一二。

暧昧的宗教信仰

日本文化厅有一份统计，说日本所有宗教的信徒加起来总数超过两亿人次，但奇怪的是, " 有宗教信仰的人" 仅占全国人口的 3 0 % , 这就是说，传统的宗教理论对日本人的宗教观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一个人既可信仰某一宗教的多种派系, 又可信仰不同类别的多种宗教。日本人的宗教观似乎有些暧昧，他们既信神，又信佛，而日常言行又多以儒教作准绳，再加上本土的神道教，真是令人眼花缭乱。日本全国建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神社，其数量之多令人咂舌。

对于日本人来说，宗教已经深深的扎根进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日本人家里都设有一个神龛，其样式大同小异，上面有作为神社标记的牌坊，最前面放着参拜伊势神宫时领回来的神符，其后面放着氏族神的神符和自己所崇敬的神社的神符。婴儿一出生，父母就跪在神龛前请求神灵保佑。据说在东京汤岛神社的天神前，每年考试升学的时候，成百上干的写有"祈愿合格"的木牌集结一处, 成了当地的一大风景。

在今天的日本，有佛教、神社神道、基督教、新宗教等，各种各样的系统超过四百个宗教。日本人的信仰复杂多样，但如果认真捋清脉络的话，发现其大概可以分成两条主线：本土的神道教和舶来的佛教。

万物有灵の神道教

和所有原始信仰一样，日本早期的宗教信仰认为万物皆有灵，天地日月，山川河海，动物植物，皆为神灵。神道起初没有正式的名称，一直到公元5世纪至8世纪，汉传佛教经朝鲜半岛的百济传入日本，在《日本书纪》（用明天皇纪）中出现的的"天皇信佛法，尊神道"句中，首次提出"神道"这个名称。汉字传入日本后，"神"字被用来表示日语中的"かみ"（kami）。当时的日本人称已逝的人之亡灵为"かみ"，亦将认为值得敬拜的山神及树木、狐狸等动植物的灵魂称为"かみ"。"かみ"还包括一些令人骇闻的凶神恶煞。

在古代，为了统一日本，统治者编造了以天皇家族为核心的神话体系，把神与道相结合的虚似人物天照大神，当成日本国民的祖先即皇室的祖神，于是，神道也就构成了日本国家宗教的主流。其后，历任天皇、幕府将军、功臣、武士等也渐渐被作为膜拜对象，形成较为完整的体系。在神道中神并不是作为唯一的绝对之神出现，而是有八百万之多。

神道教在很多日本作品中都有体现，在动漫《夏目友人帐》中，。。夏目玲子有一本厚厚的"友人帐"，上面写着妖怪的名字以及曾经签订的契约。在玲子去世后他的孙子夏目贵志继承了这本友人帐，贵志在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决心要将"友人帐"上的名字一一还给被玲子击败的妖怪。十年时间里，这部以日本民俗传说中妖怪为表现对象的故事，带给无数人无限温暖的回忆。而其中种类繁多的妖怪，即为神道教体系下的八百万神中的一部分，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神并不是我们传统概念上的神，在神道教中，即使是妖、凶灵，都可以统称为神。

他力本愿

在本段开始之前，笔者想先做一点小小的科普，游戏中在点燃鬼佛时会有"鬼仏出现"字样，很多人觉得"仏"是日文，其实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仏"字为六朝俗字，是由中国人创造与佛教一起传入日本的。

在公元六世纪左右，佛教由朝鲜半岛传入日本，佛教在日本的发展充满着政治的身影，其地位也随着统治者的意志而起起落落。在此过程中，日本佛教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分支和派别，虽都为佛教，但其教义已大不相同。笔者经过对比，个人以为《只狼》里的佛教更加偏向于净土宗，在几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净土宗的势力并不次于强大的大名，仙峰寺或许就是以此为原型。净土宗不仅有着自己的武装力量，在当时百姓之中的群众基础也很强。净土宗信奉他力本愿，只要心中有信仰，口中有佛，其他一切修行都可依靠外部力量，如此便可往生极乐，这恰巧符合宅邸中底层武士的特征，即使手持滴血屠刀，但只要一心向佛便可。

到了平安后期，另一分支——禅宗，又登上了舞台，禅宗认为的生死皆妄念，本来无一物教义，与统治阶级要求的武士视生死为草芥，为主人战死沙场在所不惜的需求不谋而合，两者迅速的结合起来，成为了禅武合一的局面。禅宗的戒律被修改为武士礼法，禅宗理念也被引入到了武士的日常训练和战时作战中，成为了武士的信仰和精神支柱。在《只狼》中，玩家回到三年的苇名宅邸窃听小兵谈话，小兵会提到"来了专门对付忍者的僧兵"，应该就是指狂热信仰禅宗的武士，毕竟园真大师出场的时候可是带着一把枪，而不是传统僧兵的拳头或者金刚杵、水火棍一类的武器。

结语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毕竟《只狼》只是一款架空历史的动作游戏，而不是细节考究的历史题材游戏。宫崎英高为了增加游戏的深度在游戏中添入很多历史设定，笔者也能根据老贼留下的线索找出其与历史的连接点，并加以探究。但硬要说游戏中的某点多么的真实还是有点勉强，就像在历史上净土宗和禅宗的高峰期其实是错开的，但在游戏中它们却被糅合进了同一个时间节点。《只狼》中的文化要素还有很多，喜欢的玩家不妨多打几个周目，探寻其背后的故事，让游戏变得更"好玩"。

本文作者：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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