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到吃,恐怕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人比中国人更有发言权了。
事实上,中国的饮食文化绝对是世界历史文明中最源远流长也是最丰富多彩的一种了,怎么吃,如何吃,怎样变废为宝又如何做出食材的本味,中国的厨师们绝对有着远超世界同行的理解,但是在餐饮界与美食界,中餐比起法国菜、日本菜这些总是受着一些歧视的,为什么明明有着不逊于任何菜系的口味却还是不受欢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中餐流行的合餐制。
也许在中国人的记忆里,一家人和和美美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共享美食是一个很正常的事,但是在许多外国人看来这是难以接受的。事实上在饮食模式上中国人确实是世界文明中的异类,在大多数国家都坚持分餐制时,中餐的合餐制就显得那样特别与怪异,而一些人也以此为借口来对中餐进行鄙夷并标榜自身,但大家要知道,
中国绝对是世界上最早实行分餐制的国家之一,但是在历史的演进当中,这种饮食模式还是渐渐的被中国人所抛弃了。
分餐制在中国的饮食历史中曾是绝对的主角
与西方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分餐制才大行其道不同的是,在中国的历史上,分餐制出现的很早,在周代我们就能看到一系列的关于分餐的礼仪与制度,并且不光仅仅是分盘而食,中国的古人在食物的种类、餐具的样式、摆放甚至是座位的排序都有着一系列的规定,但如果说这样分餐是为了某种形式上的卫生,倒不如说是为了为了进行等级上的区别和划分。
分餐制的本质是一种等级制度。
我们看《礼记》中的一段记载:
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诸公十有六,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
这里的豆并不是豆子的意思,这里的豆是一种盛放食物的器皿,钟鸣鼎食的贵族们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阶级上的划分与区别,类似的还有天子食九鼎,诸侯食七鼎;天子食牛羊,而其余人只能食鱼肉与猪肉这样的规定。
在这样繁多森严的“礼”的规范下,人的等级就划分出来了,当然在贵族之下,普通平民连分餐的资格与物质条件都没有,便只能用合餐了。
《礼记……曲礼上》记载:(平民)饭食毋以箸,共饭不泽手。
意思是当时平民吃饭不是用箸的,而是装在一个盆子里大家一起用手抓着吃,为了保持清洁就规定吃饭的时候不能搓手(泽手)。
可见古时合餐制也是存在的,不过它还远不是当时饮食文化的主流,但为何合餐制作为某种程度上的“礼乐崩坏”,反而渐渐地取代了分餐制的主流地位呢?
先决条件:民族融合导致的高脚家具的流行
首先我们要知道一点,家具形制的改变是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生活习惯的。
在汉代之前,人们是没有椅子这个概念的,一般是采用跪坐或是踞坐的方式,与之对应的家具就是案与席,而分餐制这种饮食模式会更加方便,更符合人体力学。
但是在唐宋时期高足家具的流行使家具变得更加沉重高大、不易移动,而当高足家具全面取代席地而坐之后,不论是从便利性还是舒适性上,“围桌而坐”都具有更大的优势,这是促使中国人从案前走向饭厅的客观条件。
门阀消亡,市民阶层的兴起导致了合餐制成为主流
在前文当中我们已经说过了,分餐制的本质是一种等级制度,它是属于贵族文化的一种,而在中国五代以后,贵族门阀实际上已经在逐渐消亡了,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科举士大夫的崛起。
这种贵族型社会向平民型社会的转变导致了中国虽然还存在着一定的等级制度,但是远不比西方的森严固化,而随着底层读书人也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曾流行曾经流行于市民阶层的合餐制取代昔日贵族的分餐制也就不足为怪了,而与之一同消亡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贵族仪式和规范。
我们看到合餐制是在宋代才被正式接受的,这一时间正式宋代市民阶层崛起的时间,市民阶层的发展壮大导致了上层“贵族”即便是依旧对合餐制心有鄙夷,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
陆游的《老学庵笔记》曾经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韩魏公自枢密归邺。赴一姻家礼席,偶取盘中一荔枝欲啖之,白席者遮唱曰:“资政吃荔枝,请众宾客同吃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之不复取。白席者又曰:“资政恶发(发脾气)也,请众宾客放下荔枝。”
故事中了韩琦参加的礼席就是合餐制,当时的白席者就类似于酒宴上的司仪管理者,引导着大家一起举筷进食,而作为魏公的韩琦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做法,但也无可奈何。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我们已经可以从中看出合餐制的流行趋势。
炒菜的出现使得合餐制变得理所应当
在研究在中国的历史上为何分餐制取得了合餐制这个问题上,“热炒”这种食物烹饪方式的出现绝对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其实在宋代之前,中国的饮食文化是很粗糙的,食物主要还是肉类与汤,这是很适合分餐的,但是炒菜出现以后,它不像肉类或者汤一样,它是热吃才可以保持口感,这就导致了一但分盘它温度的流失就会很快,另外油盐酱醋的众多调味品的添加导致了分餐之后对餐具的清洁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所以分餐制就慢慢的变成了合餐制。
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游牧民族至今还是沿用分餐的模式就是因为他们主食仍旧是未经炒制的肉类,分餐对他们来说更加便利,所以合餐对他们来说也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最后总结: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分餐制确实是比合餐制更加的安全卫生,但是“围桌而坐,举箸共食”这种饮食模式是中国人长期历史选择的产物,它本身蕴含的是中国人所特有的饮食文化和家庭观念,是很正常的一种饮食模式,并不高贵也不低贱。
其次,我们分餐制与合餐制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历史的大多数时期它们都是共存的,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知道什么时候中国会不会又流行起分餐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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