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1年(明朝正德十六年),面对葡萄牙殖民者的入侵和挑衅,明廷下决心用武力驱逐,严禁以后葡萄牙不得入境。当时广东的最高军事长官是张嵿,具体在前线指挥战斗的是广东提刑按察司副使汪鋐。
中葡屯门之战,和后来的中俄雅克萨之战、中英虎门之战等不一样,历史记载并不详细。这是中国和西方历史上的第一次冲突,时间太早,历史资料少且混乱。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次武装冲突的规模不大,对葡萄牙来说,也只有几百人,双方的亲历者有限。历史上记录此次战争的人很多记述都不严谨。
现在,我们把各种说法都拿出来,比较一下就会发现,真实再现这次军事冲突,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现在根据中国与外国的相关记载,汪鋐在屯门之战中获得胜利,大致有四种说法。
第一种为“凿沉说”。
支持这种说法的中方史料最多。明代张燮的《东西洋考》记载官军力战不能退敌,于是派人潜水凿沉敌船,打败了佛郎机。“海道副使汪鋐帅兵至,犹据险逆战,商人凿舟用策,乃悉擒之,余皆遁去。”顾炎武在《天下郡国利病书》中,全文转录了明代郭棐纂修的《万历广东通忘》的说法:“海道副使汪鋐帅兵往逐,其舶人辄鼓众逆战,数发铳击败我军。寻有献计者,请乘其骄,募善水人潜凿其底,遂沉溺,有奋出悉擒斩之,余皆遁去。”
清代鲁曾煜纂修的《广东通志》记载:“檄海道副使汪鋐帅兵往逐,其舶人辄鼓众逆战,数发抗击败官军。寻有献计者,请乘其骄,募善水人潜凿其舟底,遂沉溺,有奋出者悉擒斩之,余皆遁去,遗其铳械。”
这种说法指出了在交战初期,汪鋐遇到了败仗;在冲突后期,他及时改变了战术,派人潜水凿沉敌船,然后力战退敌。更重要的是,提到官军缴获葡萄牙新式武器——佛郎机铳的方式,就是由敌方遗弃所得。
第二种为“火攻说”。
清代陈伯陶所纂的《东莞县志》写道:“屯门澳口与南头切近,佛郎机夷人谋据南头,众思弃庐墓避之。事闻鋐,召募海舟,指授方略,亲临敌所。藩舶大而难动,欲举必赖风帆。时南风急甚,鋐命刷贼敝舟,多载枯柴燥荻,灌以脂膏,因风纵火。火及敌舟,通被焚溺。众鼓噪而登,遂大胜之,无孑遗。是役也,于正德辛巳出师,嘉靖壬午凯还。”
相对而言,这种说法肯定了冲突发生的时间、地点,但没有将冲突分为两个阶段。汪鋐一开始就指挥若定,看出了对手的破绽,巧妙利用当时的自然条件,取胜的关键,是在准确判断敌情后采取火攻,丝毫没有提至“凿沉说”。
第三种为“火铳说”。
严从简在《殊域周咨录》中,肯定了“凿沉说”的同时,又附加了一种“火铳说”。该说最大的特点在于佛郎机铳取得的方式,否定了是在战后缴获,肯定了是在战役之前,通过传奇般的手段获得,使交战过程更加扑朔迷离。
它前文坚持“凿沉说”,指出:“海道宪师汪鋐率兵至,犹据险逆战,以铳击败我军,或献计使善泅者凿沉其舟,乃悉擒之;”随即又介绍葡萄牙的快船利器,和中国人是如何得到佛郎机铳与蜈蚣船:
有东莞县白沙巡检何儒,前因委抽分,曾到佛郎机船,见有中国人杨三、戴明等,年久住在彼国,备知造船及铸制火铳之法。鋐令何儒密遣人到彼,以卖酒米为由,潜与杨三等通话,谕令向化,重加赏赉,彼遂乐从。约定其夜,何儒密驾小船,接引到岸,研审是实,遂令如式制造,鋐举兵驱逐,亦用此铳取捷,夺获伊铳大小三十余管。
因《殊域周咨录》在史料中的影响很大,所以针对这个问题,有些人为中国人获得佛郎机铳,就是由何儒偷出来的。
第四种为“天气说”。
与中国史料的多种说法相比,国外史学家的认识相对简单而且一致,即恶劣的天气帮助了西蒙·安德拉德脱逃。
英国的赫德逊在《欧洲与中国》中说:“最后,他遭到了一支中国舰队的包围和攻击,只是由于一阵暴风雨把船只驱散,才使他得以逃生并回到马六甲。明朝皇帝命令葡萄牙恢复先前统治马六甲的王朝,双方关系完全断绝。”瑞典的龙思泰也认为是天气的原因。他在《早期澳门史》中也有类似记载。
概括以上各种说法就会发现,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有一定的合理因素,但又不全面,有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可以肯定的是,汪鋐在屯门之战中,率领明军击溃葡萄牙殖民者,是经过多个回合反复斗争得来的,绝不会是经过一两次战斗就迅速取得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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