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仇池：存续三百年的西北氐族政权之前仇池国的兴起和衰落

魏晋南北朝期间，在中原的政权轮番交替，你家唱罢我家粉墨登场，三国至隋的三百六十余年间，三十多个大小王朝成了战乱纷飞中的主角，各个政权的存续时间不一，但都不是很长。可有一个建立于甘肃东南部、四川西北部、陕西南部的氐族政权却存续了三百年，那就是——仇池国。

一、氐人杨氏及其仇池政权

人们对仇池有点陌生，它是甘肃成县西北的仇池山，也被叫做仇维山、仇夷山、百顷山，仇池国正是因此而得名。仇池山“东接汉中，南接梓潼，北接天水，西接阴平。土地险阻，有麻田，氐傁，多羌戎之民，其人半秦，多勇戆。出名马、牛、羊、漆、蜜。有瞿堆百倾险势，氐傁常依之为叛。”

可见这里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占据着陇右通往四川、关中、河西的战略要道。又有着充足的各类资源，还有以氐族为主的民风剽悍之少数民族。这样的地理位置和资源在魏晋南北朝这个乱世里有着明显优势。

汉献帝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腾子驹，勇健多计谋，始徙仇池。——《宋书·氐胡传》

仇池政权不是简简单单的仇池国，而是断断续续的五个杨氏政权的总和，分别是：始于西晋元康六年（296年）亡于东晋咸安元年（371 年）的前仇池国；始于东晋太元十年（358 年）亡于刘宋元嘉十九年（442 年）的后仇池国；始于刘宋元嘉二十年（443 年）亡于刘宋昇明元年（477 年）的武都国；前期始于昇明二年（478 年）亡于梁天监五年（506 年），后期始于梁中大通元年（529 年）亡于梁承圣二年（553 年），共五十四年的武兴国；始自昇明元年（477 年）亡于承圣二年（553 年）的阴平国。

这样一个断断续续存在了三百八十多年的政权却没有被列入《晋书》、《宋书》、《十六国春秋》等正史之中，不为人们所知，实在遗憾。

二、前仇池国的建立与发展

仇池政权杨氏的先祖是建安初年由清水（今甘肃清水县）越过渭河南下迁徙至仇池的氐人杨驹，在他的带领下逐渐发展壮大，到儿子杨千万的时候被曹魏“拜为百顷氐王”，算是有了独自为政的名头。

在建安十六年（211年）时，凉州的马超与韩遂、杨秋等人组成氐羌联军“其众十万，同据河、潼，建列阵营”，与曹操展开大战。但是因为中了曹操的离间计兵败，马昭只得退守天水，又联络了残部和陇上氐羌在第二年再次起兵。

仇池氐王杨千万在建安十八年（213年）响应马超号召，与兴国氐王阿贵合兵投奔马超。可是马超可能就不适合当领袖，在内部发生兵变，投奔了汉中张鲁。而曹操手下的长安留守夏侯渊派张郃率轻骑五千人在天水祭拜氐羌联军，兴国氐王阿贵被夏侯渊攻灭，杨千万也损失惨重，不但仇池被洗劫一空，所带的部队上万人被杀，五万多被强迫移居到扶风和天水一带，只有少数人跟着杨千万进入四川。刚刚兴起的仇池氐杨可以说遭受了灭顶之灾，元气大伤。

入蜀之后又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杨千万孙子杨飞龙时期，才又逐渐恢复了元气，并被西晋封为假征西将军，允许带领部族“还居略阳”。因为杨飞龙没有儿子，抱养了自己的外甥是为杨茂搜，就是他在“八王之乱”的时候于元康六年（296年）正式建立了前仇池国，开创了其后三百多年的基业。

杨茂搜是一位胸怀大志具有政治远见的领导者，在建国之后采取了两项措施来继续壮大自己的实力。首先，广开贤路，将四方豪杰招揽到自己身边，对想要投奔而来的人提供路上所用物资并派兵保护，像极了现在各个城市引进人才；其次，招抚流散的氐羌民众，《华阳国志》称李雄据四川“晋民尽出蜀，氐、羌为杨茂搜所占有”。正因为采取了这两项措施，前仇池国的实力越来越强。

但是在各种势力林立中生存还需要点手段，《华阳国志》中写道：“光求助于武都氐王杨茂搜，虎亦求救于茂搜”，“光”是梁州刺史张光，想要让杨茂搜帮忙攻打王如党、李运、王建等，而王建的女婿杨虎也来求杨茂搜帮助反抗张光。杨茂搜玩了一把手腕，对外宣称自己要帮张光，但实际上却被兵派给了杨虎，可想而知，张光被联军打败，杨茂搜生擒张军部将孟苌，成为最大赢家。

如此实力，西晋也不得不承认其政权的存在，封杨茂搜为骠骑将军、右贤王，儿子杨难敌也被封为征南将军。晋王朝有了东汉一代“羌祸”的前车之鉴，就通过封职授印，承认仇池国为蕃属之国，想要控制氐、羌部族不要与朝廷抗衡，

因为仇池与晋朝相距较远，而与刘曜建立的前赵相邻，自然免不了相互征战。在公元318年至320年间，刘曜率兵亲征仇池，仇池的前锋部队被打败，很多氐羌势力投降刘曜，此时的国君杨难敌死守仇池，恰恰刘曜又得了痢疾，准备班师回朝，留下尚书郎王犷以防杨难敌追击。而杨难敌不想损失实力决定投降刘曜，刘曜当然高兴，对杨难敌及其子弟封赏安抚。

在诸国的夹缝里求生存，只要有一步臭棋就有可能招至灭顶之灾，而杨难敌自父辈开始就与天水陈安的秦晋之好或许就是一步臭棋。大兴四年（321年）陈安叛反刘曜，祸及杨难敌，杨难敌便和弟弟坚头跑到汉中，仇池被刘曜夺去并命大鸿胪田崧镇守，而杨难敌兄弟贿赂了汉中守将李雄才保全了性命。

杨难敌并没有忘记复国的志向，不久，刘曜出去攻打石勒，这可是个好机会，在李雄的支持下杨氏兄弟偷袭仇池大获全胜。而成汉的军队又来攻打仇池，杨难敌采用诱敌深入的战术大败成汉军队，大大增强了前仇池国的地位，国土也扩展到了下辨以东以南，成为陇右的大势力，国力达到了空前鼎盛。

强盛之后往往就会出点幺蛾子，前仇池国也一样，在杨难敌死后，儿子杨毅上位，只是守着原有局面没有什么新的作为。公元337年，杨毅的堂兄杨初弑君取而代之，仇池国力开始衰落。

有了坏的开头就难以收拾，在杨初政变之后短短三十多年间又发生了四次血刃、一次废立的内讧事件，走马灯似的换了五个主人，再强大的国家也被折腾的受不了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仇池。在权力争夺的折腾和嫡系、直系、傍系交替的十二主统治之后，以最后一任领导杨纂被苻坚所灭为终点，前仇池国一百六十年的国祚结束了。

当然除了国中内乱造成的内耗，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纵观中国历史你会发现，但凡是一个长久存在且强大的政权必须具备政治上的成熟、经济军事力量的强大和稳固的后方，这三点缺一不可。反观前仇池国地处西北，占据了一个不错的根据地，司马迁就认为：“或曰‘东方物所始生，西方物之成熟’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历史上有很多西北力量开邦立国的案例，所以古代还有占据西北而得天下的观点。而对于前仇池国来说，占据根据地这点优势其实小的可怜。

因为在仇池所处的位置受到南北对峙的影响，这里充其量就是一个南北势力的缓冲地带，氐人杨氏政权有极大的局限性，只能偏安一隅，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失败是必然的。

另外，中国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下终究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以妨碍历史规律的障碍物终将会被清除，只是哪个在前哪个在后而已。而前仇池国就是这种意义上的障碍物，只是因为自身内部的问题成为了一个靠前消失的不幸者。

在前秦的眼里，前仇池国只是一个自己南下路上的据点而已，占据着交通要道，阻止了前秦进攻东晋先入蜀的路径，早就在拔除计划之内。公元371年，苻坚“遣其将符雅、杨安与益州刺史王统率部骑七万，先取仇池，进图宁益”，在大军压境之下，杨统、杨纂相继投降苻雅， 前仇池国给前秦，就此灭亡。

在前仇池国之后，仇池的杨氏政权并没有永远退出历史舞台，而是在苻坚被姚苌杀害之后的混乱中，杨氏后人又一次在陇右的故地上重振仇池祖业，建立了后仇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