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亡于“三冗”：我看北宋的“三冗”问题

导语：今人常认为北宋的“三冗”问题导致了宋朝的灭亡，但实际上这样的制度设计，却是宋太祖有意为之。今日试分析之。

1.三冗问题的由来

治宋史者，绕不开“三冗”的话题。论者认为“三冗”最终导致北宋财政破产，进而使得女真人长驱直入，北宋灭国丧土。但此种事后诸葛亮式的治史办法，并未深入“三冗”的精髓，即为何实施“三冗”。而且大多数论者皆大谈“三冗”的影响，以至于忽略了其中的核心要素。我以为，理解“三冗”问题，必须回到宋代的历史现场，方才有真切的认识。

苏澈

“三冗”即冗官、冗兵、冗费，这一说法最早是北宋政治家苏澈提出。北宋神宗熙宁二年，苏澈敬献《上皇帝书》，《书》中提到“事之害财者三：一曰冗官，二曰冗兵，三日冗费。”正式提出了“三冗”的问题。这时，因为冗官和冗兵造成的巨大开支，使得北宋朝廷财政不堪重负，从而有神宗年间的王安石等变法，其核心就在于增加政府财政收入，使得整个北宋的经济顺畅运行。“三冗”虽然问题严重，但终宋一代，始终未能解决，其原因在于“三冗”蕴含着祖宗之法。这要回到这一套制度的创设者宋太祖赵匡胤时期。

2.冗兵、冗官与冗费

宋太祖得位是依靠军人之力，欺负幼儿寡母，从而荣登大宝。这一套政治生态，在当时的五代十国是常态。五代十国时期，是唐代藩镇割据的继续，其时中央集权势力旁落，地方势力崛起。各个政权的起家，无不依靠着军队，进而朝代更迭。如后梁太祖朱温，以军队逼唐哀帝退位，建立后梁。其后的后唐庄宗李存勖也凭借军队攻灭后梁，后唐兴教门之变中，唐庄宗又被手下武将郭从谦杀死。至于南方，则都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以军自立，因军队哗变而国家灭亡。总之，在五代十国时期，军队是一支左右国运的决定性力量，骄兵跋扈，不受节制。

五代十国政权图

作为依靠军队力量夺取政权的宋太祖深深体会到军队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即“由不断的兵变产生出来的王室，终于觉悟军人操政之危险”，维持大宋的统治，必须解决军队的问题，必须把军权由手下将领转移到自己手中。因此，宋太祖一即位，便立马开始解决军队的问题，一是以杯酒释兵权，将节度使虚职化，意即成为只是一种荣誉性的称号。其二，则是防止军队将领与部下形成隶属关系，经常调换军队驻地；其三，则是以文臣驭武将，由文人统兵，管理地方，改变了“五代时不仅诸镇节度使皆用勋臣武将，即不隶藩镇之州郡刺史，亦多以军功为之”的情势；其四，收回军队将领自行募兵权力，改以宋朝中央实施的国家募兵制代替。

宋太祖

但北宋建立之初，拥有的仅仅是后周的领土，在其北方，有北汉，契丹等国，在南方则有南唐、吴越、南汉等国。北宋建立后，西北方又出现西夏，东北有辽，西南有西夏。因此，一方面维护内部稳定，需要削弱将领的军权，但另一方面，北宋与周边政权摩擦不断，如与辽和西夏之间长期战争，需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以应付战事的需要。

所以，钱穆提到宋皇室“外寇的逼处堂奥，兵队不仅不能复员，而且更逐次增加”。在宋太祖开国年间，兵员约二十万，至北宋中期的英宗朝兵员增加到一百十六万二千人。宋太祖还有一项荒年募兵的措施，宋太祖认为荒年募兵可以起到“天下失职犷悍之徒，悉收籍之”。即把因为失去生活来源的百姓和游侠之徒，全部收归军中。这样既可以避免饥民在荒年犯上作乱，又可以增加兵员。

北宋疆域

试想，在战争不断的环境下，又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必然导致庞大的开支，这就导致了冗兵与冗费。除了军队的俸禄外，宋朝定期更换军队驻地的作法，又需要庞大的开支，同时又给每位兵员发放郊赉一类的各项额外的赏赐，这使得财政的压力巨大。自然就是后世所称的冗费问题越来越严重。

冗官也是针对军队骄横的一套解决办法。这涉及到宋朝的祖宗之法，即收复北方失地、不能再让军人操握政权、优待士大夫，以文制武。这套祖宗之训的核心即是解决军人干政问题。宋太祖曾对赵普说：“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用儒臣，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十之一也”，即是通过文官压制武官，防止军队染指政权。

为此，一方面，即增加科举考试录取人数，也增加考试次数，所以宋代的科举录取人数远高于唐代，太平兴国八年多至万二百六十人，淳化二年至万七千三百人，导致文官的人员是越来越多。为了笼络士人，宋太祖又规定增加官员俸禄，还有恩荫、祠禄一类的福利，即“恩逮于百官，惟恐不足”。宋朝真宗景德时官一万余员，英宗治平时达总二万四千员。官员的人数增多，又有优渥的待遇，也造成了冗费的现象。

士大夫

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冗官、冗兵主要是为了防止军人干政，冗费则是冗官和冗兵出现后的自然结果。以上即是冗兵、冗官、冗费的基本情况。

3.蓑翁说

“ 三冗”是宋太祖时期制定祖宗之法的一个重要结果。宋太祖出身于行伍，他所在的时代军人跋扈，肆意干政，导致政变频繁，因此在其即位后，首要的问题是解决军队的问题。为此，他定下了祖宗之法，防止军人干政。这套祖宗之法的核心就是削弱军队的势力，防止因军人哗变等干预国家政治的运行，甚至政权的倾覆。而且，在宋太祖的年代，“三冗”问题并未出现，甚至也没有后世人所说的如此厉害。

我们可以认为，宋太祖所作的制度设计，是为了解决宋太祖当下的问题，而不是解决宋朝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我们将“三冗”问题归因于宋太祖，是不公平的，也是不客观的。其后的皇帝谨守祖宗家法，不予变革，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人不可能承受数百年的责任。

所谓的制度设计，只能是解决现有的问题，而不是解决所有的问题，一人之力不可能对抗整个历史的演进历程。至于后面宋朝落下积贫积弱的病根，这则与宋太祖无关。宋太祖的制度设计，我们可以在许多后世的朝代见到。以文制武，防止军人干政的策略，在后世的朝代得到很好的贯彻，军队定期更换驻地，更换军事守将的做法也一直都被后世使用。或许，我们可以从宋朝“三冗”问题得出看待历史的新思路，一劳永逸的制度并不是万灵丹，依赖人性也不是更好的作法，只有不断的填补制度的漏洞，才能解决不断出现的问题，制度的作用才会更好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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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宋）苏澈：《上皇帝书》

2.钱穆：《国史大纲》

3.范学辉：《变法与变意：宋太祖募兵制度改革刍议》

4.范学辉、于芹：《论募兵制度对北宋农业生产的积极意义——兼谈“荒年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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