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是强暴强暴的！”
未成年女孩多次报警反应自己被强暴，多次无结果。在记者采访的录音里，警方这样不耐烦地回应。
这是这两天，我们都在密切关注的，真实发生的。
一个女孩在面临强暴如此暴行之后，还能面对什么更多的附加性伤害？
《难以置信》
豆瓣9.2，IMDb8.5。
在豆瓣短评区里，少见的集合了各种情绪。
愤怒，悲伤，庆幸，后怕，讽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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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反应，都指向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强奸案的受害者要选择沉默？
真相，要从一篇获得普利策报道奖的新闻说起。
2008年，18岁的少女玛丽在社区公寓被一名蒙面男子施以4小时的强奸。
半年后，作为受害者的玛丽，却孤零零地站在了审判席上。
罪名是报假案，行为失检。
彼时，她的身边除了公设辩护人，无一人陪同。
玛丽大概没想到，事发后立即报案的正确决定，会让她成为此案中唯一受到惩罚和折磨的人。
新闻配图
两年后，又犯下了共28起入室强奸案的犯人落网，玛丽的嫌疑才得以洗清。
而她的生活，从迫于压力而否认强奸起，早已变得一塌糊涂。
罪犯奥利里被判刑327年
本剧就改编自这篇引起轩然大波的报道。
全程看下来，宛如亲历两个现场：强暴和探案。
每一处文字的细节，都能在剧情中找到如实的对照和补充。
“玛丽们”的遭遇里，没有上帝，没有“金手指”，更没有“理所当然”。
近乎粗粝的真实呈现下，我们只看到了执法者的粗暴，司法系统的漏洞，以及对受害者创伤治疗的匮乏。
我们先来数数，玛丽到底遭受了多少次伤害。
第一次，是强暴的当天凌晨。
玛丽和男友通完电话后，刚刚进入梦乡，就被身上巨大的动作弄醒。
如梦魇般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黑黝黝的房间内，一个戴着黑头罩的男子正注视着她。
男子持刀威胁道，敢叫就杀了你。
接着，他用鞋带捆住玛丽的手，塞住了她的嘴，开始了侵犯。
事毕，男子把一样东西放到了玛丽肚子上，拍照留念，并表示她一旦声张，就把照片公布出去。
可他想错了。
玛丽虽然童年不幸，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养成正直，乐观和勇敢的性格。
这次，玛丽坚定地选择了报警。
第二次的伤害，在强暴发生的六小时内。
警方到达后，问了几个问题。
有作案工具、时间、手段，当事人行动......越往后，问的就越露骨。
“侵犯持续了多久？”
“他有没有插入你的肛门？”
“他是用XX还是手指插入你的身体？”
冷静又机械。
仿佛他们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在小偷入室抢劫后，徒剩一地冰冷碎片的花瓶残体。
玛丽的表情十分克制，她眼神低垂迷离，冷静的近乎让人害怕。
受虐的场景和自己曾在海边嬉笑的画面，反复交叠出现在她的脑海。
没人意识到，玛丽已经有些不对了。
而同样需要反复回忆伤痛的询问，还在警察局和医院至少上演了6次。
理由也相当多样。
需要记录档案的，需要找新细节的，需要录口供的...
第三次伤害，离强暴发生过去了8小时。
检查科内，女医师要求玛丽脱光来取证。
期间，她再次提及了之前警察的问题。
配合着医师令人不适的手部动作，玛丽在羞耻关头，仍要想起那些屈辱至极的情景。
真讽刺。
事无巨细记录信息的人，谁重视过登记簿上刚刚年满18的岁数？
半天时间，我就找到了三次伤害。
受害者心中，三次的痛苦且是不间断产生，持续累积的。
她难道不应该“理所当然”地配合？
程序上，合法；心理上，不合理。
不以尊重和关心为前提的性侵案调查，是违背执法初衷的——带给人民安全和力量感，助其内心滋生曙光，坚信正义终会到来。
玛丽说过，之所以选择马上报案，也是希望少一个新的被害者。
她是相信警方的。
而玛丽的信任，却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最新的查案结果显示，她在说谎。
警方根据多次笔录，确认玛丽的口供前后不一。
一会说是连帽卫衣，一会说是灰色毛衣；犯人逃走后，她的报警方式就有4种版本的说法。
作为决定性证据的，是玛丽被翻透了的老底。
6、7岁时被寄养，因为太饿吃过狗粮。
受过性虐待和身体虐待，服过成人抗抑郁药物，换过十几个寄养家庭...
供出这些的，正是玛丽最信任的养母和好友。
养母倒是自以为出于善意。
她感觉，玛丽反应太过于冷静了。
该吃吃，该喝喝，能大笑，会撒娇，哪像个经历过强奸的？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坚持买回案发时床上的雏菊床单，还因此在超市大发雷霆。
最后的结论，成了缺爱的玛丽为博取关注，自导自演了“狼来了”的故事。
想反驳，难上加难。
传统的强暴案里，被害人的证词和被告人一样容易受到质疑。
处于弱势的女方，可能会因性爱不合初衷或不尽人意，而称其为暴力性的强迫。
先前就有过案例。
女大学生诬告教授强暴，等对方被关进牢里，名声毁于一旦，她才出来澄清。
办案造成的人力物力的浪费，让警方变得格外敏感。
他们甚至“威逼诱利”地劝说玛丽承认编造。
“你是被催眠的...”
“你是情非得已地预谋好了一切...”
“你根本全在想象....”
玛丽一度想翻供，却被告知通不过测谎仪，就要取消一切生活补助。
无父无母的她愣住了。
这是自己拼命好好地活到成年，才换取的自由啊。
玛丽喜爱摄影，喜爱大海，喜爱日落，这一切本该触手可及了。
最终，玛丽选择了妥协放弃。
她失去了经济补偿，丢掉了超市的兼职，养父避嫌不见，朋友们视她为耻辱，师长将她作警告来教导同学不准撒谎。
每天，还有无数的骚扰电话和短信围攻而来。
接着，就有了文章开头新闻的场景：玛丽被警方告上法庭，杀鸡儆猴。
抗争到底啊！
不少人，看不惯玛丽的“扭捏”和胆怯了。
虚假供词，有理不说，白受委屈，只会逃避...
各类“大女主戏”的感染下，网友们认为这就是在「作」。
图源 豆瓣
这些言论，忽略了一点。
不是行动合乎预想，才有资格被称作受害者。
正是受到了伤害，受害者的反常行为才应该被思考和理解。
玛丽根本没有撒谎。
出于自我保护机制，有的人会降低视觉，有的人会篡改记忆，把悲剧按理想的方式重新设定。
心理学上，“心因性失忆”就是专门为受到刺激的创伤者所设立的名词。
2011年，南昌还有过类似玛丽的案例：
一名流浪女子进入一家银行的ATM取款机自助营业厅躲雨，不久被一名尾随而入的中年男子强奸。民警赶到后发现，女子处于极度惊恐之中，自称被一名中年男子强奸，但对男子的长相、案发时间等都无法提供，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记不清了。
可事实呢？
执法者未经相关培训，对玛丽加以二次伤害。
屏幕内外的围观者不具换位思考的耐心，让玛丽留下永久的阴影。
一旦真相有变得“麻烦”的迹象，多数人最终都会选择趋利避害。
为什么不报案，答案一目了然。
所幸，剧中以另一条线，给出了转折。
警官凯伦和格蕾丝在自己的辖区分别经手了类似的强奸案，在推测其为连环犯罪后，沿着线索找到了玛丽身上。
左凯伦，右格蕾丝
我们想象的女警，非飒即酷。
这些和她们一点不沾边。
办案的日常里，往往都是土头灰脸地跑现场，邋里邋遢的回家，再匆匆忙忙地开会逮人。
也就是这样真实的她们，呈现出了剧中所有角色都不可比拟的魅力。
凯伦温柔贴心，格蕾丝高冷独断。
反差极大的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对受害者细心包容，对犯人绝不姑息。
凯伦首次和受害者见面时，她强调了一点：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
言外之意，是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她和这个小女孩聊她的男友，生活，学习，未来...语气极尽温暖。
既平缓了受害人内心的波动，也通过对她侧面的了解，加快了办案进度。
而能靠看卷宗得到的信息，凯伦尽量不重复问起受害者，使其被迫再度回忆。
另一边，格蕾丝同样竭尽全力的注意着受害者情绪。
她先拒绝了凯伦作为“陌生人”，对自己负责的受害者提问，避免了可能引发的情绪恐慌。
然后，还会主动宽慰想不起更多信息的受害者，以专业角度为其化解心结。
强暴案的破案时限一般只有七天。
一周找不到人，机会将更加渺茫，犯人也或许会再次行动。
面对下属的拖拖拉拉，凯伦火了。
实验室不给，你也不急，连催都不会吗？
两位女警的重视，案情最后才水落石出。
结果看来，似乎是一场“女性阵容”的压倒性胜利。
可惜，没一个人是高兴的。
曾经躲过寄养家庭多数小孩吸毒、抢劫、进劳改所等堕落命运的玛丽，从此几乎一蹶不振。
她放弃了爱好，远离了亲友，开始深宅，发胖，愁云满面...
案发两年后，犯人入狱，玛丽选择了赔偿，放弃状告当时办案的两位男警。
结局令人唏嘘，却已算圆满。
整个案件里，是女人更能理解女人吗？
我不否认，某些涉及女性隐私的特殊案件里，确实是的。
女性执法者往往会更具一份敏感，来捕捉到同性的难言之隐。
但作为普通人，她们还有更难得可贵的一点。
即拥有一颗真正强大而温柔的心。
理解他人，包容伤者。
不让负面情绪成为舆论的燃料，助长为新的暴力焰火；也保持主动探寻真相的热情，不被他人所左右。
这一次，我们因为一个女孩被反复侵犯的残忍过程再次愤怒了。愤怒的仅仅在于此吗？
还在于，以往种种，不止一位，大多沉默在时间里。
李诞在综艺辩论节目里曾经戏谑说到，我们太习惯遗忘了。
可这样的痛心我们到底还要感受多少次？被反复的侵犯的女孩，还要再增加多少个？
为了仍在维权的女性。
为了受过痛苦的伤者。
为了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一点。
请别忘记，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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