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活得刚猛 死得惨烈 她是六大派第一侠义的女汉子

灭绝师太的首次登场，放在了第十三章"不悔仲子逾我墙"的中间部分，蝴蝶谷中与金花婆婆相遇。书中对灭绝师太的衣饰神态有详细描写，借用张无忌的双眼，远望去是"身穿灰布袍的尼姑"，走进了看去"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容貌算得甚美，但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变得极是诡异，几乎有点儿戏台上的吊死鬼味道"，概括一下，灭绝师太是个苦大仇深、一脸愁容的中年美尼。

这种形象，在金庸人物中并不讨喜，人物气场都不令人亲近。灭绝师太的人设，是性情偏激、固执倔强而又坚持正义（自己心中的正义），虽然是个武林敬仰的前辈，弟子尊重的恩师，却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怪物。即便如此，在全书中，作为配角却硬生生打出了主角的光环。如果像饮茶一样细细品读，灭绝师太的这种近乎扭曲的人设，并非与生俱来，也是在后天诸多生活磨难中逐步造就出来的。

经历诸多变故，年青的掌门性情大变，晋身为残忍狠辣，"嫉魔如仇"的灭绝师太。她的一生，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也毁去了两名爱徒的幸福。她的偏激，没有报仇雪恨，没有光大门派，险些将峨嵋带入日渐衰微和灭顶之灾。其实，去掉诸多光环之后，她也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苦命女子。

灭绝师太深具一代大侠风范。抛却古怪的性情不提，单从灭绝师太的气度风骨来看，她不失为一代大侠风范，在人品和道德方面都值得称赞。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这可能也是很多人喜欢这个角色的原因。

仔细品味金庸先生的"春秋笔法"，对她的性情概括为"姜桂之性，老而弥辣"，通篇描述中，始终保持着敬畏，无半分轻视之意。

灭绝师太与孤鸿子的那段风花雪月

纵览全文，灭绝最明显的性格就是仇恨，恨明教，恨不得杀戮绝尽，恨杨逍，恨不得食肉寝皮，她的法号"灭绝"，当然不可能是风陵师太的赐予，而是仇恨堆积起来的。黑格尔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界也是如此，人的审美取向多半来自大自然的精密安排"，那么，灭绝师太心中刻骨铭心的仇恨，究竟缘自何故呢？

这一切实际上起源于数十年前的一场比斗，这个经过，在灭绝师太万安寺塔上临死之前，由她亲口把这段掌故告诉了周芷若。那是灭绝师太接任掌门指环和倚天剑不久，她的师兄孤鸿子与"魔教一个少年高手"结下梁子，这个少年高手就是杨逍。当时约定的是二人单打独斗，孤鸿子把倚天剑借去壮胆，却拒绝了灭绝师太的掠阵，想来一是不愿食言违背约定，也是担心杨逍伤害灭绝师太。细节不详，只是孤鸿子剑未出鞘就被夺走，可见二人实力差距之大。这也罢了，那魔头杨逍还要讥讽几句，"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在我眼中却如废铜废铁一般，随手将倚天剑抛在地下扬长而去"。倚天剑是峨眉的象征，杨逍此举显然是绝对蔑视，孤鸿子气性极大，拾起宝剑，回峨眉途中，竟至病故。

峨眉派到此历经三代。创始人是郭襄女侠，痴恋杨过不得而终生未嫁，第二代风陵师太，是郭襄亲传弟子，法号取自风陵渡口郭杨初次相遇之地。第三代就是灭绝师太，同入师门的还有她的师兄孤鸿子。由于郭襄女侠遗命，执掌峨眉门户的必须是未婚女子，所以身为师兄的孤鸿子没有成为掌门人。

孤鸿子与灭绝师太，除了同门师兄妹关系，是否还有其他隐情？答案在金庸先生早期的"明报连载版"中，他二人确实是青梅竹马的情人爱侣。书中记述，灭绝师太俗家姓方，出身河南开封金瓜锤方氏，她的同胞兄长方评后来死于谢逊之手，这也是她仇恨魔教的原因。孤鸿子俗家姓袁，出身河南开封府双截棍袁氏。从"金瓜锤"、"双截棍"这些名称，可知方袁两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所以两人从小拜在名声显赫的峨眉派风陵师太门下学武。

可以想见，拜入师门后，袁、方二人除了刻苦努力勤学武功，也少不了"眉来眼去剑"、"干柴烈火掌"。只是风陵师太门规不禁门下弟子婚恋，所以虽有发现，却不加干涉。这在灭绝师太同意纪晓芙与殷六侠的婚约，也能看出峨眉门规一二。

至于后来二人为什么没有在一起，或许是风陵师太意外身故，灭绝师太仓促之际受命接任掌门（那时还是少女之身），而袁师兄只能"时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从苏东坡的这首卜算子中，或许能窥得"孤鸿子"法号中的一丝悲凉。

情不在，义犹在。孤鸿子与杨逍发生摩擦的时候，是魔教阳顶天时代的鼎盛期，或许是峨眉派与魔教之间的矛盾，具化到孤、杨身上，产生了那样一个梁子。那时候的江湖，非常看重门户名誉，峨眉派掌门之尊不便亲自讨回公道，万一被魔教打败甚或打死，峨眉处境就更加糟糕，只能安排第一长老孤鸿子出面解决。江湖人物江湖规矩，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武功比斗，拳脚见分晓。

作为前任男友，为了增加胜算，硬着头皮讨用镇派至宝，这其实是违背门规的，灭绝师太把倚天剑借给孤鸿子，更是违背了掌门戒条。其实，以他俩的情感，就算孤鸿子不开口，灭绝也会让他带上。不仅带上宝剑，更让师兄带上自己——"你带着我，我带着剑"，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掌门佩剑出行，即不算违背师门规矩。孤鸿子坚决不允，他知道掌门下山的分量轻重，也知道杨逍的武功高低。比武的结果，命丢了，剑也丢了。

杨逍根本不晓得剑中藏有秘密，以他的高傲性格，即便知道也未必稀罕。孤鸿子剑都没拔出来，就被夺走，这就像是两个人辩论，一个人没来得及开始，就被对方一连串话怼到无法开口，心中憋屈自不必说。书中没提孤鸿子哪里受伤，可能杨逍根本没伤害他，是他心胸狭窄，活活把自己气死了。师兄的死，让灭绝师太非常伤心，她"灭除烦恼妄想"、"绝禁情缘业障"，全部人生只剩下练武和报仇，甚至光大峨眉的愿景，也是建立在复仇快感的基础上，除此而外再无任何乐趣。

其实，孤鸿子的性格缺陷，他师妹也有同样毛病，心气高、肚量小，就像在万安寺，灭绝师太完全可以不死。能与玄冥二老之一拼斗那么久，也足够峨眉派扬名立万的，可是她究竟没有战胜自己的心魔，不想丢峨眉的人，不想沾魔教的光，摔了个骨断筋折。为了自己的清誉，置掌门重任于不顾，虽然博得惨烈名声，一代大侠实在气量不足。

灭绝师太的弟子培养观，严父慈母在《倚》书中，峨眉派是除了少林、武当之外的第三大实力门派，门下弟子其实不少，比如"静"字辈的弟子就有十余名，其他还有"定"字辈诸人，有些可能还是灭绝师太同辈。要说第三代弟子中，丁敏君和贝锦仪也都是佼佼者，但灭绝师太真心栽培的，只有纪晓芙和周芷若二人，这两个弟子，实际上承载了灭绝师太的"峨眉梦"。

纪晓芙入门的时期，正是峨眉派由兴而盛的时期，这时候的峨眉派士气威望都非常好，灭绝师太的威名也是这时候闯出来的。汉阳金鞭纪老英雄的女儿——纪晓芙，加入峨眉派门下。

周芷若拜师的时候，是灭绝师太如日中天的时期，也是峨眉派有史以来的臻于顶峰，但是亢龙必悔、尊满则溢，峨眉派经受了巅峰的辉煌，此时已经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如何选择一个综合实力优秀的接班人，是每一个领导者必须考虑的事情。灭绝师太始终在人选方面反复斟酌，她的压力很大，创派祖师郭襄女侠的基业，到她手里已经是第三代，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关于郭家宝物"倚天屠龙"的秘密，也必须从她手中传下去，直到达成目的。在她看来，这一刀一剑是郭家遗物，既然属于郭襄所有，理所当然是她峨眉派的东西，自然要寻回来，不择手段也要寻回来。

除此之外，她还要领导峨眉派发扬光大，还要剿灭魔教、驱除鞑子，最终成为武林中的第一大派。这几件大事，对心胸狭隘的丁敏君、敦厚谦和的静玄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灭绝师太性格孤僻高傲，看任何人都不顺眼，不顺眼就可以杀掉的程度，但是对自己的两个弟子，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心狠手毒，甚至还有些偏袒和回护。灭绝师太以"峨眉梦"作为培养弟子的标准，先后调教出的两个门徒，却都没有达成最终目标。

灭绝师太对待纪晓芙，眼中含着泪

当蝴蝶谷中，灭绝师太意外遇到失散多时的弟子纪晓芙。纪晓芙不敢隐瞒，将自己失身于人且留下骨肉的事情告知师父，灭绝师太尚存对弟子的爱护之意，书中写道"灭绝师太沉吟片刻，道：'可怜的孩子。唉！这事原也不是你的过错'。"可见她并没有因此而责备纪晓芙，言语中甚至流露出怜悯之意，还劝说纪晓芙不必"削发为尼"。纪晓芙不知峨眉上代恩怨，无意中说出歹徒"姓杨，单名一个逍字"，灭绝师太听了当时脸色大变，"一张饭桌给她击坍了半边"，这是愤怒已极的表现。

纪晓芙听说自己的大师伯孤鸿子，居然是被心爱之人活活气死的，"甚是惶恐，但不自禁的也隐隐感到骄傲"，这种情绪只存在于爱侣之间。灭绝师太眼光何等犀利，岂能看不出自己的弟子已然情根深种。即便如此，她仍是把纪晓芙带到一处"极空旷"地带，"将纪晓芙拉到身边，轻轻在她耳旁说话"，谈话内容无从知晓，但想来是对弟子进行最后一次思想教育，给纪晓芙生存机会。张无忌远远望着，只见纪晓芙两次"摇头"，一次"低头沉思"，另一次"双膝跪地"，或许是师父许她杀掉杨逍就可重归师门，甚至执掌门户，只是纪晓芙也是个坚决主义者，对灭绝释放的"善意"决意不从。

书中至此，师徒间再无可回寰处，"灭绝师太手起掌落，击中她的顶门"。灭绝师太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与纪晓芙差距太大，在弟子无法（不想）执行她的最高理想和目标的情况下，"不得已"下的杀手。其实灭绝师太心中，一定也是悲愤至极，弟子虽然是自己掌毙，但是这笔账也算在了杨逍头上。接着对丁敏君吩咐，"去将她的孽种刺死，别留下祸根"，在她看来，杨不悔根本不是幼童，而是魔教妖人的孽种，必须杀掉。

灭绝师太当初收录纪晓芙，或许也有牵线金鞭纪家的想法，后来更是凭借与殷梨亭的婚约，搭上了武当派的关系，这两样江湖关系，均于峨眉派大有助益。谁知纪晓芙却失身歹人，与武当的姻亲是不可能了，此时还是失望与怜悯并重。直到"杨逍"二字出现，同时摆在面前的，还有杨逍骨血和那份深挚的爱。

杨逍是气死孤鸿子的凶手，在灭绝师太看来，纪晓芙的行为，就像是自己的女儿爱上了杀害自己老公的人，这还了得么。灭绝眼里不容沙子，更何况是杨逍这样的绊脚石，虽然万分不舍，还是掌毙了纪晓芙，其实最后时刻，灭绝给了纪晓芙生的可能，只是纪晓芙没有选择。

灭绝师太对待周芷若，心中滴着血

在万安寺塔上着火，囚牢中已是情势危机，灭绝师太此番攻打魔教，连续受挫，峨眉声威殆尽，个人清誉受损，她早有必死之心。为了门派大计，不得已逼着周芷若发了大违出家人本色的毒誓，"若对魔教教主张无忌这淫徒心存爱慕，倘若和他结成夫妇，我亲身父母死在地下，尸骨不得安稳；我师父灭绝师太必成厉鬼，令我一生日夜不安，我若和他生下儿女，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这可能是身为出家人的灭绝师太能想出来的最阴损誓言。"她（周芷若）天性柔和温顺，从没想到所发的誓言之中竟能会如此毒辣，不但诅咒死去的父母，诅咒恩师，也诅咒到没出世的儿女"，虽然违心，但还照样说了一遍。这套程序走完，灭绝师太如释重负"容色便霁"，随后传授掌门指环，告知"刀剑"秘密，这是对周芷若委以天大的重任。其实灭绝师太的那一番誓言，可谓"字字皆是血，用意不寻常"，只是当时周芷若没有体会到。

灭绝师太与周芷若从塔上跳下，原本在张无忌保护下可以安然无恙，但是灭绝不沾魔教丝毫恩惠，也不让周芷若受魔教一点恩惠，她抱定必死之心，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周芷若安全，"重重摔在地下，登时脊骨断成数截"。张无忌上前救治时，灭绝师太用尽最后气力警告他，"魔教的淫徒，你若玷污了我爱徒清白，我做鬼也不饶过（你）……"，这是灭绝师太为自己的弟子，所做的最后一点努力，用恶咒在另一个世界保护心爱弟子的身心安全，也是怕自己的弟子万一被"反色诱"，刀剑宝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前后两番言语，既有毒誓又有诅咒，她让弟子做的事情，遑论出家人不能接受，即便普通女子也不能答应。灭绝自己也承认，"以美色相诱而取得宝刀宝剑，原非侠义之人份所当为。"，不过她认为"成大事者不顾小节"，只要能完成大业，任何代价都是可以的，包括她自己的生命，也包括心爱弟子的色相，这才有了对周芷若的毒誓约束，对张无忌的诅咒恐吓。

灭绝师太的第一追求是"峨眉梦"，即便是不择手段，有违"侠义之道"，也要完成自己作为掌门人的责任。其二是害怕弟子执行这一任务，无意中落入情网，所以用"为奴为娼"的恶言，逼周芷若立誓，让她心有顾忌。其三，临死之前的诅咒，其实是个"美丽的梦想"，警告魔教淫徒，告诫张无忌，只有我弟子"色诱"你的份儿，你可不能玷污她的清白。用虚无缥缈的赌咒自我安慰，这位老尼姑确实是天真无邪的很，是否真的有用，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