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拳：史上最牛的城门官 | 春秋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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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更新 | 作者陈华

他是史上最牛的城门官，没有之一，他也是史上最讲原则的谏官，也没有之一。他持剑指向自己的君王，逼他采纳自己的主张；他因自己的君王战败将其拒之门外，先后两次忤君，两次忠谏，为此他断去自己的双足，以示自惩。他的君王虽然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明君，但却真的懂他，从没因为他的激情劝谏而恼恨，反而奋发图强以进取。这一段君臣遇合，正是大楚兴盛的见证，也成为后世谏官的榜样。他就是名传千古的楚国大阍鬻拳。

场景一：公元前684年，郢都（今湖北荆州），楚宫大殿上一片肃穆。

"来人啊，将蔡侯带上来！"一身黑色袍服的楚文王（芈姓熊氏，名赀）威严地命令道。

不一会儿，光头徒跣、一脸疲惫的蔡哀侯（姬姓蔡氏，名献舞）被押了上来。

"你可知罪？"楚文王厉声喝问。

"小侯不知！"一脸蒙圈的蔡哀侯道。

"息侯告你无礼，寡人秉公伐你，尔还有何话讲？"楚文王也不废话，径直道。

"一派胡言，息侯小贼何敢如此？！楚为蛮夷之邦，凭啥行此不义之事，公然伐我姬姓之国？"总算知道事情原委的蔡哀侯气得大叫。

"呸，寡人非中国之君，如何伐不得尔姬姓之国！看来，不好好杀杀尔等姬姓的威风，尔等就不知大楚的厉害！来啊，将这个无礼的家伙给寡人烹了！"楚文王也是个暴脾气，平时最受不了诸姬对楚国的轻视。

话外音：那一年，息妫美眉归宁，路经蔡国。蔡哀侯设宴款待自己的连襟息侯夫妇。

哪知道，几杯酒下肚，蔡哀侯就不顾息侯在座，轻薄起自己貌美如花的小姨子来。

回到息国后，息侯越想越气，可是息弱蔡强，息侯只好向楚国求助。

为了顺利扳倒蔡哀侯，息侯建议楚文王："请贵国假装进攻息国，到时，我向蔡国求援，蔡侯一定会派军前来，然后，楚军以逸待劳，定可轻取蔡军！"

一直在寻找北进机会的楚文王一听这个轻取中原诸姬的阴招，不觉大喜，立刻照计行事。

场景二：眼见一国之君蔡哀侯就要秒变油炸鬼，殿上众臣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言。

突然，殿下一声高喝："且慢！"众人闻言大愕，立刻睁大眼睛，满大殿踅摸。

"大王，蔡侯杀不得!大楚方欲观中国之政，如果虐杀姬姓诸侯，其他各国怎会归心？道您忘了汉上诸姬有多么难搞吗？不如，我们放过蔡侯，并与之结盟，这样既得盟友，又能让其他诸国信服，不是一举两得吗?"一位高个子、大胡子的臣子大声谏道。

"鬻（音yù）拳，难道汝想忤君嘛？诸姬向来轻视大楚，非此不可以畏之！汝休得多言！"正在气头上的楚文王哪里肯听，只是让武士速速将吓得疲软的蔡哀侯叉进已经沸腾的巨鼎中去。

"呛啷啷！"千钧一发之际，鬻拳（芈姓鬻氏，名拳，与楚王同宗）也顾不上许多了，猛地拔出佩剑，抢上前去，剑尖直指文王咽喉，气冲冲地说:"臣宁可和大王一起死，也不愿见大王失信于天下诸侯!"

这下，轮到文王麻爪了，忙改口道:"寡人都听你的!"说完，命人撤去巨鼎，押回蔡侯。

话外音："呛啷啷！"长铗坠地。

"臣无状，有失人臣之礼，幸得大王肯从臣谏议，此社稷之福也！但以臣胁君，罪不可恕，请大王重罚！"鬻拳长揖请罪。

"卿忠心为国，何罪之有？寡人不怪！"素知鬻拳忠直的楚文王从震怒中醒来，登时明白了鬻拳的一片苦心。

"王虽赦臣，臣安敢自赦？"说完，拾起佩剑，猛地向左足斩去。

"人臣无礼于君者，视此！"鬻拳忍痛大呼，然后痛苦地倒在刖去的左足边，汩汩的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殿下，众臣一片惊呼。

场景三：公元前676年，郢都城下。巴国（姬姓，在今重庆）的大军攻城正急。

大阍鬻拳拄着铜质手杖立于城头，大声指挥楚军，不断击退蜂拥而上的巴军。

"太伯，巴军人太多了，兄弟们挡不住了！"一个楚军小校头上兀自流着血道。

"这个给你，拿去帮我砸敌军，"鬻拳将自己的手杖递给小校道，"楚国儿郎不知道什么是挡不住，只要还有口气在，就给我挡住！"

"是！"看着身形一晃，却又顽强站住的鬻拳，小校眼中重又燃起无穷战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鬻拳听到城上一片"巴军退了"的欢呼之声。

那一刻，鬻拳竟软软地靠在城墙上，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鬻拳听到身后传来响声，忙睁开眼睛，却看到楚文王率先登上城来。

"巴蛮欺我太甚，寡人势不与之两立。传令征兵，寡人要亲讨巴国，以报今日围城之耻！"看着城楼上的断壁残垣，听着楚军伤者的痛苦呻吟，楚文王的暴脾气又发作了。

话外音：那处城（今湖北荆门），楚国大夫阎敖垂头丧气地看着城下的巴军。

"怎么办？强敌压城，是守是战？"阎敖不断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作为权县（中国古代第一县）的第二任县公（令），阎敖对那处城守土有责。可是作为阎氏族长，他更担心阎氏的老巢遭到巴人洗劫。在他眼里，这帮巴蛮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竟然比好战的楚人还能打？不过，他更担心自己的小命能否保住，做了权地的土皇帝，刚过上几年好日子，可不能太早挂了啊？

"还是跑吧，趁着巴人未及封锁水门，不如发挥自己的超强泳技，水遁则个！"想到这儿，阎敖说走就走，哧溜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水中。

"哈哈，没想到，楚国的大夫这么熊，老子还没怎么打就吓跑了，真不愧姓熊啊！"站在那处城头上，吹着清冷的风，巴军主帅不由地豪兴大发，一边布置抢空那处，一边整军准备兵发郢都。

"废物，寡人将诺大的一个那处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守的吗？左右，将这个弃守疆土的逃兵给我砍了！"见到游泳健将阎敖，楚文王气不打一处来。

哪知，杀了阎敖不打紧，阎氏族人纷纷表示不服，竟在阎地（今湖北麻城）举兵造反。就在楚文王派兵平叛之际，巴国大军再次兵临郢都城下。

场景四：公元前675年，郢都城外，旌旗低垂，楚军将士逶迤而归。

看着城外无精打采的楚军将士，城头上的鬻拳命人紧闭城门。

"太伯，大王回来了，速速开门！"一个楚军前锋小校高声喝道。

"请问大王可是得胜而归？"鬻拳问道。

"不曾！"小校面上一窘，随即回道。

"大楚自称王以来，战无不胜，没想到此次出征居然连区区的巴国都打不过，徒令天下耻笑，还有何脸面回国？"鬻拳一脸正色道。

"太伯，大王受伤了，难道也不能回国休养吗？"小校还想争取一下。

"不能！如果大王想回国，不妨去征讨黄国（嬴姓，在今河南潢川）。一则黄国巴国实力相仿，胜黄亦如胜巴；二则黄国曾对先王不敬，胜之亦可告慰先王。"鬻拳为楚文王支了一招。

话外音：津地（今湖北枝江），江水呜咽，楚军与巴军各自摆开了阵势。

"巴侯，汝何故屡犯大楚？"楚文王厉声责问。

"楚与巴同列，汝何敢妄称王爵？今天，寡人就代天子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庭之臣！"巴子大声斥道。

话音方落，白虎神上身的巴军潮水般冲杀过来。楚巴两军各逞英雄，杀了个难分难解。

关键时刻，一巴军小将张弓射来，楚文王慌忙躲闪，到底慢了一点儿，正中面门，登时血流如注。幸好离得较远，剑镞入肉不深。不过，这也吓坏了楚文王，率先败下阵来。

场景五：踖（音jí）陵（今河南潢川），深入黄境的楚军再次遭遇了严阵以待的黄军。

"杀！"刚刚撤去麻布没几天的楚文王长剑一挥，下令道。随后，楚文王不断催促驭者，将自己的战车向前驶去。

看到大王都跟上了发条一样只顾前进，早就憋着一肚子怒气的楚军登时人如龙马如虎地向着黄军冲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全然不顾生死。

昔日的淮水之主秒变弱鸡，看着楚军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地冲锋，黄军主帅虚晃一枪，掉头就跑。

"哈哈，这下可以回郢都去见鬻拳啦！"楚文王指着黄军遗弃的满地军械，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话外音：N年前，沈鹿(今湖北钟祥)。

楚武王大会江汉诸侯。慑于楚国兵锋，诸侯大都与盟，只有汉上诸姬的领头羊随国，因看不惯楚人的暴发户嘴脸，不肯参会。

在淮水一带威风了千年的黄国也对楚人的崛起很不爽，见随国挑头，也索性不理沈鹿大会。

后来，楚武王一直到死，都在忙着对付随国，所以黄国也就乐得轻闲，依旧在淮水流域嘚瑟，直到有一天，楚军挟恨前来。

场景六：六月的一天，湫(音jiǎo)地（(今湖北老河口)），楚军营中一片肃杀。

一路风尘的楚文王箭伤复发，无奈地躺在榻上，看着面前摆放的自己最喜欢咀嚼的昌歜（音chù）（菖蒲根的腌制品，又称昌菹，古时用来宴飨他国来使），再也提不起味口。

"哎，自己虽然贵为楚王，这一生却没有享受过几天福，和先王们一样，不停地转战各地，鞍马劳顿不说，还多次受伤。就这样，还被鬻拳那个老倔头拒之门外。难道当楚王真得这么累嘛！"楚文王长叹一声，然后喃喃自语。

猛地，他又抬起头大声道："谁让自己是楚王呢！先祖筚路蓝缕，为的不就是要争一口气，让堂堂大楚，不再以蛮夷之国受人白眼吗？寡人灭邓伐黄，开疆拓土，何愧先祖？"周围的侍臣见大王如此高亢，吓得赶忙跪下请罪。

话外音：郢都，楚文王薨逝的消息传来。

鬻拳抹了两把眼泪，然后进宫请旨，和诸斗一起，扶立堵敖（芈姓熊氏，名艰）。

再然后，鬻拳来到楚文王的墓前，恭恭敬敬地向着这位多次容让自己的大王长揖一礼，然后挺身而起。

"臣无状，屡次冒犯先王，纵使今王不忍加诛，臣又岂敢觍颜偷生？请从先王于地下!"鬻拳流着泪说完，立时拔出长剑，再刖一足，然后引剑自刎，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轰然倒下，一抹殷红的鲜血顺着墓道向远处流去。

半年后，絰皇（楚文王墓前魏阙）前面，一座新墓赫然而立，鬻拳大阍静静地躺卧其间，终于实现了生卫门、死守墓的夙愿。

END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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