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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人为什么不说山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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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网上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东北大部分是山东人的后代,但是却有着独特的东北话,不是应该山东话吗?

作为纯粹的老东北人,这个问题,小编还是有资格回答的。

首先要申明一点,东北其实是有人说山东话——严格来说是胶东话的人群的。辽宁有好几个沿海城市,都说胶东话,比如大连,我们东北人称之为“海蛎子味儿”。不过大连这个城市名字可不是山东话,而是蒙古语,是大海的意思。

所以不能说东北人都不说山东话,有还是有的,只是数量非常少,而且,那些第一代移民东北的山东人会说山东话,但是他们的子女一定会改说东北话。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就有一个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的知识点了:东北方言的历史太悠久了,甚至比汉字还要古老!所以这就难怪东北话有强烈的传染性了——只要一个寝室里有一个东北人,一个学期下来,全寝室的人都或多或少的说话带上了东北味儿……毕竟,东北话才是最古老的方言。

有多古老呢?

现代东北人的汉语方言,其实是以古燕方言为主体,又融入了大量的满洲、蒙古的词汇、语法、腔调,最后才形成现在的东北话的。而其最后定形的时间,主要是在清代。而清代,我们知道,其统治者本来就都是来自东北的满洲人,其统治基础就是满蒙汉八旗的旗人,旗人的祖先也都来自东北,汉军其实就是东北的辽东汉人,说的就是东北话,而满蒙两军的旗人,他们前期主要说本民族的满洲话、蒙古话,如果需要说汉话,那么,他们也是说汉军旗人的方言,也就是说,他们也是说东北话,经过二百多年的演变,才渐渐变成了北京话。事实上,东北话是所有方言里最接近北京方言的一种了,也正因为此,东北人普遍不学普通话,因为东北人认为东北话就是普通话。而既然东北话更接近于北京话,也就是更接近于官话、国语、普通话,那么,他当然就更有感染力。那么把山东方言同化掉,也就是合情合理的事儿了。

除了东北方言本身历史悠久,易于普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导致了东北人普遍不会说山东话(甚至干脆就听不懂山东话)。

那就是另一个大多数人并不了解的知识点:东北人,并不都是纯粹的山东人后裔。

东北大多数人,确实是或多或少的有山东血统,但并不一定是纯山东血统,更不一定是纯粹的山东文化环境。后一点,比前一点,对语言的影响更大。

比方说一个华人,到了美国,周围都是说英语的,他可能还坚持说华语,但是他的子女呢?要跟周边的人交流,那么孩子是跟同学、朋友交流多,还是跟父母交流多?父母只有两个人,加上祖父母,最多六口人,但是同学,一个班就得几十人,老师也得说英语啊,所以,基本上第二、三代,就都只会说英语,不会说华语了。

这个情况在很多少数人群身上都有发生。比如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很多人知道,白岩松是蒙古族的,而且是内蒙古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从小说的听的都是蒙古语。从他的姓氏我们更可以推测出,他应该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托雷的子孙。可是就是这位,长大后离开了草原,离开了蒙古语的环境,来到了北京,那么他的蒙古语,很快就退化掉了,基本上只会说赛白诺和巴雅斯台了,但是据说他还能听得懂蒙古语,而他的儿子,已经完全不懂蒙古语了。

山东人来到东北,包括清末、民初,但是来到东北的山东人,他们并不像我们后来想像的那样,说他们上千万人,如何如何。真要是那么个移法,山东还能有人吗?

闯关东确实是存在的,但是,来的人,并没有改变得了东北原生人群的人口结构,尤其没有改变东北原生人群的文化模式。

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山东闯关东的人口并不像很多人所以为的那样多!

这是非常容易被误会的一件事儿,闯关东的东北人很多,这是事实,但并不是说东北人就大多数都是闯关东的后裔。如果真那样的话,东北话根本就保留不下来了,早整没了。事实上闯关东的人口有很大的水份。

清末民初东北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增长,然后就有人把这些人口增长都算成“闯关东”了,而且都认定是“山东人闯关东”,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有清一代,海量的东北人离开东北到各地驻防,八旗子弟不断的被抽调入关,然后清朝一结束,有很多人就留在驻防地了,但是也有一些人,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吧,他们就回到东北老家了。

我们现在听哈尔滨口音,特别柔,尤其接近北京话,而且比北京话还柔,还好听。这个,就是清末旗人回流的结果,他们主要是京旗,所以操北京口音,但是又受东北音的影响。这就形成了东北方言里的新片区,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自山东,他们的祖先就是东北人。

除了旗人回流,还有很多蒙古人、河北人、俄罗斯人、朝鲜人,甚至日本人也在这一时期大量的进入东北,他们也都不是山东人。

第二,山东移民的文化影响力有限,不足以同化东北人的文化。除了人口实际上并非处于绝对优势之外,山东移民在文化上的影响力,也相当有限。

清末民初的山东对东北移民的人口,几乎都是文化水平比较低的底层劳动人民,他们的文化或者说方言,最多只能在本村本屯,甚至只能在自己家里影响力。他们的子女一旦进入社会,尤其是进到城里读书上学,必然要被处于主流的东北本地文化所影响。

而且移民东北的山东人如果不是保持本族人聚居,就像南方的客家人那样,客家人即使在近现代,也基本上是不与外人通婚的。山东人不像客家人,他们是与东北本地人通婚的,那么一旦通婚,他们的后代,一方面可以算为山东裔,但另一方面,也自然是标准的东北原生后裔。

就像美国前总统奥巴马,他爸爸是肯尼亚人,如果按父系来算,奥巴马就没资格当美国总统,因为他爸爸是肯尼亚人则不是美国人,奥巴生在美国当然算美国人,但是按父系来算只能算第一代美国人,而美国法律规定,只有第二代的美国人才开始人有竞选总统的资格。

但是,奥巴马的妈妈是纯粹的美国人,奥巴马从母系来算,就具备了竞选美国总统的资格。

那么大量的山东人与原生东北人的后裔,就不能简单的算为山东人的后代了,他们固然是山东裔,但同时也是纯粹的东北裔。这两种文化都在他们的生活中影响着,而且,因为山东文化实际上影响力不如东北本地文化,所以这些山东-东北通婚的后裔,都是纯粹的东北文化和东北思维,他们有一定的山东人性格,但整体上,还是东北人的性格。

(以电视剧《闯关东》为例,朱开山夫妇及三个儿子都是山东人,但是三个儿媳妇,一个是回流东北的满洲旗人,两个是东北本地汉人,三个儿媳妇的影响力都大过他们的丈夫,这家人的后代很自然的就东北化了。)

基于上述两个原因,山东文化对东北的影响是相当有限的,完全没有达到“东北人大部分是山东人后代”的程度。认为东北人“大多数”甚至“都”是山东人后代的观点,是对东北地情和东北历史的无知造成的。

遗憾的是,很多东北人,甚至是很多原生东北人,根本不了解自己人群的历史,更不懂得用历史和文化来维系和强化本乡本族人群的团结与协作。这就给很多外人,甚至是自己人,造成了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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