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临安到崖山，宋末小皇帝的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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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末年，在如狼似虎的蒙古大军步步进逼下，宋朝开国以来重文抑武的弊端显而易见。加上腐败无能的南宋朝廷被误国殃民的贾似道把持，对元军毫无还手之力。大宋社稷大厦将倾之时，三个生不逢时的幼小皇子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命运堪忧。

　　随着襄阳南宋守将吕文焕投降元朝，宋蒙之间长达38年，争夺襄阳这个战略要地﹑水路交通重镇的襄阳之战结束了。襄阳失守后，蒙古大军渡过长江向南宋首都临安进发。一路势如破竹击破南宋各地的防线，相继攻占了长江中下游各个州府。

　　1275年，宰相贾似道率领的3万大军在芜湖被元军打败，南宋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第二年一月，左丞相伯颜率领的元军兵临临安城下。南宋朝廷求和不成，太皇太后谢道清只好抱着五岁的小皇帝宋恭帝赵显，带着南宋皇族出城跪迎，向元军投降。

　　赵显随后被元军押往元大都（北京）觐见元世祖忽必烈，被降封为瀛国公，还给他许配了个元朝公主。十八岁时，赵显被送到西藏喇嘛庙里出家，后来成了高僧。他在西藏生活了34年却再也没能回到中原故土。

　　也有说法是，他最终是因为写了一首思念家乡的诗:“寄语林和靖,梅开几度花。黄金台上客,无复得还家”，而被元英宗赐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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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赵显相比，他的两个异母兄弟的命运更为悲惨。

　　赵显的父亲宋度宗赵禥是个先天弱智儿，身体孱弱，昏庸无能，毫无执政能力，却无比喜好酒色。他将军国大权统统委托给了不学无术的奸相贾似道。以至于国家日益衰败，在蒙古军攻击下丢城失地，地盘越来越小。

　　赵禥生有7个儿子，大半夭折，存活的只有赵昰﹑赵显和赵昺三人。因为赵显是全皇后所生，所以宋度宗酒色过度而死后，在宰相贾似道和太后谢道清主张下，年仅4岁的赵显继位当了皇帝，由谢道清垂帘听政，朝政大权实际上掌握在贾似道手中。

　　就在元军逼近都城临安时，谢太后秘密安排7岁的益王赵昰和4岁的广王赵昺，在赵昰的生母杨淑妃等人陪同下，由殿前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父子带领禁军护卫和自募的义军护卫着，逃往婺州（金华）。

　　随后，又与前来投靠的礼部侍郎陆秀夫等大臣一起往东南逃到温州。在温州与抗元名将张世杰带领的南宋兵马汇合后，军民30万乘船由海上前往福建。在福州郊区北临闽江，南靠九曲山的林浦登陆，在当地削平山峰建平山阁作为行宫，驻跸下来。

　　五月，赵昰在福州城内大都督府改作的垂拱殿中登基，是为宋端宗。不久，前去与元军议和而被扣押的文天祥从元军营中逃出，一路辗转来到福州。他被任命为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在林浦统领各路军马，以图恢复宋室江山。

　　可是几个月后，元军便追踪而来。大敌当前，福建制置使王积翁叛变当了汉奸，他唆使福州知府王刚升开城投降。南宋小朝廷只好退回到林浦。

　　凶狠的元军依然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林浦村也无法踞守了。十多天后，张世杰等人护送宋端宗赵昰一行再度乘船离开林浦，从海上逃奔广东。

　　宋军撤离后，林浦百姓将平山阁改名为泰山宫，躲过了元军荼毒。里面供奉的却是影射南宋君臣的神像，正殿赵构塑像居中为泰山，旁列赵昰和赵昺两个童子，东西两厅则分祀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人。如今林浦泰山宫依旧保存完好。

　　03

　　在中国东南沿海，广东与福建两省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南澳岛。这个美丽的岛屿不仅生长着茂密的热带植物，拥有优质的港湾，还有着众多的文物古迹和深厚的文化遗存。明代航海家郑和、民族英雄戚继光、郑成功和刘永福等人都来过此岛。

　　岛上有建于明朝万历四年的总兵府，门前的招兵树下，曾经是郑成功举起义旗的地方。而南澳岛更早的宋代遗迹则与南宋灭亡前的那段历史有关。

　　南宋朝廷的船队离开福州后，经饶平退至闽粤交界处的南澳岛落脚。在岛上驻扎了一个多月。南澳岛海边的沙滩上有一口宋井，就是南宋朝廷和军民驻扎时开掘的。据记载，岛上原有龙井、虎井和马井三口宋代古井，当时分别供皇帝、大臣和将士兵马生火饮用。

　　如今我们看到的只有马井，其余两个还未曾发现。这口神奇的宋井，虽然在沙滩上离海水只有十几米，可是却水质清纯甘甜，而且经久不变味。

　　宋井东北约千米处有太子楼遗址，那是当时赵昰兄弟居住的地方。一堆巨石上长着一棵茂盛的古榕树。岩石壁上刻有数行歪斜难辨的文字，是至今无人能解的谜语。传说其中记述着南宋皇室在岛上藏匿无法带走的大批金银珠宝的秘密。

　　而近年在此附近发掘到的宋代建筑遗迹，大概就是南宋少帝落难时的简陋行宫。南澳岛上还有一种不会叫的“哑蛙”，其来由也与赵昰兄弟﹑陆秀夫的故事有关。

　　04

　　在南澳岛落脚一个多月后，宋端宗赵昰又被元军相逼继续南逃。在广东沿海惠州，香港等地都留下足迹。

　　1278年三月，江万载父子带兵奋力击退了追赶而来的元将刘深，护送赵昰登船避入广州湾。一天晚上海上突然刮起台风，年幼体弱的赵昰被狂风刮下海去。老将江万载跃入水中奋力将赵昰救起，自己却不幸被狂浪卷走没了踪迹。

　　10岁的赵昰因为受到过度惊吓而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就在湛江硇洲岛病逝了。赵昰死后，陆秀夫、张世杰等人拥立赵昺即位，是为宋怀宗。

　　六月，雷州被元军攻破。枢密副使张世杰带着小皇帝撤退到广东新会南边的崖山。

　　崖山地处珠江最西侧的出海口崖门东边，背山面海地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这里水道纵横复杂，可以出海御敌或者逃亡，也可以据守内陆，形势远比困守孤岛要好。宋军随即在这里修筑工事，打算凭借险要的地形做长期坚守。

　　这时有坏消息传来，驻守在潮州的右丞相兼枢密使文天祥，因为兵少势孤，被元朝大将张弘范打败，在转移到海丰北边的五坡岭时，被突然赶到的元军俘虏了。

　　元军从水陆两路南下逼向崖山。张弘范派人向张世杰招降，张世杰表示，为了国家宁可死也决不变节。

　　张弘范知道文天祥在宋军中的威望，接着又要文天祥写信给张世杰劝他投降。文天祥毫不犹豫地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作为答复。张弘范见劝降无望，便对崖山开始发动进攻。

　　张世杰这时做出一个后来受到质疑的决定。他否定了幕僚占领海湾出口，保护海上撤退路线的建议。下令烧毁陆地上的宫殿和房屋，将一千多艘战船排成一排，用绳索连在一起，战船四周筑起城楼，决意破釜沉舟对元军决一死战。

　　05

　　元军以小船装满茅草，浇上油脂，点着火乘着风势冲向宋军战船。张世杰早有防备，他令宋船皆涂上厚厚一层湿泥，并在每条船上绑上长木头，可以顶开元军的火船。

　　张弘范见火攻失败，就以水军封锁出海口，又断绝了宋军往陆地取水和获得给养的交通。张世杰放弃出海口的后果发生了，宋军被困在海上，只能饿了吃干粮，渴了饮用苦涩的海水，就这样过了十余天，众多的兵士呕吐腹泻生病。

　　元军乘机发动猛攻，张世杰率领极度困乏的宋军拼死抵抗，双方僵持不下。这时，陆路元军在副帅李恒率领下从广州赶到崖山战场。

　　1279年二月六日，兵力增强的张弘范将元军分为四路围攻宋军。北边的李恒趁潮落冲击宋军未果，涨潮时元军便顺潮而退。

　　宋军忽然听到正面元军战船中响起奏乐声，以为元军将领在宴会，便放松了戒备。不料这正是狡猾的张弘范定下的总攻讯号，正面元军的战船发起了攻击，如雨的箭矢向宋军射来。宋军一连被敌军夺去7条战船，顿时阵脚大乱。

　　张世杰见被元军突破了战阵，知道大势已去。他急忙指挥精兵向中军集中，一面派出小船，准备把赵昺接过来，再行突围。

　　左丞相陆秀夫在赵昺的船上守护小皇帝，他见到来船，弄不清真假，担心赵昺落到元军手中，就拒绝了来船的要求。

　　陆秀夫见无法突围，他不愿再现当年的靖康之耻。于是转身对赵昺说：国家落到这步田地，陛下也只好以身殉国了！说着便将国玺系在腰间，背起8岁的小皇帝纵身跃入大海，淹没在滚滚波涛之中。随行的十多万军民也纷纷跳海殉难。

　　张世杰没能接出赵昺，只好乘着夜色降临，斩断拴船绳索，带领十余艘战船突围而去。

　　第二天早晨，崖门海面飘起无数浮尸。百姓掩埋了陆秀夫的遗体。赵昺的遗骸漂到了深圳赤湾海边，被山下天后庙的老僧发现。只见他身穿黄袍，面色红润如生，奇异的是有群鸟伏身为他遮蔽。于是将小皇帝礼葬于小南山麓。给如今的深圳南山区留下一座简陋的帝陵。

　　张世杰突围到达海陵山，他本想侍奉杨太后寻求赵氏皇室后代，再图重整旗鼓。但杨太后听到赵昺的死讯后也投海自尽了。

　　这时海上又刮起大风，将士们劝张世杰登岸避风，张世杰却拒绝了。他万念俱灰地登上柁楼，任凭巨浪袭来将船打翻，这个大宋最后的忠勇战将溺水而亡。后人感念文天祥﹑陆秀夫和张世杰的忠义，尊称他们为“宋末三杰”。

　　随着最后一支军队覆没，大宋彻底灭亡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宋末三个小皇帝生在国运衰竭﹑社稷即将倾覆的年代，注定了他们亡国之君的悲剧。

　　 =THE END=

　　本文作者：眠眠，旅加华人，

　　《男人装》杂志专栏作者，

　　知乎历史科技类达人，豆瓣签约作者

　　著有新书《人类学+：科学的B面》,《破产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