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亡西周的犬戎部族，是如何从历史上消失的？

《华夏民族扩张史》系列

二十四、秦吞关中

文| 寒山忆雪

公元前771年，周幽王与拥戴太子宜臼的申国爆发内战，申国趁机援引犬戎，最终，犬戎攻入关中，杀死了周幽王，宣告「西周」历史的终结。

周幽王死后，他的弟弟周携王、他的儿子周平王分别占据王畿的东西两部互相对峙。

诸侯大部分支持周携王，周平王为了与携王抗衡，不得已借助犬戎各部的力量，代价是允许犬戎各部迁入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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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入关中的犬戎各部，可考的有丰戎、骊戎、荡社戎、亳戎、陆浑戎、大荔戎、彭衙戎、茅戎等等。

丰戎迁到了渭水以南、沣水以西，东临镐京废墟。这里原本有周文王时代始建的丰京，所以迁居到这里的戎人部族，才被称作丰戎。定居丰地后，丰戎的首领自认为占据了周天子的王都旧地，于是对外称王，史称丰王。

骊戎迁到了镐京以东的骊山北麓，占据了包括白鹿原在内的几个台塬。骊戎可能原本就叫骊戎，得名于他们善于饲养良马。也因骊戎迁居到此，骊山的名称才确定下来，并延续至今。不过，也不排除先有骊山之名，后有骊戎之名的可能。

荡社戎迁到了丰戎与骊戎之间，正好占据了原镐京所在的王都郊野之地，也就是现在的西安一带。

亳戎迁到了渭水北岸，泾渭交汇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的陕西泾阳一带，隔着渭水与南面的荡社戎相望。

陆浑戎迁到了亳戎的东面，现在的渭南市渭水以北地区。在这里，渭水出现了一个大拐弯，所以称作「渭汭」。

大荔戎迁到了陆浑戎的东面，位于关中的东部，现在的大荔县一带，东面与芮国相邻。

彭衙戎迁到了大荔戎的北面，位于关中的东北部，现在的白水县一带，东面与莘国、梁国相邻。

茅戎迁到了大荔戎的东南面，位于关中与河南的交界处，现在的潼关县到灵宝县一带，东面与虢国相邻。

02

犬戎各部刚迁入关中的时候，秦人的君主是秦襄公。

此时的秦国还算不上诸侯，只是隶属于周王室的一个附庸国，它的地位，与王畿内的采邑是一样的。

不过秦的实力相比其他采邑来说，算是比较强的。因为在西周中后期，秦人一直得到周天子的扶持，与西戎各部拼杀，积累的丰富的战争经验。此外，秦人还得到了周天子赐予的汧渭之地，负责驯养马匹，这等于是掌握了古代版的坦克制造厂。

所以在犬戎迁入关中后，实力尚可的秦人，在戎狄环伺的情况下，仍然保住了他们的领地——陇西高原东部和关中西部，也就是现在的甘肃天水、清水和陕西的陇县、千阳县一带。

秦人的君主秦襄公不只想保住自己的领地，他还有更大的报复，驱逐犬戎各部，帮助周天子收复失地，这样便能够获得周天子赏赐更多的领地。

但是这时的周天子有两位，周携王和周平王叔侄，秦襄公该支持谁呢，他拿不定主意。但不管怎么说，驱逐犬戎，总归是没错的。

不过犬戎实在是太强大了，周天子都被打败了，何况是失去了周王室作为靠山、仅有几个封邑的附庸国呢。

万幸的是，当犬戎各部迁入了富饶的关中之后，他们的部落联盟便因此而瓦解了，各个部落各自占据一块地盘，称王称侯。

在这种局面下，秦襄公觉得可以分化犬戎。所以他把自己的妹妹缪嬴嫁给了离秦国最近的丰戎君主，与丰戎结成了联姻之盟。

以女弟缪嬴为丰王妻。《史记·秦本纪》

四年后，秦襄公率领部众从汧渭之地出发，东征犬戎各部，抵达岐山脚下。这里是周王室的龙兴之地，周公亶父、周公季历、周文王祖孙三代居住的岐邑就位于岐山南麓。周灭商并迁都镐京后，这里成了周王室大家族的归葬之地，著名的周公家族的墓地就位于这里。

犬戎入侵时，岐邑的周人慌忙逃离，他们来不及携带那些贵重的物品。2700多年后的今天，人们发掘周原遗址时，发现了这些被周人贵族匆忙埋入地下的贵重青铜器和带文字的甲骨等等。

岐邑的居民逃离后，这里可能被犬戎占据，也有可能被荒废。

秦襄公出师未捷身先死，抵达岐山脚下后，尚未收复岐邑，他便病死于军中。驱逐犬戎的大业，交到了他的儿子秦文公手中。

十二年，伐戎而至岐，卒。《史记·秦本纪》

(周平王)五年，秦襄公帅师伐戎，卒于师。《竹书纪年》

03

秦文公即位四年后，把秦人的都邑从西陲（甘肃天水一带）迁到汧渭之地，并把新的都城命名为「西新邑」。

八年后，秦文公率军东征，终于完成他父亲未竞的事业，收复了岐邑。这一年是公元前750年，周携王早已被晋文侯杀死，周平王也被晋文侯迎立，暂时居住在镐京废墟之地。

秦文公不敢吞并岐邑，毕竟这是周王族的龙兴之地，于是他把岐邑还给了周平王。《史记》中说秦文公把岐山以东的领地献给周平王，但实际上只是岐邑周边的一小块区域，关中的中东部仍然遍布戎狄。

周平王对秦文公非常感激，于是册封秦文公为诸侯，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秦文公。《史记》中说被册封为诸侯的是秦文公的父亲秦襄公，因为秦襄公拥护周平王东迁有功。但平王东迁是公元前747年的事情，秦襄公早已去世，所以实际上被册封为诸侯的是秦文公。

幽王及伯盘乃灭，周乃亡。邦君、诸正乃立幽王之弟余臣于虢，是携惠王。立廿又一年，晋文侯仇乃杀惠王于虢。周亡王九年，邦君诸侯焉始不朝于周，晋文侯乃逆平王于少鄂，立之于京师。三年，乃东徙，止于成周。《清华简·系年》

(秦文公)十六年，文公以兵伐戎，戎败走。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史记·秦本纪》

因为关中残破不堪，戎狄遍布，不适合再作为周天子建都之地。三年后，秦文公协助晋文侯、卫武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

周平王给秦文公开出空头支票，赶走戎狄，关中归你。反正现在的周王和诸侯都无力赶走关中的戎狄，开出这样的空头支票，对周平王来说并不是什么损失，反而可以笼络秦国。

平王……曰：「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史记·秦本纪》

此后，驱逐犬戎，吞并关中，便成了秦人为之奋斗一代又一代的大事业。

04

秦文公在位31年，当郑国击退卫宋陈蔡四国的围攻，又紧接着打败卫国、联姻陈国、孤立宋国，首霸中原之际，秦文公去世了。

秦文公在位比较长，以至于他的长子死在了他的前面。所以就像朱元璋一样，秦文公死后，传位给了自己才满十岁的长孙秦宪公。

秦文公在位末期，就已经收拢了关中各地逃亡而来的周人遗民，并把汧渭牧场拓垦为农田，发展生产，设立诛三族之类的严刑峻法，并训练军队。

有了祖父的经营，秦宪公接手的是一个实力壮大的秦国。所以他即位两年后，便把都城从汧渭之地的「西新邑」迁到平阳（今宝鸡陈仓），并派军东征犬戎。

首先被秦国征讨的，是离秦国比较近的荡社戎。离秦国最近的是丰戎，不过丰戎是秦国的姻亲。

宁公二年，公徙居平阳。遣兵伐荡社。《史记·秦本纪》

这一次征讨显然没有灭掉荡社戎，因为荡社戎联合了他们北面的邻居——亳戎，共同对抗秦军。

荡社戎亳戎联军与秦军对抗一年多。到第二年，亳戎最终被秦军打败，亳戎的首领率领一部分族人往北逃亡，沿着泾水向北逃到陇东高原，投奔了义渠戎。剩余的一部分族人投降了秦国，成为秦国的百姓。

同样，渭水南岸的荡社戎也被秦军灭国，荡社戎各部百姓成为秦国的臣民。与亳戎不同的是，荡社戎的君主因为渭水的阻隔，似乎没能逃往陇东高原。

三年，与亳战，亳王奔戎，遂灭荡社。《史记·秦本纪》

到这时，秦国的领土，已经从关中西部的宝鸡一带，往东推进到咸阳和西安一带。占据了半个关中的秦国，实力迅速增长，可以与齐鲁郑宋卫等国持平了（晋国仍处在内乱中）。

有了实力的秦宪公，还协助周桓王参与芮国的正位战争，后来又灭掉了荡氏。

冬，王师、秦师围魏，执芮伯以归。《左传·桓公四年》

十二年，伐荡氏，取之。《史记·秦本纪》

05

公元前704年，二十二岁的秦宪公英年早逝，他的五岁的小儿子秦出子即位，在位六年后，被大庶长暗杀。这段时间，恰好相当于郑国郑庄公和齐国齐僖公的末期，齐国替代郑国成为中原的小霸主。

秦出子死后，秦宪公的长子，也就是秦出子的哥哥即位，这便是秦武公。他只比秦出子大一岁，即位时也才12岁。

在贵族政治下，君主的年龄并不影响秦国的扩张事业。秦武公即位一年后，秦国就再次启动战争机器，矛头直指彭衙戎。

彭衙戎位于关中东北部，现在的陕西白水县一带，东面隔西洛水与梁国相邻。从亳戎所在的咸阳泾阳一带，到彭衙戎所在的白水县一带，中间还隔着比较远的距离，这中间还分布着骊戎、陆浑戎、大荔戎等部族。

秦军越过这些戎人部族，直接攻打彭衙戎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最大的可能是秦军在攻打彭衙戎之前，就已经打败了骊戎、陆浑戎和大荔戎。或者秦军还没出手，这几个部族就已经向秦国表示臣服了。

这就是为什么秦武公攻打的是白水县一带的彭衙戎，却把军队带到了华山脚下——大荔戎的领地内。

武公元年，伐彭戏氏，至于华山下，居平阳封宫。《史记·秦本纪》

也正是这一次攻伐行动，让战败的骊戎被迫往东迁徙，经过陕原盆地，迁徙到中条山以东的地区。而茅戎被受到压力，被迫从潼关一带东迁，抵达崤山西麓，与虢国都城上阳为邻（今三门峡市区附近）。

经此一战，秦国的疆土已经扩张到关中东部的洛水西岸，除了洛水以东黄河以西——芮国梁国所占据的「河西之地」外，关中绝大部分地方已经被秦国占领。

秦国此时的国力，基本上已经甩开郑卫宋鲁等国，可以与齐襄公的齐国、楚武王的楚国相提并论了。

06

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秦武公在占领关中之后，又清除了内部的权臣贵族，随后回过头来，把目光放到秦国的背后，他们的龙兴之地——西陲，也就是陇西高原东部。

八十多年前，秦武公的高祖（爷爷的爷爷）秦襄公在位时，西戎攻打秦人的都邑西犬丘（西陲），俘虏了齐襄公的哥哥世父。当时犬戎入侵关中，秦襄公为了避免两面受敌，向西戎妥协，换取西戎释放世父，由此换来小一百年的和平。

襄公二年，戎围犬丘，世父击之，为戎人所虏。岁余，复归世父。《史记·秦本纪》

世仇所在，加上秦国小一百年来集中力量朝东方发展，导致龙兴之地的领地被西戎逐渐蚕食。比如邽戎和冀戎，就已经渗透到秦人最早的领地中，就差占领秦人的西犬丘和秦邑两座城池了。

所以秦武公回过头来，出兵攻灭了邽戎和冀戎两个部族，并在这两个地区设县，作为边境的军事重镇，同时也把这两个部族的百姓变成了秦国的臣民。

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史记·秦本纪》

第二年，秦武公又灭掉了岐邑附近的小虢国（这是西虢国东迁后，在故土留下来的一部分族人），并在郑、杜两地设县。

九年后，秦武公去世，他的弟弟秦德公继位。这一年，晋国的曲沃武公率军攻破了晋都翼城，并得到周王册封，成为晋国的合法君主。宗室内乱结束的晋国，也将启动扩张的阀门，迅速壮大。

秦晋这两头猛虎，必将一战。

07

从秦宪公到秦武公这40来年，秦国逐一打败征服关中的犬戎各部。

荡社戎与亳戎亡于秦宪公，彭衙戎亡于秦武公，丰戎虽然是秦国姻亲，但最终可能也被秦国吞并，他们的族人，都成为了秦国的臣民。

而骊戎、陆浑戎、大荔戎，被秦武公打败。

骊戎被迫东迁到中条山以东，很快被晋国的晋献公吞并。

陆浑戎则在40多年后，被秦穆公驱逐到晋国境内，再由晋惠公安置到伊洛河的上游，成为伊洛之戎的一部分。

至于大荔戎，则留在了关中东部，在秦晋两国的夹缝中又继续生存了200多年，直到战国早期，公元前451年，被秦厉共公彻底攻灭。

202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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