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被穆斯林统治七个世纪，是如何彻底“去伊斯兰化”的？

公元7世纪，穆罕默德在阿拉伯半岛创立了伊斯兰教。随后，穆罕默德的军队统一了阿拉伯部落，在阿拉伯半岛建立了以伊斯兰教为中心的政教合一的国家（631年）。

统一后的阿拉伯帝国开始扩张，到公元750年，其成为了一个地跨欧亚非三大洲的世界性帝国。

▲阿拉伯帝国扩张图

曾经阿拉伯帝国统治下的地区，诸如埃及、利比亚、突尼斯、摩洛哥、伊朗等，大部分在现代都是伊斯兰国家，但伊比利亚半岛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却是例外。

从711年阿拉伯帝国征服伊比利亚半岛开始，到1492年西班牙完成收复失地运动结束，穆斯林政权统治了伊比利亚半岛多达7个世纪之久，但目前两个国家都是基督教国家。

▲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教堂

半岛除了南部的安达卢西亚地区保留了部分阿拉伯人的建筑痕迹之外，在现代几乎没有留下其他伊斯兰的痕迹。为什么被伊斯兰教统治了长达7个世纪的伊比利亚半岛，现在却鲜见伊斯兰的痕迹呢？

一、基督教扎根伊比利亚

早在伊斯兰政权到来之前，基督教就已经在伊比利亚半岛扎根，布匿战争（罗马人和迦太基人）之后，罗马人占据了伊比利亚半岛。从此，伊比利亚半岛成为了罗马的行省之一，罗马人的到来为伊比利亚半岛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也带来了文化的影响。

▲罗马人在伊比利亚半岛建筑：塞哥维亚引水渠

公元4世纪末，罗马皇帝宣布基督教成为国教，包括伊比利亚半岛在内的西欧地区的居民逐渐接受了基督教，天主教在伊比利亚半岛随即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

后来，罗马帝国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对伊比利亚半岛的控制逐渐减弱。日耳曼人一支的西哥特人利用罗马帝国无暇顾及伊比利亚半岛之际，在法国高卢地区和半岛建立起西哥特王国（公元418年）。

▲西哥特王国最初建立的地区，囊括了今天法国南部以及整个半岛

476年，蛮族日耳曼人最终灭亡了罗马帝国，但罗马文化在当时的西欧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日耳曼人接受了罗马的天主教文化。

日耳曼人的另一支—法兰克人建立起法兰克帝国。虽然都是日耳曼人，但为了争夺土地和统治权，法兰克王国和西哥特王国之间相互讨伐。频繁的战乱使得下层民众苦不堪言，这更给了天主教传教的机会，借机笼络了大量下层民众，发展信徒。

各国的统治者为了稳固统治，也主动向罗马教廷靠拢，这为天主教在西欧各地扎根提供了基础。589年，西哥特国王里卡多一世宣布罗马天主教为国教。

▲西哥特王国国王里卡多一世宣布天主教为国教

此后的战斗中，虽然西哥特王国在同法兰克王国的作战中失去了高卢地区。但高大的比利牛斯山成为了包括法兰克帝国在内的诸国入侵西哥特王国的天堑，为西哥特王国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此外，当时的西哥特王国拥有完善的罗马法系，加上伊比利亚半岛地处欧非交界处的重要地理位置，到8世纪之前，西哥特王国成为了西欧最繁荣的天主教国家之一。

▲伊比利亚半岛地形图，其中比利牛斯山（红色）成为了抵抗法兰克等控制伊比利亚半岛的屏障

虽然比利牛斯山阻挡了法兰克王国的进攻，但半岛南部的直布罗陀海峡同北非仅仅相隔13公里，使得半岛极易成为北非政权入侵伊比利亚半岛的突破口。

▲直布罗陀海峡，距离非洲仅仅13公里

二、阿拉伯帝国入侵

公元7世纪创立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后，阿拉伯人不断向伊朗高原和北非地区扩张。8世纪初，阿拉伯人建立了一个地跨亚非两个大洲的世界性帝国，与西哥特王国之间仅隔直布罗陀海峡。

▲阿拉伯帝国扩张图，8世纪之前，他们已经占领伊朗高原和北非

正当阿拉伯帝国忙于扩张领地的时候，西哥特王国陷入了无休止的争权夺利之中。8世纪初，西哥特王国爆发了王位争夺战争，这给了阿拉伯帝国入侵的机会。

公元711年，阿拉伯人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入侵伊比利亚半岛。仅仅用了3年时间，穆斯林政权就占领了除北部沿海地区之外的大部分半岛地区。

公元718年，阿拉伯帝国灭亡西哥特王国，西哥特部分贵族流落到北部沿海地区，抵抗穆斯林政权。

▲阿拉伯帝国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占领伊比利亚半岛

阿拉伯军队随后继续挥师北上，欲占领包括法兰克帝国在内的西欧地区，但他们在同法兰克帝国的作战中遭遇惨败，不得不退回到伊比利亚半岛一带。

▲普瓦提埃战役，法兰克王国战胜阿拉伯帝国军队，阻止了穆斯林政权北上

占领半岛之后，穆斯林在这里建立了安达卢斯政权（现今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就是从这个词来的）。在安达卢斯政权初期，穆斯林对于基督徒采取的是宗教宽容政策。

▲伊比利亚半岛长期是伊斯兰教政权和基督教政权对立

但宗教宽容是有条件的。安达卢斯虽然允许当地基督徒保留宗教信仰，但必须要缴纳人头税。基督教建筑虽然得到一定的保护，但是不允许翻修。作为统治者，穆斯林却在伊比利亚半岛大量翻修清真寺以传播伊斯兰教。

▲塞维利亚王宫，安达卢斯建立的阿拉伯风情的王宫

后来，安达卢斯内部的统治集团因为争权夺利，分离成多个泰法王国。各个泰法国家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加大了对基督徒等异教徒的搜刮力度。这一行径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强烈反抗，一些不堪忍受压迫的基督徒陆续迁往北部的基督教国家。

▲安达卢斯政权后期，伊斯兰教徒压迫基督徒

此时，穆斯林征服者和当地居民之间的民族和宗教矛盾成为了伊比利亚半岛的主要矛盾。

三、战斗吧，基督徒

穆斯林入侵也引起了包括罗马教廷在内的西欧天主教会的恐慌。出于对抗异教徒，树立天主教权威的考虑，他们纷纷支持半岛北方残存的基督教国家。北方基督徒陆续成立了莱昂、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葡萄牙等政权，对抗南方的穆斯林。

▲收复失地的时间点

1031年，随着南方穆斯林政权的分化瓦解，半岛北方基督教国家借此机会南下，收复了中部地区。半岛形成南部为穆斯林政权，北部为基督徒政权的割据局面。声势浩大的基督徒收复失地运动已经打响。

▲葡萄牙收复失地运动

在收复失地运动过程中，位于半岛西部的葡萄牙在同穆斯林政权作战中屡战屡胜。1249年，葡萄牙占领了南部的阿尔加维地区，率先完成收复失地运动，同时奠定了今天葡萄牙的基础。

▲葡萄牙占领阿尔加维地区（红色），率先完成了收复失地运动

葡萄牙完成了收复失地运动后，半岛的大部分地区依然是基督教国家和穆斯林政权的战场。其中，基督教的卡斯蒂利亚王国和阿拉贡王国成为了运动的主导力量。经过多年从北到南的征战，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基本上肃清了半岛大部分穆斯林势力。

▲伊比利亚半岛的各国势力，伊斯兰势力集中在半岛南部

盘踞在半岛南部的格拉纳达王国成为了唯一的穆斯林国家，占领格拉纳达成为了“收复失地运动”的最后一步。

为了更好的团结基督教势力，1469年，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和阿拉贡王子费尔南多通过政治联姻，建立起西班牙王国。1492年，西班牙占领格拉纳达，就此，西班牙也完成了收复失地运动。

▲西班牙占领格拉纳达，完成收复失地运动

四、去伊斯兰化

西班牙和葡萄牙能够收复失地，除了长期的民族压迫带来的民族主义觉醒之外，天主教教会的支持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因此，两国在收复失地后就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去伊斯兰化”运动。为了扩大天主教的影响力，葡萄牙把摩尔人等伊斯兰教徒驱逐，大力修建基督教堂，发展航海事业。到15世纪，葡萄牙基本上完成了“去伊斯兰化”。随后，葡萄牙还通过殖民扩张的方式传播天主教，成为了当时欧洲最狂热的天主教国家之一。

▲葡萄牙在澳门建立的教堂

较晚完成统一的西班牙也随即展开了“去伊斯兰化”的进程。自1492年收复失地完成后，西班牙就面临着如何处理大量异教徒的难题。

特别是在伊斯兰影响颇为广泛的南部地区，西班牙国伊莎贝拉王最初没有采取极端地去伊斯兰化措施，而是同格拉纳达苏丹签订了《科尔多瓦条约》，规定居民有保留自己宗教信仰的权利，伊莎贝拉希望以此感化异教徒。

但由于当时西班牙民族主义高涨，西班牙的宗教宽容政策并没有延续太久。1502年，西班牙要求穆斯林皈依天主教。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些不愿意皈依的穆斯林不得不离开了几代人居住的西班牙，一部分愿意皈依的穆斯林在西班牙被称作“摩里斯科人”。

▲摩里斯科人皈依基督教

但是，摩里斯科人和西班牙人之间的隔阂不是改变宗教信仰就能解决的。他们之间在语言上难以互通，饮食上的差异以及部分摩里斯科人的表面顺从，更是让基督徒产生了警觉。

为了树立权威，西班牙对摩里斯科人和异教徒采取了更加严厉的制裁措施。西班牙大设宗教裁判所，迫害异教徒，大量“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改宗人士也因此惨遭迫害。仅仅在伊莎贝拉时期，每年大约上千人被宗教裁判所以异端的名义处死。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迫害异教徒，树立天主教权威

1453年，当奥斯曼帝国灭亡了拜占庭帝国之后，欧洲通往亚洲的商路也被信仰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帝国垄断。当时航海技术最发达，也是宗教信仰最为狂热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开启了向西出发，寻找新航路的历程，以此扩大天主教在全世界的影响力。

▲西班牙在图库曼（阿根廷）建立的教堂

到了16世纪，两国均建立起庞大的殖民帝国。不断地对外胜利和殖民扩张，让西班牙的统治者野心膨胀，更有精力对付这些异教徒。1567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颁布禁令，强制同化伊斯兰教徒。根据禁令，阿拉伯语以及穆斯林的黑面纱被禁止。

▲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

菲利普二世的强制同化政策激怒了摩里斯科人。他们随即拥戴格兰多纳苏丹的后裔为王，摩里斯科战争爆发。在西班牙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摩里斯科人败下阵来。

最终，在宗教裁判所的运作下，1609年，西班牙对摩里斯科人下逐客令。就这样，大批摩里斯科人被驱逐，西班牙南部基本上完成了去伊斯兰化，西班牙完全变成了一个天主教占主导地位的国家。

▲西班牙驱逐摩里斯科人

但是经历了伊斯兰教长达7个多世纪的统治，伊比利亚半岛依然存在关于伊斯兰教的历史遗迹，尤其在位于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大区里的城市，例如塞维利亚、格拉纳达、科尔多瓦等，依然保留了诸如阿尔罕布拉宫等著名的伊斯兰风情建筑。

▲西班牙格拉纳达的标志性建筑：阿拉伯风情的阿尔罕布拉宫

随着世界文明的发展，宗教之间的对抗已不再是国际社会的主流。西班牙尽管现在是一个天主教人口占绝大多数的国家，但不同宗教文化在这里碰撞的历史，使得西班牙的旅游业在西欧各国独树一帜，这些历史痕迹也成为了西班牙重要的旅游资源，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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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Thomas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生｜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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