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军最凶悍的猛将，曾计划救援西路军，后流亡苏联，神秘失踪

西北马家军阀，在历史上有“西北三马”、“西北四马”、“西北五马”之说，分别代表不同历史时期的实权人物。“五马”指的马步芳、马步青、马鸿逵、马鸿宾加上马仲英。其中马仲英没有地盘。

马仲英17岁起事，人称“尕司令”，从1928年三围河州开始，搅得甘宁青一片大乱。被西北军名将吉鸿昌击败后，马仲英两进新疆，对新疆历史产生了重要影响。吉鸿昌大败马仲英以前已有文章介绍，这里从马仲英进疆说起。

一、马步芳，赶着老子进新疆

马仲英是马步芳的堂弟，其祖父马海渊是马步芳祖父马海晏的七弟。同治年间河州诸马归降左宗棠后，形成了马占鳌、马海晏、马千龄（最早的三马）三大家族。马占鳌这一支，其子为马安良，传到第三代马廷勷 、马廷贤，在甘肃与国民军对抗，为冯玉祥所灭；马千龄之子为马福禄、马福祥，到第三代即马鸿宾、马鸿逵；马海晏一支，第二代为马麒、马麟，第三代就是马步青、马步芳。

1900年庚子事变发生，马海晏、马海渊、马安良、马福禄、马福祥、马麒等人皆随董福祥进京，与八国联军作过战。马福禄一族200余人战死于正阳门，马海晏以74岁高龄护驾慈禧西行，死在半路上；马安良在风陵渡扶桨摆渡，扈从老佛爷进西安。所以马家历来自认“世受皇恩，有功于国。”这也是马家三代得以崛起的资本。也正因如此，马仲英的祖父马海渊在“西宁马”中威望很高，马仲英起自营伍，起事时是宁海军的副营长，代父马宝行营长之职。马仲英起事后，纵横西北，与冯玉祥的国民军反复搏杀，是马家军公认的最凶悍的猛将。当时威震西北，新疆、甘肃、青海、宁夏各地无人不知马仲英的威名。

1929年被吉鸿昌打败后，马仲英去南京面见过蒋介石。和西北军作对，正是蒋求之不得的事，故对马仲英勉励有加。马仲英随后潜回河西走廊，立即就召集了一批旧部，占据了张掖和酒泉。马步芳一直视河西为自己的地盘，领军来攻，马仲英兵力太少，只能向西退走。正好这时新疆哈密事变爆发，当地的尧乐博士来请求马仲英助战。马仲英遂第一次进疆。

马仲英

马仲英和马步芳不同，不仅个人生活上比马步芳严肃，无不良嗜好，而且勇武过人，逢战则身先士卒带队冲锋。马步芳是不上前线的，无论是青藏战争、四马驱孙还是围堵红西路军，都只在后方遥控。

马仲英进疆的时候，只有500多人90支杂枪， 一群人唱着“马步芳，X他娘，撵的老子进新疆 ”跟着他横越大戈壁。马仲英没有世家子弟的习气，在严重缺水的路途中，只要找到一点水源，士兵若分到半碗，他绝不满盏而饮。这是1931年5月的事。

二、所向披靡与白俄劲敌

马仲英进疆后，连取星星峡、黄芦岗，得枪百余，初步把队伍装备了起来。会合哈密起事的和加尼牙孜所部后，包围了东疆重镇哈密。哈密驻有省军3000多人，配有很强的轻重火器。马仲英没有重武器无法攻城，转而奔向镇西（今巴里坤），将省军两个团冲垮，再得一千多支步枪和大量给养，兑现了他“一人一马一矛枪，到了新疆换钢枪”的承诺，一时士气大振。

省军战败，省垣震动。新疆督办金树仁急忙派杜国治旅1500多人前往增援，进至瞭墩构筑工事。马仲英趁该旅立足未稳，迅速以200余骑从正面冲击，马仲英本人一马当先，因目标明显腿部中枪，不待手下来救，自行翻身上马，边纵马冲击边持匣枪连续射击，并呵斥手下继续猛攻，带队连续冲破省军三道防线，杜国治及旅参谋长阵亡，全旅溃散。马部再得大量军械，有重机枪9挺，克虏伯山炮2门。

此时金树仁又派出张培元和盛世才，兵分三路来攻，终于在乏马塘，省军第一次击退了马仲英的骑兵。等张、盛小心翼翼进至哈密，马仲英已经带着大量轻重武器退回肃州（酒泉）去了。

无论是当地的故老相传，还是马仲英和盛世才手下军官的回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马仲英的部队勇敢善战、非常能打，省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马部数百人连战连捷，都是在武器落后，兵力远少于对手的情况下取得的，一时让省军谈“尕”色变。

这里，省军缺乏训练和战斗勇气是一个重要原因。马仲英的参谋回忆：哈密城内的守军如果敢出击一下，当时马部连枪都不够用，可能当场就完了。

马仲英部还有两个优势，一是这些部下在甘宁青和西北军长期作战，经验丰富。河西事变时，吉鸿昌的步兵一直撵着马仲英的骑兵打，从河州撵到甘南，从甘南撵到青海，再撵到河西走廊，最后在宁夏将马部歼灭。西北军训练有素，作风顽强，野战时不惧骑兵冲击，该发挥火力发挥火力，该拼大刀绝不胆怯，白刃肉搏本就是西北军的强项。防御时则绝不死守，而是不断打开城门出击，马部稍有弱点就会被吉鸿昌抓住。马仲英虽败，但这些旧部有同西北军劲旅交战的经历，见识过大阵仗，这一点绝非省军可比。二是马仲英年纪虽轻，却统御有方，部队凝聚力很强。其部队的军官和兵源来源较杂，在宗教和宗法色彩上，没有马步芳部队那样鲜明，属下也没有那么多的宗亲关系。

实际上，除马仲英的几百骑兵在前冲锋外，身后跟着的那些当地起事人群，看似声势浩大，却没有多少战斗力。只是这个弱点，省军没有利用。换做吉鸿昌，一定会用兵加以分割，而不是被汹汹气势所吓倒，让区区数百骑兵恣意突前，一逞再逞。

尽管省军如此不堪一击，马仲英却退回了河西。一是因为他的腿伤恶化，必须休养；二是他在省军里看见了一个对手，这就是在乏马塘击败马部的一队洋人，这些人不仅军事技术出众，操作火炮和机枪非常娴熟，而且同样悍不畏死。这队洋人，就是金树仁紧急召集的归化军，成员大部分是十月革命后流亡到新疆的白俄军人。

归化军中骑骆驼的哥萨克骑兵

归化军因马仲英进疆而产生，最多时成立了三个团。按照民国骑兵旧制，每团下辖三个骑兵连，另有炮兵和机枪一连，兵力500人左右。就是这支不到两千人的骑兵，成为新疆当局抗衡马仲英的资本，直到马仲英消失后被解散。

马仲英虽然退走，但留下了马世明等一部分人马，在南北疆串联扩兵，整个1932年中，把东疆搅得一片大乱，一度曾打到迪化（乌鲁木齐）。若非靠归化军挡着，省城差点不保。

但金树仁的做法让归化军非常不满，起初不给配马匹，因归化军拒绝徒步作战，才给配了一些鞍具不齐的劣马。归化军在作战上被倚为中坚，却被长期拖欠军饷，而且对巴古品特等首领十分傲慢。到了1933年4月，督办公署陈中、陶明樾、李笑天等人密谋驱逐金树仁，首先就争取归化军。12日这天，归化军攻入公署衙门，赶跑了金树仁，史称新疆4·12事变，这才有了盛世才的上台。

三、马仲英二次进疆

马仲英在酒泉休整的一年多时间里，大肆招兵买马，加紧训练，实力扩充到3000多人。重要的是，通过一些幕僚的积极活动，让南京给了个国民革命军暂编36师的番号。那个年代，有番号就是军队，没番号就是土匪，虽然国民政府的势力没有伸入新疆，但马仲英可以以政府正规军自居，师出有名，否则就是流匪窜扰。而此时，已经上台的盛世才，其新疆督办一职，却迟迟没有得到南京的认可，对南京方面极度不满。

于是马仲英二次进疆，此次再来兵强马壮，装备充足，部下唱的歌也改了：“三八枪，铁盖盖，打到新疆娶太太。”

马部进哈密过天山，连陷木垒，奇台、孚远（今吉木萨尔），直逼省城迪化。省军或逃或降，只有奇台的归化军在城墙上负隅死战，马仲英的弟弟马仲杰恃勇登城，被归化军的重机枪打死。城破后，马仲英下令把俘虏的二十多名归化军全部处死。马仲英部和归化军始终是一对死敌。

东北义勇军

省城告急，盛世才亲率7000余兵力迎战马仲英，其中除了2000名省军和不到1000名归化军，又增加了一支新的生力军，即东北义勇军。1932年，马占山、李杜、苏炳文等部黑龙江、吉林义勇军，在日本关东军的围攻下损失惨重，相继退入苏联境内，经苏联的土西铁路运送，辗转到达新疆塔城入境，总计有4万多人，分别进入了迪化和伊犁。盛世才以马仲英扰疆为由，电请南京同意，暂不令义勇军离疆，又以同乡之谊拉拢义勇军将领，收编了迪化的东北义勇军。

双方在紫泥泉大战，战斗一开始，马仲英部攻击猛烈，一部分前锋竟冲进省军指挥部，在盛世才藏身处一跃而过。激战中，义勇军阵线渐有不支之势。恰在此时，天气却偏向了省军，六月的天气，突然大雨转雪，气温骤降20多度。盛军都带着皮衣，而马部的军装都是单衣短裤，寒冷难耐，盛军趁机发动反击，马仲英折兵2000余名，败退到了吐鲁番。

盛世才

此后，盛世才与马仲英重又和谈。马仲英想做新疆督办，掌握军权，让盛世才做省主席。而盛世才只给马仲英一个东疆警备司令的职务，双方底牌相去甚远，战端又开。10月，盛军以步骑数团配以装甲车，主动向达坂城进攻。在优势炮火支援下，东北义勇军攻击马部据守的山头，这次天气却偏向了马仲英，达坂城风向突变，风沙敝日。义勇军逆风仰攻，极其被动，伤亡惨重不得不撤下，马部骑兵适时冲出，盛军队伍全被冲乱，惨败而归。一辆装甲车压塌了桥无法开动，被马部缴获，因没有油料被烧掉。

新疆地域辽阔，马仲英部下马赫英在塔城、马世明等在南疆率众攻掠，全疆烽烟四起， 盛军只据有迪化和周围数县。1933年年底，马仲英率2万多人包围了迪化，夺占了东郊机场和无线电台,两架省军的飞机被缴获。此时城内及周边的省军，兵力不足6000，粮食柴草难以为继。伊犁的张培元又与马仲英联合，率部东来。盛世才眼见已无法抵挡，只好向苏联求救。

盛世才倒向苏联，后面又实行联共联苏的“六大政策”，就是这时候开始的。两年后，红西路军余部进疆，接受飞行、装甲等特种兵训练，陈潭秋等大批中共干部进疆开展工作。

四、受现代兵种联合打击，36师退往南疆

苏联红军一个团从塔城入境，换上新疆省军服装，在迪化以西的头屯河与马虎山部相遇，马虎山是马仲英的姐夫，率三团骑兵布防在头屯河东岸。

苏联出动的是步骑和摩托化混成部队，重机枪装在雪橇上，步兵外罩白色披风，人人踩着滑雪板，手抓着骑兵的马尾在雪原上飞驰，汽车则满载步兵并拖曳着火炮，行军速度非常快。

但这一仗，虽然双方装备悬殊，却打了26天。苏军抵达昌吉后，立即向马虎山部发起攻击，马部事先把河面的冰层凿裂，但并不打破，苏军骑兵疾驰而来，踏上河面后冰层碎裂，人马纷纷落水，遭到密集火力杀伤，伤亡惨重。再战时，双方隔河交火，马部骑兵从侧翼包抄苏军，迫使苏军的机枪阵地不断后移，在对方骑兵的连续冲击下，苏军机枪弹药告罄，不得不退回昌吉城里，在城墙上以火力阻击马部骑兵。

战斗中，苏军的炮兵阵地被骑兵包抄，苏军反击过来时，发现火炮完好，炮栓都被炮兵扔进远处的雪里，被俘的红军全部被马部残杀，苏军官兵极端愤怒，才感觉到轻敌了。

随即，苏军装甲部队开到，轰炸机呼啸而来，与地面炮兵协同，将马虎山的阵地炸成一片火海。紧接着骑兵从两翼、装甲车引导步兵从正面，向马虎山部发起全线进攻。马仲英的骑兵再骁勇善战，也经不住步坦炮航骑的联合打击。头屯河之战马部伤亡3000余人，马虎山被飞机俯冲扫射击伤大腿，率残部会合马仲英，一路撤向南疆。

后来加入苏联红军的归化军军官

归化军与苏联红军本是死对头，此刻苏军接到国内指示，只要归化军协助新疆省方消灭马仲英部队，可以让他们回国。归化军在南疆追击36师，即受苏联红军指挥，省军、义勇军、归化军、苏联红军一直追击36师到巴楚。对付一个尕司令，竟动用了两国四方军队，这也是民国史上的一景奇观。

马仲英说过：“如果没有苏联红军，他们赢不了我。”1934年，他将部队交给马虎山后，与苏联领事馆联系，带着一部亲随进入了苏联。

五、马仲英的结局

马仲英部队进入南疆后，用武力解决了两股势力，一个是喀什的沙比提大毛拉，一个是和田的夏满素尔。这两股势力在英国驻喀什领事馆的支持下，都公开打出旗号宣布立国。如不是被尕司令及时剪除，假以时日，军事上解决易，政治上贻害无穷。

马仲英去苏联后，身边不少人来回往还，带来过马仲英的录音，勉励全师官兵立志抗日。1937年，又写信给马虎山，令其除留一个营在后方，其余全部东调参加抗战。

马仲英部队训练场景

但这时的马虎山已不听马仲英的号令，却在和南疆的麻木提（省军师长）勾结，又向省军发难。省军再次联合苏联红军，将36师击败并收编。马虎山实际上已得到英国的支持，这从他兵败后能逃亡印度就可以看出来。后来马虎山回到老家河州，1953年随马步芳的叔父马良叛乱，被解放军剿匪部队击毙。

马仲英的下落至今成谜，有以下几个说法：一是在苏联卫国战争中牺牲；二是牺牲于西班牙内战；三是死于苏联肃反；四是学习飞行时因飞机失事遇难。这些说法，都缺少可靠证据。可以确定的是，1935年，许光达曾在苏联见过马仲英，当时许光达奉命调解盛世才和马仲英的矛盾，双方都极为认可许光达的人品风格，调解取得圆满成功。后来马仲英曾有计划救援西路军，因距离过远，西路军已经兵败，没能实现。马仲英手下主力旅的旅长马彦良在回忆中也提及过此事，马彦良称当时马仲英已与苏军组成了参谋组，制定接应西路军的计划。可之后除了1937年的一封信，再也没有马仲英的任何历史记载，就此神秘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的亲信马彦良、发妻马秀英、儿子马光援，没有一个人知道。

马仲英二次进疆，在短短的一年零两个月时间里，除了没有到过伊犁地区以外，全疆每一个地区都有马部骑兵的足迹，致使全疆政局发生剧变，金树仁倒台，归化军兴起，盛世才亲苏，苏联红军入境……无不与马仲英进疆有关。纵如一颗流星闪过，却深刻地影响了民国时期新疆的政治走向。对于这位毁誉参半的人物，只有期待原始档案的解密，很多谜团才能大白于天下。

本文作者：徐渡泸，“这才是战争”加盟作者 ，未经作者本人及“这才是战争”允许，任何媒体、自媒体不得转载，违者必追究法律责任，读者欢迎转发。

公众号作者简介：王正兴，原解放军某野战部队军官，曾在步兵分队、司令部、后勤部等单位任职，致力于战史学和战术学研究，对军队战术及非战争行动有个人独到的理解。其著作《这才是战争》于2014年5月、6月，凤凰卫视“开卷八分钟”栏目分两期推荐。他的公众号名亦为“这才是战争”，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