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丹丹退休！“白云大妈”作别江湖，才是真正的“爷青结”

多年以后，当宋丹丹在话剧《茶馆》舞台以悲剧角色出现时，观众哄堂大笑，她觉得“特别伤自尊”，也一度怀疑，自己究竟是女笑星宋丹丹，还是女演员宋丹丹……

|作者：二水

|编审：咖喱 苏苏

宋丹丹退休了！

8月24日下午，演员孙茜发了一条微博，“8月25日是丹丹姐生日，在北京人艺，以焦菊隐先生名字命名的菊隐剧场，她为我们准备了一场表演交流会……您以后就是返聘艺术家了，真心盼着常回来带我们一起演戏！”

·孙茜微博截图

在“80后”“90后”的记忆中，宋丹丹是《我爱我家》里永远织着毛衣的和平，是《家有儿女》里不护犊子的刘梅，是春晚舞台上让人难忘的白云大妈……

可成也喜剧，败也喜剧。

喜剧让宋丹丹成为家喻户晓的演员，但也让她的戏路受到限制。多年以后，当她在话剧《茶馆》舞台以悲剧角色出现时，观众哄堂大笑，她觉得“特别伤自尊”，也一度怀疑，自己究竟是女笑星宋丹丹，还是女演员宋丹丹……

天生就是演戏的料

小时候的宋丹丹性格内向，长相一般，学习成绩也不好，是哥哥姐姐们最嫌弃的小妹，“（他们）认为我是最不开窍的，最笨的孩子，更不屑于理我。”

·宋丹丹（左）和母亲

后来，宋丹丹从演戏中找到了属于她的自信。

198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简称人艺）在《北京日报》登了一则招生简章。在好友的怂恿下，从没看过话剧、也没进过剧院、更不知道人艺是干什么的宋丹丹报考了。

宋丹丹后来说，她那时只有这一条出路，要么考上人艺，要么去卖酱油。背水一战的她，反而比有演出经验的演员发挥得更好，通过了前两轮的考试。

当年，老艺术家蓝天野任三试老师。他当场给宋丹丹出题：妈妈生病了，给爸爸打电话。宋丹丹的表演把老师们惊到了。

·老艺术家蓝天野

她两次拿起电话说“我找宋汎”，蓝天野老师都在一旁说“打错了”。第三次电话终于接通，宋丹丹说着说着哭了出来，在最后还加了句：“爸，你快……快来吧，来的时候给我带……带两瓶酸奶！”

话音刚落，老师们瞬间哈哈大笑，宋丹丹心里也有了底，“当时我就知道，这个剧院我拿下了。”

有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21岁的宋丹丹成为人艺训练班的学员，就此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进入训练班后，宋丹丹潜心打造演技，她后来回忆，“所有的老师都是知识分子，不是艺人、不是娱乐明星，他们值得我们崇拜。”

2年学习结束，宋丹丹顺利进入人艺，成为一名话剧演员。

·宋丹丹

新人时期的宋丹丹始终是跑龙套的那个。人艺排演话剧《西施》时，好友罗历歌演女主角，王姬演有大段对白的宫女甲，宋丹丹演宫女乙，剧本里没有台词，只有6个字：“宫女乙惊恐状”。

但宋丹丹不服输，她牢记老师们常讲的3句话——“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演戏，别想没用的”，静心演戏。

好友梁天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宋丹丹的情形。当时，宋丹丹在话剧《王建设当官》中演一个炸油饼的姐姐，连名字都没有，只叫“漂亮姐”。梁天认为全剧数她演得最好，于是写信赞美“漂亮姐”。这也是宋丹丹接到的第一封观众来信。

一个人越能忍耐，越能成大器。从话剧舞台熬出来的宋丹丹，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角儿。

1984年，她在话剧《红白喜事》中挑大梁，扮演娇娇怯怯的小姑娘灵芝。同年，她凭该剧获得文化部观摩演出一等奖和北京市政府表彰优秀演员奖，龙套演员摇身一变成了人艺的台柱子。几年后，她又凭话剧《回归》获得中国戏剧界最高奖项——梅花奖。

在话剧舞台上磨练出来的宋丹丹，开始在其他舞台上大放异彩。

1985年，她在电视剧《寻找回来的世界》里饰演整日撒泼打滚、作风不端正的工读生宋小丽。进组后，宋丹丹为宋小丽写了篇人物分析。

她认为，此人的“坏”是在那个年代下形成的。为此，宋丹丹直接在剧本上给宋小丽加了两场戏，交代这个角色的成长背景，也为宋小丽增添了一丝悲剧色彩。同年，宋丹丹凭借宋小丽的角色获得飞天奖最佳女配角。

·宋丹丹（左一）在《寻找回来的世界》里扮演宋小丽。

接下来，她又在老舍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月牙儿》扮演迫于生计而做了娼妓的韩月容。这次，宋丹丹拿了个国际大奖，萨莱诺国际电影节意大利银质奖。

拿奖拿到手软的宋丹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聪明的，那是一种“找对了属于自己的床，躺在上面可以做梦”的感觉。

“霸屏”春晚的女笑星

宋丹丹虽然是话剧、影视剧双料女王，可真正让她一炮而红的却是自己最看不上的行业。

1989年，央视春晚小品《懒汉相亲》没有合适的女演员，导演想在人艺里找一个。在当年的演艺环境下，话剧演员登台演小品是“丢面儿”的事情。

宋丹丹曾在自传中写道：“我是一个搞‘高雅艺术’的人，人生目标是成为手里端着茶水、兜里揣着牙签走进排练厅的‘艺术家’，怎么能去演这么矫情的角色呢？万一剧院里的老师们在电视里看见我怎么办？我还有脸回去吗？”

不过，她耐不住春晚导演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演出。

在排练厅，此前一百个不愿意的宋丹丹比谁都认真。为了更贴近小品中的农村女孩形象，她特地找到山东来的倪萍一句句地学习山东话。

春晚过后，那个讲着“俺叫魏淑芬，女，29岁，至今未婚”的“山东大妞”一夜之间爆红。由此，当年那个一心要做表演艺术家的话剧演员突然变更了“赛道”。

·宋丹丹在小品《懒汉相亲》中扮演魏淑芬。

此后，宋丹丹受搭档黄宏之邀五上春晚，其中，让人印象最深的是她1990年演出的小品《超生游击队》。“大葱的营养价值和水果那是一样的”“老大海南岛，老二吐鲁番，老三少林寺”……都是“80后”“90后”再熟悉不过的台词。

·宋丹丹出演小品《超生游击队》。

在笑星这个快乐的表象下，宋丹丹也背负着巨大压力。她曾透露，在春晚表演太恐怖了，“你三句话包袱没响，就想有个地缝钻，做噩梦都是包袱不响。”

除了害怕“包袱不响”，她还有更大的困惑：是不是成为“女笑星”后，离心中的“大艺术家”目标就越来越远了？于是，宋丹丹在1993年暂时退出小品圈。

然而，一心想卸掉“女笑星”光环的宋丹丹，却在一年后出现在大型情景喜剧《我爱我家》中，并扮演了该剧灵魂人物“和平女士”。

·宋丹丹在《我爱我家》里织毛衣。

碎嘴、俗气的中年家庭妇女“和平女士”，放到现在绝对是庸俗的中年妇女，可观众就是对她讨厌不起来。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她心软、善良的那一面，她亲切得好像“姆们”身边的七大姑八大姨。

然而，此时只有宋丹丹心里知道，自己距离“艺术家”已经越来越远了。

后来，在好友的邀请下，她又重新回到春晚舞台，与赵本山先后合作了《昨天今天明天》《钟点工》《说事儿》等经典作品，继续“霸屏”春晚，观众也因此称她是“小品女皇”。

·宋丹丹（左一）和赵本山

可小品领域的成就对宋丹丹来说是把双刃剑，一方面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光环，另一方面也束缚了她的戏路。她说：“或许因为演了小品，大家就认为我不适合演影视剧，根本没有影视作品找我。这十几年里，我就只演了一部情景喜剧《家有儿女》。”

被“女笑星”“小品女皇”，甚至“女丑”定义的宋丹丹，不再是一个天赋卓然、戏路宽广的演员。直到现在，每每看到电视上重播自己的小品，宋丹丹甚至会羡慕观众，“这女演员要不是我，我得觉得她多逗啊。”

多年的事业空窗期还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经济压力。

宋丹丹是春晚大明星，可演小品不赚钱，上一次节目只给两千块演出费。她要送孩子出国读书，经济压力很大。同期出道的女演员都有戏演，但就没有戏找她。

“女笑星”的光环摘不下来，也换不了钱，宋丹丹心里特憋屈。为了走出事业上的瓶颈，她做出了“拒演小品”的决定。

2008年的《火炬手》，是她以小品演员身份在春晚演出的最后一个作品。当年10月，她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态：“除非他们拘留我、给我判刑，不然我真的不想去（上春晚）。”

晚年人设“翻车”

告别小品舞台后，宋丹丹想回归演员的身份。可她在另一个跑道跑了太多年，重新回到影视圈后才发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受形象和年龄的限制，她接不到好的角色、好的剧本，只能扮演再婚的继母、职场打拼的大龄女性、为了孩子上户口拼命奔走的单身母亲等发挥空间小的角色。

她感慨道：“演员这个职业特别残忍，因为你是被挑选的。”

演戏之余，宋丹丹也会偶尔在综艺节目里露脸。可随着曝光机会增多，争议也随之而来。

在综艺节目《演员的诞生》里，宋丹丹被袁立指出有“暗箱操作”的嫌疑。人生走了大半的宋丹丹，没想到却在这时人设“翻车”。

·袁立微博截图

还有人翻出了宋丹丹过去改剧本的“案底”。

宋丹丹曾在接受采访时称“演戏不是拍剧本”，如果演员对角色有想法，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改剧本，并称“国外往往只是有个故事梗概或大纲就开始拍戏了”，结果引发国内一众编剧的不满，口水战直接扩大为演员和编剧间的论战。最终，她只好出来澄清，自己不是“滥改剧本”而是“改烂剧本”，如果剧本不完美，和合作者一起在二度创作中尽量改得更好，是一个演员的职责。

后来，她带着儿子巴图参加真人秀时，向来心直口快、望子成龙的她，只因那句“我生了个废物”，再次被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

最终，在娱乐圈兜兜转转一大圈儿后，宋丹丹还是回到了起点——人艺的话剧舞台。

阔别多年的话剧舞台，在她看来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表演时，我就像手中有线牵着剧场中的所有观众，我手一紧，观众就哭了，手一松，观众就笑了。作为演员，那种感觉真是太幸福、太过瘾了。”

在这里，她做回《窝头会馆》的田翠兰、《茶馆》的康顺子、《万家灯火》中的何老太太……有观众为了一睹这些剧目，在气温接近零度的北京冬日，连夜排长队等次日一早话剧放票。

·宋丹丹（左一）和何冰合作《窝头会馆》。

去年，《窝头会馆》迎来第十年演出。宋丹丹当时说，自己要在2020年退休了，《窝头会馆》也是她作为话剧演员告别舞台的一个演出，“是一个完美的结束”。

至于之后是否还会演戏，她曾表示，“将把90%的时间用来陪家人，用10%的时间来演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