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秋忆：成都那些以花木为名的街道变迁

　　文/小王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

　　“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路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

　　一千多年前，从诗人们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中便足以见得自古以来成都就繁花似锦，芳香四溢。

　　前不久，成都桂花巷街道两旁的桂花树被砍伐事件，不少市民都感到甚为可惜，也引起社会各界的反思。其实，除了桂花巷，被雅称为“锦官城”的成都，城内还有不少街道都冠以花木之名：三桂街、东桂街、双槐树街、干槐树街、拐枣树街、泡桐树街、倒桑树街、神仙树、五桂桥、皂角树街、柳荫街、竹林巷……这些朴实生动的街道名，令人感受到老成都青枝绿叶、花团锦簇的市井生活气韵。而在城市变迁历程中，在城市建设者们的智慧与心血下，这些街道既保留着原生特色，又以新的姿态在新时代城市发展中发挥着各自不同的功能和特色，本文选择了几条街道，一起来看看它们的前世今生。

　　1909年，成都市中心连绵的瓦舍 张柏林 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据说，在明代的成都皇城城墙附近脚下种植了很多梨树，明末蜀王朱至澍的蜀王府后花园也在这一带，园内也栽了很多梨树，名曰梨花园，皓白的梨花，盛开时银装素裹，像漫天飞舞的雪花，极为壮观。 崇祯十七年（1644）八月，张献忠攻克成都，蜀王朱至澍和督抚龙文光逃之不及，自杀身亡，张献忠皇袍加身，当上了大西国的“老万岁”，以蜀王府为“帝宫”，昭明殿改为“金銮殿”，梨花园升格为“御花园”，于是梨花也就成了“御花”，身价倍增。

　　可惜张献忠只当了两年多的大西国皇帝便土崩瓦解，繁花似锦的锦城变成一座荒无人烟的空城，梨花园的梨花也香消玉殒，一株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园名。后来此处形成街道，便顺理成章地名为梨花街。

　　随着时代变迁，二十一世纪初的梨花街成为成都市中心一条重要的商业道路，它与当时成都著名的“日用品批发一条街”——染坊街毗邻，并向东直通成都商业腹地——盐市口、春熙路商圈，人气旺盛。不过，虽然处于成都核心商业地段，梨花街到盐市口一带因历史和现实因素，在规划、商业布局等方面凸现出诸多问题：商圈环境杂乱、无序、陈旧，商业业态比较单一，与现代商业步行街的发展不相匹配等，亟待改造和提升。

　　2016年，锦江区开展花树特色示范街道建设，在梨花街进行了梨树的种植，重现了“梨花街上满梨花”的美景。除了飞舞的梨花，该街两旁还进行了精致的布置，梨花图样点缀街道，设计感十足的休息座椅、雕刻有街区文化故事的浮雕……

　　2019年，成都市22条“最美街道”评选结果公布，梨花街榜上有名。如今，这里被打造成为了“黄金珠宝特色街区”，西南地区大部分黄金珠宝商都来这里批发，在行业内有“西南黄金出梨花”的美誉。一条更新更靓的梨花街，已然展现在人们眼前。

　　上图：1908年，成都街上的绿荫 威尔逊 摄

　　下图：如今的梨花街

　　位于成都中医大省医院后的枣子巷之名，据传与一位国民党元老有关。他叫戴季陶，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是中国马克思主义最早的研究者之一。民国初期，戴季陶一家由老家广汉迁至成都。1949年2月，戴季陶去世。他的儿子戴安国护送其遗体回到成都，于当年4月把他与其母黄氏合墓，安葬在成都枣子巷戴季陶陵园内，在陵园里的两排枣子树，是当初戴季陶植于母亲墓旁的，这是枣子巷之名的来历之一。上世纪50年代，巷子荒凉又短小，处在稻田和竹林合围中。1993年，戴季陶的陵墓迁葬于昭觉寺，成为唯一安葬在寺内的在家人。直到前几年，枣子巷也一直是一个少人关注的地带。

　　去年，金牛区开启枣子巷文化街区的规划打造，让枣子巷变身成为成都首个“医养游”特色街区——西安路街道枣子巷中医药特色文化街区。这是成都首条按照公园城市街道一体化示范街区打造的文化特色街区，也是天府锦城总体规划八街九坊十景重点项目之一。

　　如今，整个街区建筑以大面积灰色、砖红色为主基调，“民国风”的主题十分突出。而在夜晚，在枣子巷中医药文化特色街区880米长的街道内，铺设了10万多只萤火虫灯，百米步道宛如灯海，与街区两侧的花丛完美结合，成为绝佳的拍照打卡地。

　　同时，街区还设有特色集市，拉动枣子巷“夜经济”。社区的枣儿乐队也会在周六的夜晚上演精彩的音乐秀。今年下半年，枣子巷社区党委还在枣子巷13号院打造‘百草药园’与‘枣爸早茶’两个院落场景，继续挖掘院落文化，还原过去“枣庄茶社”的市井文化，营造当年枣子巷生产生活场景，让住在这里的老居民们能重拾过去的珍贵记忆。多样化的业态活动，带给市民更丰富和精彩的精神文化生活。

　　上图：民国时，成都城墙外的道路和竹林

　　中图：百年前成都的一条街道 约翰·伯奇 摄

　　下图：如今的枣子巷

　　倒桑树街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浆洗街街道通祠路西北方向、锦江南岸。倒桑树街现在没有桑树，但过去的确与蚕桑有关。清末，这一片区是农田，住户稀少，栽有不少桑树，居民多以种桑养蚕为生。其中，有一棵桑树长势很特殊，树干倾斜如倒伏状，此地住户逐渐增多形成街巷后，居民便习称这条街为倒桑树街。

　　现在倒桑树街是成都一处宁静的居民住宅区，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倒桑树街一街相隔的，是成都著名的“三国圣地”——武侯祠大街。倒桑树街头，极具成都特色的火锅、酒店、客栈，与武侯祠、锦里等重要景点共同组成了三国文化街区，成为天府文化一张响亮的名片。

　　2017年7月，成都在产业发展大会上提出，统筹布局建设66个产业功能区，其中，三国文创产业功能区作为武侯区的三大产业功能区之一，集文化博览、旅游观光、文创产业、互动体验等功能于一体，将建设具有全球美誉度的三国文化消费目的地，也将成都的三国文化推向世界。

　　上图：1908年，成都关帝庙前的绿树 威尔逊 摄

　　下图：1909年，成都的一条街道 张柏林 摄

　　位于同仁路支街的泡桐树街，清代叫仁里胡同，民国初年取消胡同之称，又因街中有棵大泡桐树，故改名泡桐树街。这里的青砖墙、柏油路、银杏树，均有上百年历史。

　　2018年4月，泡桐树街开展旧街改造。增设景观小品，营造休闲消费文化氛围；保留原行道树、慢行交通改造，提升步行专用道休闲服务功能……

　　现在的泡桐树街，沿街餐厅、茶馆、酒馆、咖啡馆等丰富的餐饮娱乐新业态将这条曾经沉寂的老街妆点得活力四射，这里有怀旧摇滚风酒馆、老文青根据地烤肉店、隐于泡桐树下的画廊、回荡着尤克里里的私房菜，成为一条清新复古的文化街区，彰显着成都独有的“慢生活”情调。每周六晚，泡桐树街还定期开办“少城YES集”：装置艺术、古着、美食、古董家具、咖啡、陶艺、刺青、美酒、独立设计、手工、文创、音乐、旧物……是青羊区发展夜间经济的又一个生力军，激发着成都新一轮消费潜力的升级，也正成为成都增强城市竞争力的重要筹码。

　　如今的泡桐树街

　　荔枝产于福建、广东、广西等气候较热的地区，成都气候温和，会有此物吗？

　　杜牧的名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使得荔枝成为了十分珍贵的水果，而当时的首都长安不产荔枝，那么这些佳果又是从哪里用快马星夜兼程送去的呢？后人有的认为是从岭南送的，又有人认为四川最近，只需沿着子午驿道用快马跑上五六天就可以送入贵妃娘娘的樱唇小口之中了。唐代诗人张籍写的《成都曲》“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万里桥边多酒家，游人爱向谁家宿？”中则推想当时的荔枝可能是由成都送去的。他的诗句和至今犹存的荔枝巷街名，是唐时成都出产荔枝的有力证据。

　　位于春熙南路支街的荔枝巷，还有一种说法是荔枝巷在清代时叫“兴隆街”，当时各类商贩云集，生意很是兴隆。但同时此街东面是死胡同，路面又很狭窄崎岖，因此被市民戏谑为“肋肢巷”。1924年因兴建春熙路，此街东面的死胡同被打开，便以“肋肢”谐音取名“荔枝巷”。说到荔枝巷，还不得不提成都的一种名小吃——钟水饺。钟水饺始创于1893年，创始人是钟燮森（字少白），1931年开始挂出了“荔枝巷钟水饺”的招牌,1999年获“中国名小吃”称号。直到现在，钟水饺都是成都的一大招牌名小吃。

　　如今，荔枝巷作为春熙路商圈一条重要支路，每天都有大量人流从此经过，十分热闹，与春熙路商圈共同缔造着成都的商业传奇。

　　起源于荔枝巷的钟水饺

　　清时名槐荫胡同，街内有槐树多株，可遮荫。辛亥革命后废胡同之称，改为街、巷，这条胡同改为槐树街。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槐树街两旁还全是一层或者两层的木结构穿斗房子。街上主要以住家户为主，商家寥寥无几。而经过城市的发展与更新，道路功能有了质的提升。如今的槐树街两旁槐树成荫，是成都“橱柜一条街”。而从槐树街-金河路范围的长顺街，这区域目前以生活服务、社区商业和餐饮为主要业态，这区域也连通着成都多个文旅地标名片——宽窄巷子、奎星楼等，也承担着部分游客到访这一系列旅游目的地的通行需求，因此通过人行道铺装改造、增设街面文化小品等措施提升了区域道路的文化感知度。还进行了慢行交通改造，支持公共交通优先，现在的长顺街已经是一条双向通行的大街，两旁高楼大厦林立，商店琳琅满目，道不尽的热闹与繁华。

　　上图：1994年的槐树街

　　下图：如今的槐树街

　　这三条街道都署以莲池之名，源于唐代郫江改流——河道辟为街道，地势低洼的地方便作了池塘，池中种上莲藕，称为莲池。这种莲池共有三个，分为上、中、下，池边的街道也以莲池命之。

　　据传说： 清代同治年间有家姓丁的财主，以经营蜀锦丝绸为业，积下万贯家财，财主夫妇四十多岁了 才生下儿子丁水心，这娃儿绝顶聪明却不爱读书，成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 丁水心长大后 ， 有一个优点是爱做善事，时常周济穷人。 他还笃信佛教，将莲花池作为放生池，放了很多鱼虾生物在里面， 那时三个莲池的池水是流通的，他在上莲池放生，有人 便在中莲池和下莲池候着，捉住了又重新卖给他，他假装不知，照买不误 。

　　三条街道现在直通成都母亲河——府南河，不远处便是府河与南河两河的交汇之处——合江亭，成都，正是有了府南河形成了水城相依的风水格局，使得成都自古就行为商业繁盛之地。而在新时代成都建设公园城市的背景下，府南河无疑是公园城市的心脏与强劲脉搏，而上莲池街、中莲池街、下莲池街便是离此最近的三条街道了。

　　2019年，成都的一处莲池 白郎 摄

　　冻青树即为冬青树，以其街内有一株大可合围的冬青树而得名。此街在民国初期成了军阀混战的军事要地。1917年，云南军阀罗佩金、贵州军阀戴戡、四川军阀刘存厚为了争夺权利，发动了成都大战，战争从年初打到年底，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成都市民苦不堪言。当年7月，战斗发展为巷战，刘、戴两军像拉锯子一般时而彼进我退，时而彼退我进，冻青树街虽是一条小街却首当其冲，被打得一片狼藉，还被黔军败走之时放火焚烧，受害最为惨重。

　　昔日的冻青树街现在高楼林立已经变了模样，街道拓宽了一倍多，街上车来车往，两旁栽种了整齐的树木，这条街道已经完全融入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之中。

　　上图：2019年，成都郊外的柚子树 白郎 摄

　　下图：成都是一股生活气韵 白郎 摄

　　撰文/ 小王 供图/白郎

　　主编/晨曦 责编/王金艺 美编/小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