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鹏程，自称“当代第一才子”，如何评价？同行：真大才也真能吹

原籍江西、出身台岛的龚鹏程，显然不仅是论卓尔不群、特立独行。毫无疑问的，他也是当代中国一流的文史专家、一流的散文作家、一流的教育家。

很多名誉，他实际当之无愧。在中国文化界，龚鹏程独领风骚数十年，诗心剑气，负尽狂名，其人、其书都不但是奇异的，也是历史的。可以说，龚鹏程堪称现今华人中最具才华、最富天资、最为张狂的人物，也是是集学者、文人、诗人、师者、儒家、书法家、教育家、武术家、美食家于一身的高士。

北大中文系前主任温儒敏先生，几年前就曾感慨说，在学界数十年，从未领略过此等人物风采。

确实，龚鹏程其人，作为学界异类、怪才、名角，是大陆同行所看不到的。

其人，大才绝艳，纵笔如飞，思想透彻，文章超卓，精于自谋，赤心为人，好奇深思，放浪轻浮，刻薄寡恩，非法辱圣，天马行空，眼空四海；在他笔下，人世的浮云流水，古今的文化记忆，亢阳鞺鞑的历史回声，哲人英贤的交集悲欣，尽被揽入亦喜亦忧的纷然思绪之中。人之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学之博涵创辟有如此者。他的作品，诸如《四十自述》、《近代思潮与人物》、《游的精神文化史论》等等，我曾再三重读，佩服不已。

学术与文章之事，无非与己知遇，与时相生，与道俱成。龚鹏程纸上耙疏的，事上磨练的，是有生命精神与生命情调的学问。中国文化的核心，就是此精神与情调双重灌注之学问，由真实、趣味生命之觉醒，向外开出建立事功和追求智性之理想，向内渗透此等理想之真切本源，以使理想成为真理想。

这种文化的“真理想”，最底线是臻于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独善，向上则达成匡正人心，安顿价值，重整社会秩序的兼济抱负，此是中国学问与中国知识人之全体大用。当此传统式微，法言不存之世，这样的龚鹏程，已找不到同道。

可以说，将生命与学问打成一片，把为人与为已之志汇为一统，龙虎风云笔，霜钟月笛情，尽才尽性，人书俱老，正是龚鹏程之卓绝处，也是他的寂寞之处。

好在一流的作者也从来不用担心作品中没有自己，因为他就是作品，他自己就是一部传奇。

论功德有缺，龚鹏程其人又确凿可据是大言欺世者，是立异为高者，是游戏风尘者。很早，就有同行对他深恶痛绝，尽管不得不承认他是所谓“大才”，但是总不忘补上一句，“这人也太狂了”，“就知道王婆卖瓜，自我吹嘘”云云。这些批评，属于全然诬陷吗，只怕也不见得。龚鹏程为人，着实是难为一般人所理解，也不乏可议可批之处的。

其人，首先表现为“怪”。测其道术，修学论法无门可入；窥其为人，忧虑忍力未能坚固；无论其人，无论其书，看似深奥实则浅显，看似浅近实则邃远，看似容易实则艰难，看似艰难而又容易，大破不能次第安立，多执实无力解粘去缚，一切终归是“未到佛地时亦属戏论”。他是学者，也是书法家，也是教授，也是作家，也是从政真，也是儒家信徒，也是武术界名流，身份光怪陆奇，手段令人瞠目结舌。

其议论，则常大言欺世。他这个人，最大缺陷，当在于一生名心难除。因为好名，所以始终独行异言，念兹在兹以峙声誉。当时无英雄，后学孱弱之际，以博雅独行自诩，以绝于同为高，以诡众突出傲娇，以素隐行怪目迷，无故矜张，曝夸伐逾，叱骂前辈，儿曹同侪，无刻不跃动的矜躁之气，到处弥漫著作的无根之谈，都不免欺人太甚，过分其辞。

其文章，多立异为高。其人著述多以矜气作之，以论证之严密、视野之开拓、方法之推陈出新负侉，风发凌厉，心裁别出，而其立言实多偏宕，所发之议论考据，逞才使气，乖情悖理，亦多难经推敲，是纯以才子之器识、情采、秉持、境界论学，以故文无定法，笔无极诣，诗无达诂，光怪陆离，小巧小慧，成其长亦成其短。

与前辈大师比较，深浅、文质、淳漓的差殊跃然纸上，器识涵养之孰阙孰赡，高下立判。

龚鹏程的作派，那也是是惯游戏风尘者。不是一般躲在书斋里朝生梦死，呆若木鸡的那类典型读书人。

他在生活中，为父兄，为丈夫，为弟子，为师者，表面动辄以儒学为准绳，实骨子里乃一纯然道家，卓然不群，绝少依傍，愤世嫉俗，是非泾渭，矜才轻佻，意浅漓薄。可以说，龚鹏程所以能于人间世如此轻松自如，胜任愉快，正因他将一切生命的出生入死、所有的人情物义，都看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而已。在此游戏世界里，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全凭一时之需要与兴致，就如小孩捉迷藏，彼此间的格斗并无真正之危险。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此觉性光明，是诸人自己。龚老以无上之才智，终于未能周遍圆满，无所欠缺，正在好大言欺世，好立异为高，好游戏风尘三处坎陷。这是他成就之本源，也是无法更上一层楼的最大阻碍所在。龚云起，龚云起，果真能逐云而起乎？他自己半夜扪心自问，只怕也无此自信吧。

总之，在我眼中心里，他当然是“一流才子”，但仍然是“最善自吹之人”。如此矛盾的人物，就是龚鹏程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