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日本传说中最美的女妖怪——雪女

作者：伽蓝SK

拥有一场让人脸红心跳的邂逅或许是曾出现在大多数人想象中的画面，但这样机会往往可求而不可得，除了"一般社员"这样神秘莫测的存在能够一次次get到天赐的良缘，把各位的老婆（十元结婚了，gakki还有多久呢？）据为己有之外，大多数普通人只会把这些想象视为不切实际的幻想搁置到一旁。

但《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辗转反侧而不得往往成为不少故事灵感的源泉。也正是这样，一个"boy meets girl"的开头，在日本人眼里，往往也会伴随着多种展开——其中，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两种方式。其一，是短暂的嘘寒问暖过后进入春宵一刻，在深入浅出的交流中享受鱼水之欢，伴随tokyo hot的音乐迎来FBI警告；其二，则是茶余饭后齐坐一旁，人们都喜闻乐见的一则百物语故事。

当人们满眼尽收灯红酒绿，在夜总会莺歌燕舞时，却也是百鬼夜行之时。黑暗总是与未知为伴，而在这样的怀疑中又会生出恐惧来，怪谈也应运而生。

长发披肩、面带口罩，用大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裂口女是夜行者的梦魇，她的骇人听闻之处在于会叫住深夜独行的孩子，向他们询问自己是否漂亮，而这个看上去开放性的问题只是一个死局，因为回答"不漂亮"的话，她就会生气的用剪刀或是镰刀把对方给杀死，而回答"漂亮"的话，就会把对方的嘴给剪开或割开，让对方也像她自己一样"漂亮"。

现代都市尚且有着对黑夜的恐惧，在过去，自然更甚。传说中的平安时代是段人妖共存，幽暗未明的时期，并且人们认为人类与妖怪存在的空间上是有重叠的，只是人类在白天活动，妖怪们则是在晚间出现。所以，华灯初上之时，正是魑魅魍魉纷纷现形之刻。

生在古时，则有另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传说。"雪女出，早归家"是日本民间流传下来的一句古语，其中提到的雪女是一种妇孺皆知的日本传统妖怪。传说，雪女是山神的女儿，她与人类身形样貌类似，有着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材，有时候身着一袭白色和服，有时则会裸身站在雪中，露出脸、头发等，以性感之姿待人上钩。这时候，没能有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的定力的男子常常会被她吸引到雪山中去，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之后，或是与她接吻或是进一步深交，榨取对方的精力。如果是她的意中人，则会将其冰冻起来，带回山洞作为装饰品摆放观赏。放到今天，雪女的私人收藏足以让她在美男子大赏bot的比拼中成为一马当先的佼佼者。

声称第一个看到雪女的人是日本室町时代末期的一位叫宗祇的僧人，他是当时日本著名的连歌诗人，同时也喜好云游四方，在日本各地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或许是因为行万里路让他见多识广，收集了民间的轶事整理成册，写成了《宗祇诸国物语》一书。其中对雪女的记载写道：雪女会将进山的男子吸引到无人区，然后与男子接吻，将男子冻成冰块后，吸取他的灵魂食用。从时间上考虑，这毫无疑问就是传说的由来。

等等，传说虽然骇人听闻，但实际来说，如果是在江户时代，人们遇上游女恐怕要比奇闻异事的概率大得多。"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游女一词本出自《诗经》，可与《诗经》中记录意义不同，同一词汇传入日本后在随着公娼制度的兴起有了截然不同的含义，逐渐成为出入烟花柳巷风俗女子的代指。

说回正题，正如游戏《流行之神》中所述，怪谈往往诞生于机缘巧合之下，又在亲朋好友的口耳相传之间愈演愈烈，最终形成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版本。在《消失的搭车客》一书中也提到：收集、考证与阅读所谓的民俗传说并不是要揭破这些故事的真伪，而是探寻他们在不同地域间流布和变异。退一步说，哪怕只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它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意义。

"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更何况流传百年的怪谈。在后来的流传中，除了故事本身羽翼渐丰，更加完整和有逻辑性外，也在不同地区衍生出了多个版本。新潟县小千谷市、山形县、青森县岩手县远野市等都有过不同的说法。

在一些传说中，雪女会化身为美貌的女子会在深夜来访，引诱独身男子为她打开房门。通常情况下，受到雪女蛊惑的男子都很难再生还，不过，据说只要请她进屋后给她热水或是将她带到火炉旁取暖，就能够幸免于难。不过，也有人说，只要在暴风雨夜盛情招待上门拜访的女子，等到天亮之后对方就会化为黄金，给主人带来荣华富贵。

譬如在青森县弘前市还有着另外一种说法：雪女会把自己一部分的妖力变成雪童子，深夜时分站在路中央求来往的过客替她抱住孩子，一旦过路人答应了她的请求抱住了婴孩，襁褓中的孩子就会越变越重，并且黏住行人使其无法放手。行人不堪重负，寸步难离，只能在雪夜中被活活冻死。而倘若路人能承受住婴孩的重量，并将孩子交还给雪女的话，雪女会称赞这个人并送给他诸多宝物。

在怪谈《梅津忠兵卫的故事》中，年轻的武士梅津忠兵卫在去城门值班守夜的路上就碰到过类似的怪事。虽然对女子的要求心生怀疑，但怀中的孩子不哭也不闹，一副安稳模样，可是从手臂传来的负担却越来越重。身为武士，做出了承诺也无法轻易违背誓言，所以哪怕沉重到肌肉颤抖，他也只是念起佛经，坚持到底。善良的武士通过了考验，得到了奖赏，最后子孙后代都得到了祝福，天生神力。

以上说法众说纷纭，但其中以小泉八云在《怪谈》一书中记录的故事最为知名。

在大和时代武藏国的一个村落里，住着茂作与巳之吉一老一少两个樵夫，俩人每日都要前往山林中砍柴。有一天在忙碌过后二人从山里归来，半路却风雪大作，好不容易到了路口船只也不见踪影。暴风雪下个不停，俩人只好到一间小木屋避雪。屋子破旧且没有取暖的火盆，简单将入口漏风的地方堵住便早早入睡。在年近花甲的老人茂作很快就睡去，巳之吉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突然门咯吱打开，一个身上沾满雪花的女子飞进小屋里，她说："你还很年轻，也是个美男子，我和你竟然有一段见面的缘分，日后必有结果。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今天看到我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如果说出来，我一定会杀了你。"说完女子便走了。当时巳之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一早醒来过后，却发现躺在身旁的茂作已经没有了呼吸。之后过了一年，巳之吉认识了一位名字叫雪的女子，二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坠入情网，结婚生子。雪聪明能干，相貌清秀，左邻右舍都对她称赞有加，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雪的容貌却不曾有半分改变，让人心生怀疑。直到有一天孩子们都睡去后，巳之吉大量着小雪的脸不小心提起了年轻时候遇上的那桩怪事："你让我想起了我十八岁那年遇到过的一件怪事，我曾经遇见了一位相貌动人、肤色白皙的女子，仔细一看你长得跟她一模一样。"

在小雪的追问下，巳之吉将渡口小屋的恐怖经历和盘托出，讲到最后，霎时间，小雪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紧紧盯着丈夫的眼睛，凄声厉喊道："没想到你还是说出来了。"但小雪看了看屋内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继续说："我就饶你一命，叫孩子长大以后要来看我。"就这样雪化为一团朦胧的雾气，在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小林正树导演的同名电影《怪谈》就选取了小泉八云书中几个故事为蓝本改编而成。

2016年杉野希妃执导的电影《雪女》则在原本的故事上加入了全新的诠释，弱化了时代感，强化了对香艳描述的还原。但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经典的力量难以磨灭，导演的自编自导自卖肉和为艺术献身的卖力表演除了徒增娱乐效果外也没能带动电影热卖。如同小时候暑期各大卫视乐此不疲播放的《西游记》是给观众留下最深刻印象的版本，看来刻意的求异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传统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之后，想在原来臻于完美的基础上做出并不容易，尤其是随着媒介的改变，当活跃在口耳相传之间的民俗传说走进了大荧幕后，也少不了与电子游戏产生交织。至于到了《阴阳师：妖怪屋》中，雪女除了在厨房时会无意中将炉火熄灭让人手忙脚乱外，是坚定的中立善良派别。在她的传记中也记述了自己呼风唤雪帮助为妻子采摘雪莲的痴情男子的故事，看上去俨然是位本性善良又不经世事的冰霜美人。事实上，只要不把她丢进温泉里故意惹她生气，她绝对是个可靠的后厨帮手。

改编

到了在近代故事中，雪女又褪去了志怪的外壳，她的美艳动人、神秘莫测和柔美融合到了一块，在复仇主题的作品中屡屡现身。近松门左卫门的作品《雪女五枚羽子板》就描述了一个被杀害的女子成为雪女复仇的故事。而在电影《修罗雪姬》里，则弱化了民俗故事的超自然元素，与剑戟题材相结合，但依然惯性的用复仇作为主题。

显然，在多年的演变中，所有的怪谈故事都在被赋予全新的含义，而雪女也不例外。在卸下传说中凶恶的面具后，更多后来者用想象在不断填补她的善性。如今，她已经跟最早流传的风月女子印象有了鲜明的差别。多情雪女的艳情杀人传说已经成为过去式，一举手就能呼风唤雨、一投足就能覆雪结霜的山神之女总是游离在人类社会外不喜不悲的旁观者，在把内心的坚冰融化之后，天然呆的一面才能展现在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