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大自然最美的季节了。寺庙前的老银杏树又染黄了整个山坡;庭院里的红枫风光如火一般,和熟透了的柿子们争红斗艳;驱车路过郊区,沿路山间的小树林红一片,黄一片,绿一片...顿时感觉最难熬的旅途也变得如此诗情画意。
如果要给秋天涂上一抹颜色,我愿意选择秋香色,这个带有秋天草木香味的颜色。关于中国传统色,现在流于市面上有许多不同版本,而各个版本的色调也差别万千。到底孰是孰非,也许答案并非非此即彼。而古人对于色彩的理解反倒是给出了后世的我们一种解读方式。
秋香色,让人在品色的同时,还嗅到了气味,联想到了秋天的景象,听到了沉甸甸的麦穗随风摇曳的细碎声响。不仅如此,许多色彩的气味并非只能联想而已,用草木色浆染出的布料,常常带有染料草木的香气。而特定的香气则和名字捆绑在一起,深深的烙在了人们对于色彩的记忆中。
西方人对于色彩的理解是从科学的角度入手,研究的是色彩在不同材质上,光线条件下,以及不同色彩环境下的微妙变化。而对于中国人来说,色彩跳脱物的范畴,成为一个生命体:有声、有色、有味、有相。只有亲历其境,用心感受,才能悟出其中的美妙。
在这黄叶飘落的季节,给大家献上九种关于秋天的传统国色。而大自然的色彩岂止此种种?趁着秋意正浓,去山里走走,说不定还能发掘自己心目中的秋天色号。
九种关于秋天的传统国色
1.缃色
CMYK :7,27,83,0
《释名》中记载“缃,桑也,如桑叶初生之色也”,由此可知缃色是略带青涩的浅黄色。《说文解字》又把缃色解读为“帛浅黄色”。无论《陌上桑》中“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的采桑女子,《广志》里“皮肥细,缃色”的岭南杨桃,还是《茶经》里“其色缃也,其馨也”的上品好茶,缃色频繁闪烁在古代的衣食用处,更不用说那些满溢着书卷气息的缃简、缃帖、缃帙……清代以后,文雅轻盈的缃色,和它不少有着动人名字的同伴,都被更通俗易懂的现代表达所取代,成为今天平淡无奇的“浅黄色”,只留下隐约传说,沉睡于故纸残章间。
2.郁金
CMYK:12,24,95,2
此处的郁金与舶来植物郁金香无关,而是从姜科植物温郁金或姜黄的块根中提取的染料。郁金还是一味具有活血止痛、行气解郁、清心凉血、利胆退黄效用的药材。自汉代开始,郁金作为黄色染料已经被广泛应用,《急就篇》当中有“郁金半见缃白”之句,颜师古注云“郁金,染黄也”。
《本草衍义》云“郁金不香,今人将染妇人衣最鲜明,然不耐日炙。染成衣,则微有郁金之气”。及至唐代,郁金似乎成了年轻女性的专属颜色,诗人笔下的“往年曾约郁金床”“碧罗衫子郁金裙”更是给这种明丽的黄色染上了几分旖旎气息。原来有时候,颜色也会有性别和年龄。
3.栀黄
CMYK : 3,36,99,0
栀子花洁白无瑕,果实却是橙黄色,用栀子果实的黄色汁液染出颜色,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天然植物染之一。《史记·货殖列传》中载:“若千亩卮茜……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彼时大量种植栀子、茜草等染料植物的,都是千户侯等级的贵族士豪。
大约是栀子染色的历史悠久,宋人在《尔雅翼》中这么解释:“卮,可染黄……故‘染’字从‘木’。”《康熙字典》中写得更详细:“染从水,水者,所以染;从木,木者,栀茜之属;从九,九者,染之数也。”“染”的原意是织物以栀子、茜草这类植物作为染料,用水漂染九次之多。当然栀子、茜草只是代表性染料植物,九也是虚指多次,但由此可见栀子至少也能算得上草木染料的鼻祖之一。
4.薄柿
CMYK:38,64,65,0
薄柿是用柿漆染得的淡柿色。在日本江户时代中后期,薄柿色的帷子和白薄柿的布袋就十分流行。白居易在《杭州春望》中写到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薄柿色就像是尚未成熟垂挂于枝头的柿,正等着谁家巧织女素手采摘做染料。
5.茶色
CMYK:38,64,65,0
茶起源于中国,这种神奇的南方嘉木,最早是用于生嚼解毒服用,到了西周成为贡品,并且演变出煎服冲泡等饮用方法。不同品种茶的茶汤颜色各有深浅,但总体还是属于稍红的棕橙色至浅棕褐色。宋梅尧臣《送良玉上人还昆山》诗:“来衣茶色袍,归变椹色服。”可见彼时“茶色”已经成为指代一种独立色彩的名词。
唐代,茶传入日本,因而至今日本传统色彩中还有一种“唐茶色”,日本以点茶为主流,另有“煎茶”,是用篦子盛放茶叶,饮时用开水缓缓浇下。这样浇出的茶色淡微黄,是为日本的“茶色”。而“唐茶”则是中国的沏茶法,茶叶久在壶中泡着,时间长了颜色自然浓而发红,就成了“唐茶色”。
一杯茶可以温暖人心,也可以缔造织物的色彩层次。如今茶成了一种新兴的衣物染料,将喝剩的茶汤或过期的茶叶用来染色,赋予它新生命,化腐朽为神奇。茗盏中的茶汤色,凝聚的不只是清香甘甜,还有古老的东方智慧与闲情逸致。
6.黄檗(bo2)
CMYK:0,2,30,5
黄檗树皮中的汁液,能把普通麻纸染成黄色,成为文人喜爱的檗黄纸,用以写经和摹写古帖。南宋《洞天清录》云:“硬黄纸,唐人用以书经,染以黄蘖,取其辟蠹。”这里谈到加工硬黄纸首先要“染以黄蘖”,即早在北魏《齐民要术·杂说》中提到的“染潢”。
檗黄纸之所以受到追捧,一是因为黄檗树汁含有生物碱,能防虫蛀,二是黄色为五正色之一,庄重典雅。或许是这些原因,它特别受佛家喜爱,敦煌藏经洞中就有不少以檗黄纸抄写的古经文。再者檗黄色近浅黄,不刺眼,不伤神,又能凸显墨色,这与今日教科书使用淡黄色纸张来保护学生视力,似有不谋而合之处,古人智慧可见一斑。
7.松花
CMYK:17,9,68,0
云南腾冲有一种好吃的点心名叫松花糕,其实就是一种用糯米、天然松花粉加红豆做成的小吃。松花粉为松科植物马尾松的干燥花粉,有“润心肺,益气,除风止血”之药效,《食疗本草》中有用松花粉做汤、制馅、蒸饼、酿酒的记载。而松花色,顾名思义就是色如松花粉的嫩黄。
唐元和年间,诗人元稹使蜀,名妓薛涛曾制作“松花笺”,即一种淡黄色的笺纸相赠。明代《群芳谱》中载有取松花粉的方法:“二三月间抽穗生长,花三四寸,开时用布铺地,击取其蕊,名松黄……”可以想见这漫天洒金的梦幻场景。松花在古代,是食物,是药物,是染料,更是一句“轻如松花落金粉”的诗意生活。
8.鹅黄
CMYK:3,0,70,0
想象一下初生小鹅鲜嫩的绒毛色,那样讨喜的明亮暖黄,难怪在诗人们笔下频频可见。它可以是“鹅黄万万条”的早春,也可以是“秧田百亩鹅黄大”的初夏;可以是“新染鹅黄色未干”的鲜花,也可以是“酒色注鹅黄”的佳酿。
鹅黄同样受到女子青睐,且不论“爱著鹅黄金缕衣”,鹅黄又名“额黄”,还是一种广为使用的妆容。南北朝时,大约受到佛像涂金启发,胡妇中流行以黄色颜料染画或粘贴于额间的美容方法。张芸叟《使辽录》云:“胡妇以黄物涂面如金,谓之佛妆。”这种妆容起源于胡妇,在汉人中传播,犹如当代引进染发、文眉一样,是外来时尚风潮。到了唐代,鹅黄已经成为时尚美妆,李商隐《蝶》诗云:“寿阳公主嫁时妆,八字宫眉捧额黄。”如今看来怪异的妆容,却是当时皇家公主都追捧的潮流先锋。
9.秋香色
CMYK:38,64,65,0
“香色”原为佛家用色,相传以取自印度的干陀树皮汁液染成黄褐色,有说干陀树即安息香树,故称这种染色为香色。香色源于何时已不可考,到清代却一跃而成了权贵用色,《清稗类钞·服饰》中记载:“香色,国初为皇太子朝衣服饰,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嘉庆时庶人可用香色,于车帏巾栉,无不滥用,有司初无禁遏之者。”
秋香色,那是有秋天草木香味的颜色。黄色加黑色,还有一点点绿色,再加一丝丝香气,接近浅橄榄色,但又不是那种普通的浅黄、深绿或是黄绿,一种不可言喻的色彩。
本文大部分内容包括中国传统颜色的色彩编号均摘自
青简的《古色之美》
封面图片来自微博@回形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