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明朝三宣六慰（下）：缅甸的反叛和西南“外边政区”的崩溃

自洪武至正统年间 ，明朝采取各种措施乃至战争手段，西南边疆版图得到极大拓展。明朝版图最盛时几乎包括了今缅甸全境，明朝在西南建立起一套内外分层管理的体制，有效把遥远边疆纳入统治，但是到明朝中后期，缅甸逐渐崛起脱离明朝，甚至双方爆发了战争，明朝的“三宣六慰”迅速崩溃，版图大幅收缩。

缅甸与云南省西部山水相连，滇缅之间持续的友好交往是主流，缅甸被纳入明朝版图，事情要从元朝说起。

13世纪中叶，缅甸是蒲甘王朝统治，疆域集中在如今缅甸中部，1277年，蒲甘国王攻打已经臣服于元朝的金齿(今云南省德宏州)，云南行省长官赛典赤命令云南诸路宣慰使都元帅纳速刺丁率3800余蒙古、爨焚(白族)、么些(纳西族)军队增援，大破缅军。1280年，忽必烈命令药刺海率领四川元军万人，会同云南军队一齐征缅，战争过程中蒲甘王室发生内乱，不得不投降。

元朝灭亡后，以今缅甸中部阿瓦(今曼德勒附近)为都城的缅王，于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派使臣板南速剌经云南到南京朝见朱元璋，后来因为朝廷调节云南麓川(今瑞丽)傣族土官和缅甸纠纷，中央势力逐渐介入。永乐年间，明成祖诏设“缅甸宣慰使司”，任命那罗塔为宣慰使，缅甸从此正式纳入明朝“金字红牌”的云南布政使司“外边政区”管理。

二、明朝的失误和葡萄牙人的助攻

上文说道，缅甸宣慰司和如今云南西部、缅甸北部的一些其它土司因为领地纠纷和历史恩怨，缅甸因为归化较晚，受到中央支持不多，长期受另外两个土司木邦和孟养的压迫，嘉靖初年，孟养和木邦两个宣慰司擅自攻击缅甸，俘虏缅甸宣慰莽纪岁，明驻军千户也被误杀。

缅甸宣慰莽纪岁幼子(又称莽瑞体)逃到今缅甸南部的洞吾(今称东吁)，向明朝求援，并要求见皇帝告“御状”，希望明朝帮助恢复官职和领地，但是没有得到明朝的回应。

莽瑞体在东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又逐渐发展壮大，再次上书嘉靖皇帝，要求重新授予缅甸宣慰使的职务，但是明朝疏忽怠慢，激起缅甸的不满，莽瑞体自立为王，开创东吁王朝。

这次缅甸宣慰司被袭击、又复活的过程，也让莽瑞体敏锐地感觉到，大明对云南三宣六慰的管理态度已经变得很消极，这让他看到了机会。

1498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发现了通往印度的新航路。葡萄牙殖民者开始源源不断地印度洋海域，深入到缅甸地区的葡萄牙人开始进行宝石贸易，为了自身利益，逐渐介入我三宣六慰土司之间的矛盾纠纷。莽瑞体的父亲就和葡萄牙人做宝石等生意，他此次为了复兴缅甸，也积极同葡萄牙势力相勾结，获得了热兵器的支持。

三、明缅战争（一）前线大获全胜、巡抚迂腐错失机会

由于明朝逐渐放松对三宣六慰的控制，加上西方殖民者在贸易、军事上的支持，到了明神宗万历时，东吁王国已经兼并了今缅甸大部分地区。

万历四年，缅军大举进攻孟养土司，孟养土司紧急向中央政府派驻的官员告急，金腾屯田副使罗汝芳用重金招募往来于中缅边境的商人，派他们深入缅人控制地区，侦察其山川道路、兵马粮响等情况，又传檄邻近的各土司依期增援孟养。

十二月，官军到达腾越（今云南腾冲），官军和土司军队相互配合，一方面断其粮道、一方面诱敌深入，缅军溃败就在面前。

但是当时的云南巡抚王凝“防边将喜事，遂一切以镇静待之”，害怕“兵兴祸速”，于是急忙传罗汝芳撤兵。

孟养土司忽然陷入孤军作战，虽然前期已经取得了胜利，但是未能全歼入侵的缅军，留下祸患。

四、明缅战争（二）明军退缩，缅军步步紧逼，兵锋直指洱海

万历六年，明朝把孟养土司和地方军队俘虏的缅军和缴获的大象等送还给缅甸东吁王朝。

万历七年，缅军再次进攻孟养，孟养土司孤立无援，逃亡腾冲的路上被缅军杀害，从此孟养被缅甸吞并。云南布政使司在这个方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外边政区”。

万历九年，缅王莽应龙死去，其子莽应里继位，继续竭力向北扩张，目标直指云南布政使司的“内边政区”。

万历十一年正月，缅军焚掠施甸（今云南施甸），进攻顺宁（今云南凤庆）、盏达（今云南盈江），窥视腾越、永昌、大理（今云南大理）、蒙化（今云南魏山）、景东（今云南景东）等地，明廷震动。

五、明缅战争（三）名将刘綎、邓子龙赴滇参战，取得胜利

黔国公、云南总兵官沐昌祚从昆明移驻洱海，云南巡抚、都御史刘世曾也移驻楚雄（今云南楚雄），调动数万军队分道出击。

根据云南地方请求，朝廷以刘綎为腾越游击，邓子龙为永昌参将，赶赴前线。刘綎和邓子龙的部队在当地土司军队的配合下，大破缅军于姚关（今属云南施甸），并击杀俘虏了跟随叛乱的耿马（今云南耿马）、湾甸（今属云南昌宁）等土司。

姚关大捷后，邓子龙邓子龙的军队继续向东南进军，收复了湾甸、耿马。刘綎则率军向西南进抵陇川，缅甸丞相岳凤投降

万历十一年到十二年明军的反击以胜利告结，东吁王朝的势力基本上被赶出了木邦、孟养、蛮莫等广大地区，叛国投缅的岳凤及其子襄乌被押送北京处死，边境地区的土司纷纷重新归顺明朝。万历十二年二月，刘綎在威运营（今缅甸曼昌瑞亨山）筑坛誓众。

六、明缅战争（四）双方拉锯，明“外边政区”全部丢失

万历十二年五月开始，缅军不甘失败，反复进攻，双方在边境上多有摩擦，但刘綎邓子龙等名将坐镇，缅军难以前进，木邦、孟养等三宣六慰外边政区也逐渐恢复在明朝的统治体系下。

万历二十年，日本侵略朝鲜，刘綎、邓子龙等率部开赴朝鲜前线。

万历二十一年，缅军号称三十万、战象百头，进攻云南，云南巡抚陈用宾率兵直入陇川，但由于急于向前推进，受到缅军伏击，损兵折将，但缅军也无力追击。

万历二十二年，陈用宾为了加强边防，在腾越州西北至西南边界筑八关二堡二十四屯，关址距当时的中缅边界数十里至数百里不等。

万历二十三年到万历三十年，中缅边境一度趋于平静，但明朝的版图已经基本收缩回今天中缅边境一线。

孤悬在外的木邦、孟养等土司，在万历三十年至万历三十四年之间，逐渐被缅甸吞并，而明朝云南巡抚陈用宾因为丢失了这些地方被下狱处死。但是明朝万历三大征中的朝鲜、播州战役正在激烈进行，朝廷已经无力收回故土。

七、三宣六慰是如何崩溃的

相比后来的“改土归流”，云南的三宣六慰制度在大明强势时期，固然有它的优势，能够快速统一国家、防范割据。但是这种制度在中央无法继续保持强大压力的时候，弱点就逐渐暴露：

一，明朝未能有意识地改善云南边区的社会历史条件，各地各自发展，形成土流交错、土流并治现象，最近的土司距离昆明不过百里，而最远的卫所和州县远达今日国境附近。

二，明代后期，以募兵制补卫所之不足，而且国家用兵的重点不在云南方向，导致云南地方中央军事力量日趋薄弱。

三，明朝前期凭借政治与军事的威慑力量，积极派使者晓谕招徕西南边远各族，但在万历嘉靖以后，明朝统治阶层则将抚治云南边区土司视为祸端，消极管理加速了边区体系的崩溃。

四，明朝土司制度制度的完整性与严密性，远远超过以前的各种羁縻统治制度，但是在内地等其他土司地区实施的制度，如迁奖惩管理、土司兵管理、土司子弟的儒学教育等制度却没能在云南边区土司地区贯彻实施。

五，云南边区土司中已实施的制度贯彻不足，如对缅甸土司的有关情况和诉求采取坐山观虎的态度，导致缅甸最终反叛，彻底瓦解了三宣六慰，这与动辄采取军事平息贵州、湖南等内地土司纷争的做法存在较大的差别。

六，明朝中后期国家机器僵化，军事和政治上反映迟钝，没有很好利用云南边区土司之间的局势，合纵连横镇压反叛，结果因为军事收缩导致昔日云南边区各土司地被缅甸所占据。

尾声

公元1662年，吴三桂进兵缅甸索要永历皇帝，缅甸国王哇达姆摩发兵3000，围住永历帝的住所，假称要与永历帝盟誓，要他的随从出屋饮咒水。他的随从次第而出，一个个被杀，共死42人。

缅甸国王派兵士把永历帝连人带座地抬到吴三桂军营，眷属25人哭着相随。吴三桂将他押回云南，拘禁于昆明。吴三桂于4月14日，将永历帝及其眷属25人押到昆明篦子坡绞死，从此，篦子坡改名为逼死坡。

零卡米酒原创文章，引用请注明出处。部分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参考资料：

清 张廷玉 《明史》

缅甸 巴基道王主持编纂《琉璃宫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