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记忆丨张自忠路的前世今生

张自忠路位于北京内城东四北大街路西，原名铁狮子胡同。抗日战争胜利后，为纪念在抗战中英勇牺牲的爱国将领、民族英雄张自忠将军，1946年将此路命名为“张自忠路”。

据旧籍记载：该地在明代崇祯年间，皇亲田弘遇赐第于此。门前有铁狮子一对，是元代物，铁狮子胡同的名称即由此而来。田弘遇曾有美姬陈圆圆，系苏州名妓，善歌舞，后归吴三桂。李自成攻克北京，其大将刘宗敏向吴三桂之父吴襄索取陈圆圆，不得，吴襄被拷掠，吴三桂一怒之下就投降清朝，并引清兵入关，清初名诗人吴梅村有《田家铁狮歌》和《圆圆曲》等诗，《圆圆曲》中有“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之句，即咏其事。此诗曾广为传诵。

清代这条街也是贵族居住地区，有三座府第：东为和亲王府，中为斐苏贝勒府，西为和敬公主府，据传说和亲王府即明末田皇亲府邸故址。

和亲王府的前身是贝子允禟的府第，允禟乃康熙帝第九子，他和八子允禩均为雍正帝胤禛之弟。胤禛登极后，将他二人削爵、黜宗籍，幽禁而死，府第也由内务府收回。后来胤禛的第五子弘昼封和亲王，遂就允禟府改建为和亲王府，这所府第经历了皇室内部争权夺利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斐苏贝勒府原为其曾祖恭亲王常宁（顺治帝第五子）的王府，因后代世袭爵位递降，成为贝勒府，但人们仍习惯地称之为恭亲王府。《啸亭续录》说“恭亲王府、贝子允禟宅俱在铁狮子胡同，即指上述和亲王府和斐苏贝勒府而言。

和敬公主府现为张自忠路7号院，为清乾隆帝第三女和敬公主下嫁后的赐第。民国时期内外建筑有所改建。80年代曾加修缮，主要厅堂尚保存完好，现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清代末年，清政府将和亲王府和斐苏贝勒府全部拆除，两个大院合而为一，改建成土木结构的西式楼群，楼体布满精美的砖雕花饰；华丽壮观。据说这组西式“洋楼”是用慈禧太后挪用海军经费修颐和园的余款建造的。楼群东部为陆军贵胄学堂，民国后改为海军部，西部为陆军部。大门在楼前面，坐北朝南，面宽五间，门前一对大石狮，隔街对面是一座悬山顶砖雕大影壁，大门前马路东西两面各设砖围墙和铁栅栏，以利警卫，两门相距约百米。从这时起，这所建筑物就成为北京城中高级军事机关的驻地，直到解放。

1919年袁世凯就任中华民国大总统时，这里曾暂设为总统府；后仍为陆军部，段祺瑞、靳云鹏先后任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时，这里成了总理府和陆军部。1924年，段祺瑞被北洋军阀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执政，这里又是执政府。由于这里是高层国家机关所在地，为军阀政客们纵横捭阖活动的场所，当时铁狮子胡同就成了中外瞩目的北京著名街巷。在这条街上，发生过一些近代史上的重要政治事件。

1925年，这里是孙中山先生逝世纪念地。在铁狮子胡同的和敬公主府以西，有一所恢宏幽美的大宅院，是外交总长顾维钧的私邸。1924年，二次直奉战争后，控制北京政府的直系军阀头子曹锟、吴佩孚垮台，孙中山先生应国民军首领冯玉祥等之邀，由粤抱病北上，号召召开国民会议，取消不平等条约，谋求国家和平统一。1924年12月31日抵达北京，假顾维钧私邸为行馆。

中山先生住在该邸西院第二进北房内。1925年1月26日因病势转重住进北京协和医院，经诊断为肝癌晚期，治疗无效，又移回行馆。2月24日病危，口授遗嘱及致苏联遗书，3月11日召见随行干部汪精卫、戴季陶、何香凝等，并在遗嘱上签字。3月12日上午9时25分在行馆逝世，终年59岁。3月15日，遗体由协和医院作了永久保存处理，并在医院大殓。

3月19日灵柩移至中央公园（今中山公园社稷坛，举行公祭，前往致祭者达70余万人。4月2日，灵柩移置香山碧云寺，送丧者10万余人。北京的各界群众对于这位革命先行者，充分表达了深切的尊敬和哀悼之情。孙中山先生灵柩后于1929年奉安于南京中山陵。逝世地辟有纪念室及纪念物，至今尚存。

1926年，铁狮子胡同是“三一八惨案”发生地。起因是3月初奉系军阀张宗昌部与冯玉祥的国民军在津沽地区发生战争，奉系的渤海舰队载兵6000人，在炮火掩护下由天津北塘登陆，被冯军奋勇击退，并俘获奉军2000余人。冯军即日封锁大沽口，不许任何船只开入。

3月10日，曾参加过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的各国使团向段祺瑞政府提出严重抗议，指责冯军封锁海口违反辛丑条约，要求立即撤除障碍，否则各国将自行采取行动，恢复海口交通。冯军提出外国轮船军舰必须悬挂特种旗帜，通过时间限于白昼，并须接受驻军检查。3月11日，冯军撤除部分封锁，允许各国船舰在指定范围内，按照上述办法通行。

冯军封锁海口是因外国船舰参与中国内战，为奉军运械运兵，日舰且掩护奉系军舰进港。日本帝国主义一心扶植其走狗张宗昌，无视中国主权，12日，日驱逐舰两艘由旅顺开抵大沽口，公然掩护奉舰四艘驶入港口，炮台守军用旗语阻止其前进，日舰不但不理，反向岸上开炮，炮台守军不得已，用步枪还击，日舰才被迫退往塘沽。

在交火中，双方互有伤亡，北京外交部为此事曾向日本公使提出口头抗议。13日，英、美、法、意、日五国公使开紧急会议，决定共同对付中国。15日，参加签订辛丑和约的各国公使联合提出最后通牒，同日，日本公使又单独提出最后通牒，要求中国向日本谢罪、严惩守军军官，并给付损害赔偿费5万元。

日本帝国主义和其他帝国主义国家侵犯我国主权，干涉我国内政，还提出蛮横无理的要求，激起我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在中共北方局的领导下，北京各界爱国群众，于3月18日上午10时，在天安门举行大会。会后，李大钊等人带领与会群众游行、示威、请愿，要求政府拒绝各国通牒，以捍卫国家主权。

下午1时半左右，部分游行队伍到达铁狮子胡同执政府门前，要求派代表面见段执政，申述人民要求，不料段祺瑞这个亲日卖国的大军阀不但不予接见，竟下令卫队向手无寸铁的群众开枪，由于大门前道路有铁栅栏门的障碍，群众逃脱不便，当场被打死47人，打伤近200人，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三一八”流血惨案。

北京女师大学生刘和珍、杨德群，燕京大学女学生魏士毅就是当日在这里牺牲的。当时鲁迅先生目睹了这场帝国主义勾结军阀段祺瑞屠杀中国人民的暴行，无比悲愤，当天晚上就写了《无花的蔷薇之二》杂文，称此日为：“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1926年4月10日，北京发生了一次政变，冯玉祥国民军系的北京警备司令鹿钟麟包围了临时执政府，段祺瑞逃往东交民巷使馆界，后又逃到天津日租界，此次被赶下台后未能再返政治舞台。

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反蒋，掀起了有名的中原大战，在这期间以汪精卫、陈公博为首的国民党改组派和以邹鲁、谢持为首的西山会议派也来到北平，召开所谓“国民党中央扩大会议”，他们想利用冯、阎军事实力推倒蒋介石，恢复他们在国民党的领导地位，并另组“国民政府委员会”，推举阎锡山为主席。铁狮子胡同旧执政府此时成为“扩大会议”的会场。

有一天上午9时许，南京蒋介石派飞机来会场轰炸，笔者亲见飞机在铁狮子胡同上空盘旋几圈，投下两枚炸弹，一枚落在旧执政府大院空地爆炸，未伤人；一枚落在东四十二条东顺理发馆，从屋顶穿洞入室内，砸入地下1尺多，未爆炸。当时理发员和顾客吓得都逃出室外，有一顾客只剃了一半头。

十一条胡同西口路东的中华园澡塘中洗澡的人听见爆炸声都吓得赤身裸体的跑了出来，有的穿了短裤衩，有的只围了一条毛巾，一时传为笑谈。笔者曾到落弹的理发馆去看，外面围了许多人，挤进去，只见室内一片凌乱，未看清弹落何处，这时从南面来了几个士兵，赶走围观人群，进入室内，据说是工兵前来排除炸弹的。

中原大战以东北张学良入关助蒋，冯、阎失败下野而告终，张学良成为华北的统治者，东北军的王树常为平津卫戍司令，旧执政府又成为平津卫戍司令部。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继占领东北三省及热河省之后，又将其侵略魔爪伸向华北，咄咄进逼，蒋介石则步步妥协退让。1935年12月，为满足日本侵略者“华北政权特殊化”（亦称“华北自治”）的要求，在北平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以二十九军军长、原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为委员长，委员中有不少是著名的汉奸分子，如王揖唐、王克敏等。冀察政委会和二十九军军部也都设在这里。

1937年日寇发动了“七·七”事变，抗日战争开始。北平沦陷期间，铁狮子胡同旧执政府大院成了日本侵略者的高级军政机关的驻在地。以岗村宁次大将为首的“日本华北驻屯军总司令部”、以喜多大将为首的日本特务机关“兴亚院”、和“日本大使馆”都曾设在这里，这里是日本侵略者统治华北的指挥决策机关，而且还是日本特务机关直接残害中国人民的魔窟。

在主楼北面最后一栋灰楼地下有一座日本建造的地牢，至今犹存。从该楼一层最东北一间走下去，下七、八级台阶，有一座厚重的钢铁大门，门内便是牢房，长6米多，宽约4米，北墙顶部有一拱形小窗，上装有手指粗的铁条，据有关人员介绍，初发现时，牢内还有遗存的手铐脚镣，这都是日本侵略者残害中国人民的罪证！

由于这个大院被日本侵略者所盘踞，戒备森严，附近一带街道胡同的居民受到很大威胁和干扰，该处东西栅栏门都有日本兵把守，门前道路不许通行，有误入者即遭日兵毒打，就连北边的府学胡同东部、剪子巷往东和西边的中剪子巷，都有日兵站岗放哨，监视居民活动，这一带中国居民惧怕惹祸，不敢出门，非出门不可的时候，都要绕路走，避开日兵，生活极为不便。

每当日本大头头出入，或日本来了重要人物，日本宪兵就在街上布岗，禁止车辆行人通行，如有事变就要挨户检查，动辄打人。因此这一带中国居民为避免日兵殴打、凌辱，大都移居别处，空房即被日本人占用。这一时期的铁狮子胡同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鬼门关。

日本投降后，该处由国民党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接收，改为十一战区司令长官部。解放前夕，由国民党河北省政府借居，并改为华北“剿总”的军法总监部（楚溪春为军法总监兼党政军督察总监）。

1949年北平解放后，这里作了中国人民大学的校舍，现为该校的清史研究所和宿舍。

这条街自明代以来，经历了300多年的风云变幻，度过了在帝国主义、军阀统治下的屈辱和苦难岁月，1949年，终于迎来了北平解放，回到人民手中。北平解放不久，人民政府就把东面的东四十条胡同展宽，使铁狮子胡同与东面的十条和西面的宽街相衔接，成为横贯东西城的重要通道之一。

有数路公共汽车和电车由此经过，交通十分便利，东接东四十条，出豁口直达工人体育场和工人体育馆，西连宽街，可达平安里，循崇雍大街北抵雍和宫，南到天坛公园。随着首都作为国际大都市的建设发展，这条街的面貌还将出现日新月异的变化。

以“张自忠”的名字为这条街命名有着重要的意义，张自忠将军是我国著名的爱国将领，原为西北军二十九军三十八师师长，1933年“长城抗战”中，他率部在喜峰口狠狠地打击了来犯的日本侵略者，受到国人称颂。“七·七”事变后，他以誓死报国之志，驰骋于抗日战场，南征北战，先后在淝水、临沂、徐州各次战役中奋勇抗击敌军。

特别是临沂一战消灭了日军一个师团，为台儿庄大捷奠定了基础。此后，他晋升为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五战区右翼总指挥。1940年5月在襄樊会战中他率部与优势之敌艰苦鏖战，亲临第一线指挥，在湖北省宜城县十里长山壮烈牺牲。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牺牲在疆场上的唯一一位集团军总司令。今天我们走在这条街上，面对历史陈迹，缅怀张自忠将军精忠报国的光辉榜样，就会激发起强烈的爱国情怀，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