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肖异、崔莉：穷游网为何经常被遗忘在舆论的角落？

“穷游网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自2004年在德国汉堡创立，这家旅游攻略社区已经16岁了，相较于同业的高曝光度，穷游网似乎经常被遗忘在舆论的角落。
作为创始人，肖异有些另类：别的创业者在追风口，讲求“快”，他却在公开演讲中，讲述如何打造一家“慢”公司；别的企业都在今年上直播、做短视频，他却玩起了复古的音频；别的老板都在借助资本杠杆撬动更多资源，他却和投资方各自安好，少有火花。
对于穷游网，外界质疑声从未中断。
2020年12月1日，穷游网创始人肖异、穷游网联合创始人崔莉坐到劲旅君对面，直面这些“尴尬问题”。

劲旅君：“穷游网还活着吗？！”每次被这么问，难道不扎心？作为老牌旅游攻略社区，这些年一直不高调，甚至过于低调，很多人不知道穷游网在干什么，活得怎么样，我们如何回应这个尴尬问题？
肖异：穷游网永远不需要高调，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这些年，大家几乎在外界看不到穷游网广告宣传，8月份我们做了一次很大的品牌架构调整，也仅仅是开了线上发布会，线下落地活动都没有，更没在媒体上大肆曝光；我们陆续融了上亿美金，其中有两轮没有主动对外披露，因为不需要通过“融资”这个噱头博眼球；穷游网平台积累过亿用户，他们聚集起来，不是因为广告，也不是因为融资，靠得是好口碑。

▲穷游网创始人肖异
或许这是让所有人认为穷游网过于“低调”的直接原因。
不过，当业务发展需要高调时，我们会站出来主动曝光。刚才提到，8月份穷游网进行大规模品牌架构调整，其实在疫情常态化背景下，企业按常理不适宜高调发布内部调整事宜。
穷游网恰恰此时高调，是想说明我们的业务没有被疫情过度影响，一切按部就班。
这次品牌架构调整后，曾经的“穷游网”与其他三个品牌：最世界、JNE生活美学、LUXE City Guides同时升级，成为JNE Group集团下的四个核心品牌。这些品牌并非今年新创，此前只是低调在做，现在整合在一个新体系内，统一对外发布，算不算高调？
低调与高调，永远是相对的，根据业务的需求来做出相应的决定就好。
劲旅君：“快与慢”、“大与小”是创业中必须面对的两对矛盾，穷游网的低调让业内外最直观的感觉是，这家公司越做越小，发展越来越慢，事实果真如此？
肖异：不管是媒体视角、行业视角，亦或是创业视角，能够看到的结果一定不是100%符合实际的。
我2017年专门做过一个演讲，题目就是《享受慢公司》。“慢公司”对应“快公司”，有些创业者受个人风格、所在领域、资本杠杆等因素影响，倾向于“大干快上”，融资2000万美元，恨不得马上再融1亿美元，并且希望融资消息人尽皆知。
快有快的好处，员工士气短期大涨、吸引更多优秀人才等。
但快的过程中往往会埋下危险的种子。
我经常提醒穷游网高管，不要觉得“创业=融资”，“创业是一场金钱游戏”，一家创业公司融资多少、创始人身家多少，1后面有多少个0，到头来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商业模式是否成立，用户服务质量是否合格，这些才是创业本质。
创业可以做得“small but beautiful”、“small but powerful”，跟拳击比赛一样，持续出快拳赢不了比赛，没等对手击倒你，自己容易先没劲。
大与小，快与慢，不是非黑即白。
虽然我强调慢公司，但创业最厉害的是，所有人觉得你慢的时候，你能够在关键点上突然加速。今年我特别佩服不少外旅局，全球旅游业处于低谷，他们却决定与穷游网深度合作，加大广告投放和营销力度，这是一种在“悲观中看到机会”、“慢中有快”的策略与智慧。
说回旅游攻略这个赛道，创业者必须遵循商业规律，这不是一件“大干快上”的事情，不是拿几轮融资，就能快速干出百亿市值，然后上市变现，这两年“先驱变先烈”的案例太多。
从我回国创业第一天起，就发现国内创业氛围中有很多浮躁的东西，创业目标一定是去纽交所敲钟吗？为了上市什么事都可以干吗？
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创业。
劲旅君：说到融资与杠杆，穷游网背后的投资方阵容很强大，阿里巴巴、众信旅游、海纳亚洲创投基金、挚信资本等，外界对穷游网的质疑是，我们似乎没有利用好资本杠杆，尤其是与阿里巴巴和众信旅游的互动，这几年很少看到，难道穷游网获得的都是单纯的财务投资？
肖异：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投资方对你最大的信任。
创业公司与投资方之间的互动，不要刻意去制造化学反应，也不可能双方通过一个合作，马上就产生积极质变。这种化学反应需要好的机遇，只要大家能够在各自领域保持优势，一旦机会到来，化学反应是很快的。
不用投资方提醒，我们自己都会时刻思考，怎样做才能给到大家更好的投资回报，这是一个游戏规则，从穷游网拿第一笔融资开始，我们注定就要遵守。
资本是一个杠杆，大环境不好的时候，要降低杠杆率；大环境利好的时候，要加大杠杆率，这才符合市场规律。
穷游网对资本态度也一直谨慎，毕竟融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借的，最终要还回去，甚至加倍还回去。杠杆要慎用，时刻给自己敲警钟。
劲旅君：旅游攻略社区核心竞争力是内容，这些年内容承载形式一直迭变，相继经历传统长图文、短图文、短视频，再到今年爆发的直播。内容承载形式的变化也缔造抖音、快手、小红书等新玩家，它们被认为是可以替代传统旅游攻略社区的存在。穷游网似乎在这方面动作很少，我们的内容承载形式不需要跟着时代改变吗？
肖异：内容是非常有价值的，无论何时，请坚信这一点。
文字、图片、短视频、直播……内容承载形式确实在发生很大变化，内容也需要跟时代做好匹配。但我们不要急于给内容承载形式做高低排序，从而立刻判断出哪种形式价值度更高。
从过往到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内容承载形式，我们都尝试过，也做过直播，只不过不是常态化的直播。
关于直播，我想多说几句，很多旅游商家投入巨大精力在直播上面，花了很多钱，发现效果并不好，带来的订单量屈指可数。
并不是直播这种内容承载形式有问题，而是大部分旅游商家不具备搞好直播的能力。如果你没有充足的精力、时间、资金去搞好直播，强撑着去干，失败是必然的。
李佳琦、罗永浩的直播很成功，但可复制性太低。
崔莉：穷游网早在2019年就尝试直播业务，经过一年多探索，我们认为，直播作为一种新内容承载形式，在疫情环境下，有些被过于放大，直播对于旅游，有两个核心问题解决不了：

▲穷游网联合创始人 崔莉
其一，旅游是一种真实的线下体验，需要身临其境感受，直播所产生的内容无法让大家有感同身受的体验，效果注定是打折扣的。
其二，虽然旅游直播看着热闹，但对于旅游商家订单转化和拉动作用不大，因为旅游决策难度和成本较高。
直播更像是一种品牌宣传和推广的新手段，所以今年穷游网并没有去追逐直播风口。
短视频探索方面，2018年我们和赵琦导演合作，联手奇遇远方工作室出品了《奇遇》原创旅行短视频。2018年年底穷游网推出“Biu！”，通过这个产品形式，实现视频内容共创。但总体而言，高质量短视频投入成本较高，特别是时间成本，产量却相对比较低。鉴于此，短视频也好，直播也罢，作为新内容承载形式，穷游网是鼓励与倡导的，但并非一定要ALL IN。
劲旅君：干掉你的永远不是同一条赛道的竞争者，而是半路打劫的跨界者。抖音、快手、小红书以及更多跨界者正在布局旅游攻略内容，我们如何应对他们的威胁？
崔莉：高质量的内容天然具有高门槛和高壁垒属性，抖音、快手、小红书等新兴内容分享平台的一大亮点是内容产量巨大，但对目的地、景区等而言，专业的旅游内容才是核心。
产出具有严肃性、专业性的目的地内容，需要对行业、用户拥有深刻的了解和洞察，在这一方面，旅游攻略社区不可替代。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内容产出后，反而可以反哺这些新平台，进行更多形式地传播。
劲旅君：穷游网当年崛起依靠的是80后，现在的年轻一代是95后乃至00后，年龄跨度至少20岁，穷游网是否不再是年轻人热衷聚集的地方？
肖异：很多平台口口声声说有多少年轻用户，背地里却只想把年轻用户当韭菜来收割，因为年轻人消费冲动，愿意为未来花钱。
如果抱着这样的理念去抓取年轻用户，我们是反对的，一旦收割，这些年轻用户就消失了。
说到用户年龄变化，穷游网现在积累的主力用户分布在一线和新一线城市，大多是新中产阶层，拥有很强消费能力和超前消费理念，从严格意义上的年龄来判定，有些的确不是所谓的年轻用户。
但是在二三线及以下的广大下沉市场，有大量年轻用户，这是穷游网的机会，更是挑战，我们要做的是帮助这些年轻用户在穷游网平台上从一颗小草成长为参天大树，而不是韭菜。
旅游达人也如此，我们不希望他们成为平台简单的赚钱工具，而是因为平台赋能，越来越好。
崔莉：再说个有意思的事，之前有人建议穷游网改名。
我们内部讨论之后，决定不改。这两个字本身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年轻用户。他们被穷游网优质内容吸引，最终沉淀下来，成为忠实用户。当然，我们也必须承认“穷游”也是年轻人的一种旅行方式。
所以，穷游网一直是年轻人的聚集地。

劲旅君：穷游网这两年战略重心放在哪方面？在未来2-3年，尤其是疫情常态化背景下，我们的战略布局又是什么？
崔莉：总结起来是两个关键词：
聚焦。
市场不好的时候，不要盲目扩张，需要聚焦在自己最大的优势和核心竞争力上。
尤其是旅游交易这块，高客单、低毛利，投入产出不成正比是行业特性。正因如此，穷游网调整了交易产品结构，更多的是作为平台方帮助用户筛选具有性价比的高品质产品。
共创。
穷游网始终在思考，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如何发挥所长？我们发现可以通过多年来服务海外目的地和国际品牌的经验，赋能国内目的地的高质量发展，帮助国内目的地进行品质升级，所以我们提出了品质共创计划，这包括：品质内容共创、品质产品共创、品质服务共创和品质口碑共创。
今年，穷游网和国内很多目的地都有合作，包括和三亚市旅游推广局共同打造的“三亚新青年奇趣岛”。
穷游网的逻辑是一定要顺应市场需求和规律发展。我们现在的问答版块，最初不是说希望有这个版块，于是就调兵遣将做出来这么一个版块。而是当平台上问答的内容越来越多，我们不得不把这些内容重新梳理，自然而然形成一个问答版块。
再比如穷游网的交易板块，我们一直都承认，对于很多合作伙伴，跟穷游网的合作带来的收益，体量不一定是最大的，但转化率一定是最高的，这是穷游网追求的效率。
今天更多的聊的是穷游网，但在战略布局上，JNE Group集团其他的三个子品牌，最世界、JNE生活美学、LUXE City Guides，也将发挥不同的作用，来持续为用户提供高品质的产品和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