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封建社会”在周朝灭亡时就已经结束了

翻开历史课本，通常会看到“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这样的说法。这种描述通常把封建和帝制合二为一，混为一谈，其实这样的描述与“封建”这个词的本意大相径庭。所谓封建，取“分封建制“的意思，列爵为封，分土曰建。以此为准，中国真正的封建社会已经随着周的灭亡而结束了。而后世真正能称得上准“封建制”的朝代也只有西汉、西晋和明初。其余朝代虽也有分封，但本质上都属于“封爵不裂土”的“帝王集权制度”。

殷商的部落首领“分封”和西周的“封建制”

中国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封建社会只有商周两朝。其中商朝尚处于奴隶社会，虽有分封，本质上属于部落之间兼形成部落联盟后，又进一步形成国家，由国家首领对已兼并的原部落首领进行的一种权力确认。比如，周武王打败殷纣王之后，并没有杀死他的儿子，也没有消灭他的部族，而是把殷商故地又封给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准其留居作为部落首领继续统治管理商人部落。

西周的封建制度

西周朝是中国”封建“制度逐步完善并最终成型的朝代。历朝历代的更替都会伴随着政治制度改革，这种改革往往存在具体的现实需求。比如：据说周灭商的”牧野之战“一天之内就结束了。而这样的战争往往意味着殷商部落的实力并没有减弱，而周武王将武庚留在商地继续统领商人的做法也为后来的”武庚联合三监及奄和蒲姑叛乱“埋下了巨大隐患。

正是这样的背景下，平叛归来的周公开始改革殷商以来的封建制度，实行以”天子“为中心，以血缘和姻亲关系为纽带的分封制度。在这样的体制下，在政治上，周天子位于分封制的最顶层，对其余贵族按血亲和姻亲关系的远近程度为标准进行分封，以逐渐替代原来的各部落首领。在军事上，周天子位于分封制的中心，其余贵族起到了拱卫天子地位，保卫天子安全的作用。这一制度设计为后来周王朝的几百年繁荣奠定了政治体制基础。

秦朝的“郡县制”和汉朝对“封建制”的变革

秦统一六国后，吸取了东周后期因为诸侯势力太大而脱离周王室统治的教训，废除”分封制“，代之以”郡县制“。短短十五年，秦历二世而亡。刘邦于垓下之战毕其功于一役灭掉项羽，结束了为时五年的“楚汉”对峙，建立了汉朝。为了大汉的长治久安，在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后，汉朝重新恢复“分封制”，但并没有取缔“郡县制”，而是采用了一种折中的方式：”分封制“和”郡县制“相结合。刘邦称帝后的精力，大都耗费在了消灭异姓王上面。与取缔异姓王相对应的是大肆分封刘姓诸王，并与满朝文武歃血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及刘邦去世，已经分封了九位刘姓王。

汉初的分封在巩固刘姓统治方面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无法规避刘姓宗族内部的争权夺利。尤其是周勃和陈平扳倒吕后之后，因为刘邦的儿子当中对太子刘盈有威胁的几位皇子先后被吕后除掉了，所以，只能迎立地位相对较为卑微的刘恒为皇帝。这种情形让一些拥有战功而封王的刘姓宗室，对皇帝有了轻视之心，对皇位有了觊觎之心。比如：吴王刘濞太子与文帝太子刘启对弈，发生争执，刘启以博具杀吴太子。从此之后，吴王就称病不朝，这是对藩臣朝拜皇帝之礼的蔑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为此，从汉文帝在位时便开始筹划削藩，经过汉景帝时期的“削藩策”和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逐步削弱刘氏诸王的势力范围，以加强中央集权。

西晋和明初的准“封建制”

东汉延续了西汉自武帝以来的“弱蕃政策”，导致了东汉末年群雄并立，出现了诸如董卓、曹操这样的乱世枭雄逐渐做大，而汉献帝却有心无力，受制于人，没有可以依靠的宗室藩王。最终，盘据一方的割据势力经过大大小小的吞并战争，逐渐形成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后统一于魏。曹操同样采用了东汉的政策，未实行宗室分封，导致司马氏篡权自立。西晋非常重视东汉以后的历史教训，所以，西晋又重新拿回秦、魏抛弃的“封建分封”制度，但很快西晋就重写了西汉的悲剧，西汉有“七国之乱”，西晋有“八王之乱”。与此相似的还有明朝初期，朱元璋也采取了“分封诸王”的制度，最终导致“靖难之役”，燕王朱棣发动叛乱，从侄子建文帝朱允炆手中夺取了皇位。

清朝的分封制度

清朝入关后，基本承袭中原王朝尤其是明朝的“分封制”，并融合满族习俗，形成了清代特有的分封制。清朝皇族的血亲分成两种：宗室和觉罗，以清显祖塔克世（努尔哈赤的父亲）的直系子孙为“宗室”，其余伯叔兄弟旁支子孙称“觉罗”。宗室系黄带，觉罗系红带，以示区别。清代的分封制仅限于宗室，觉罗不分封。清朝的宗室王公没有领地，不建藩国，王府都设在京城，也属于典型的“封而不建”。

在参考了中原王朝历代分封制度的基础上，清朝分封制的特点主要体现在王室袭爵方式上面，为防止宗室爵位泛滥，制定了“降袭”制度，这在以前的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的分封制度并不存在。清朝宗室降袭爵位分为“恩封”和“考封”。

所谓恩封，就是在被分封的宗室王爷去世后，有一个儿子可以袭承爵位，但不是袭承原爵，而是按照爵位等级往下降一等袭承爵位。比如：亲王去世，其中一个儿子可以袭承爵位，但袭承后的爵位变成了比“亲王”低一等级的“郡王”爵位；所谓考封，指的是除了恩封之外的其他的儿子们只能通过考试的方式，按考试分数高低来获得相应等级的爵位。

“封建制”的政治意义

从商周的封建制一直到明初的准封建分封制度的演化，无不体现着各朝代开国皇帝对国家长治久安的政治思考。在政治方面，具有真正意义的封建分封大多发生在各朝代的建国之初，统治者们大都寄期望于吸取前朝教训，采用“分封建制”这样一种方法来制衡异姓王侯、外戚或官僚，以达到王朝长治久安，国祚绵长的根本目的。周朝的分封过于宽泛，造成了先有“春秋五霸”，后有“战国七雄”的这样一种群雄并起的局面，对“天子权力”的巩固最终演化成了“天子无权”的结果；西汉、西晋初和明朝建立之初实行的准封建分封加强了本姓王的宗族势力，却也造成了“王权”逐渐有了挑战“皇权”的实力，最终发生宗族内部争夺皇权的斗争，继而引发战争。

从形式上看，西汉中期以后的分封，就不再给予领地，核心的思路便是”众建以分其势“，仅仅赐予食邑之封，对王权的削弱主要体现在对诸侯王在封邑内的兵权的限制上，所以，严格意义上说，西汉中期以后各朝代的分封都已经属于“只封爵，不裂土”的“封国食邑”。西汉中后期最大的王室也不过就十几个城。在封地内这些王侯享有代表尊贵身份的爵位和征收所辖百姓租赋的经济特权，而且这种经济特权可以传给子孙后代，世袭罔替。但已经不是周朝时的标准意义上的”封建分封制“。到了东汉，诸侯王的封国就更小了。隋唐及两宋的分封就主要是“食封户”，到明清时期，就连“食封户”也取消了，演化成：恩赐土地，出佃收租，养赡银米。

封建体制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对巩固皇权统治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作为一种政治体制，已经被历史车轮所淘汰。但伴随朝代更替，历代统治者对封建体制所做的思考和改革无不凝聚着古人的智慧，对今人研究历史有着很重要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