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市的汇源果汁：昔日艰难创业的国民品牌，如今转型困难、负债累累

来源 | 消费界

作者 | 可雅

1月18日上午9时，香港联交所通告，取消中国汇源果汁集团有限公司的上市地位。

取消理由是：汇源果汁股份自2018年4月3日起已暂停买卖，根据《上市规则》第6.01A条，若该公司未能于2020年1月31日或之前复牌，联交所可将该公司除牌。

2020年2月14日，上市委员会决定取消汇源果汁的上市地位。

有汇源，才叫过年呐！

汇源果汁，这个曾经家喻户晓的国民品牌如今却已退市，从2011年到2016年，汇源果汁每年的扣非净利润都为负数，同时，汇源果汁负债率也不断攀升，截至2017年底，总负债已经达到114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51.8%。

2018年汇源100%果汁及中浓度果汁的市场销售量份额占比分别为43.7%、31.5%，在市场占有率上，汇源已连续十多年市场份额稳居国内第一。

山东农民朱新礼，28年打拼创造了汇源，并使其成为中国果汁饮料市场的第一品牌，这个曾经连续十余年市场份额稳居国内第一的国民老牌果汁品牌，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资本市场？

艰苦创业，国民果汁初起

“喝汇源果汁，走健康之路”。

1996年，汇源果汁以7000万元的价格中标了第二年央视《新闻联播》5秒标版广告权，汇源果汁也因此火遍全国大江南北。

▲创始人朱新礼

汇源果汁创立于1992年，而一手创立这个国民果汁品牌的人叫朱新礼，一位来自山东的朴实农民。

汇源果汁前身本来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在朱新礼的艰苦经营下，才逐步成长享誉全国的果汁品牌。

1952年5月，朱新礼出生在山东沂源的一个农民家庭。

1970年，朱新礼成年了，为了养家糊口，他跟着师傅学开货车，技术过关后，朱新礼承包了沂源县的第一辆“解放牌”大货车。

靠着起早贪黑的艰苦意识，朱新礼第一年就挣了五万元，第二年挣到了二十万元，成为了当时少有的万元户。

1983年，备受村民尊敬喜爱的朱新礼成为了东里东村的村委会主任，并担任村属企业——山东沂源东里集团总经理，并且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先富带后富，努力寻找方法带领全村致富。

80年代后期，有着得天独厚气候环境的沂蒙山区开始响应“要致富，种果树”，但是因为交通运输不便，交易信息落后，工业设备缺乏，尽管果树大丰收，但是却找不到卖家，也没法将大量水果运输出去，果农只好看着水果烂在地里，朱新礼对此倍感痛心。

1992年春天，朱新礼意识到如果想要发家致富，就要发展产业链，朱新礼开始接手工厂，并实施新的生产计划。

朱新礼后来回忆称，“我当时接手的是一个负债千万元、停产三年、已经倒闭的县办罐头厂。工人吃饭的钱都没有，去银行贷款更是困难，因为人家看不起你，不信任你。我们就用补偿贸易的方法，用外国人的设备去挣外国人的钱。”

经过一年的实验，1993年，第一批浓缩苹果汁终于生产出来，朱新礼天生有着冒险精神和商人头脑，没有买家，那就自己出去找。

朱新礼一个人带着样品背着干粮，开始外出找商家，听人说外商经济热，但他请不起翻译，就拉拢朋友家国外念书回来的孩子帮忙翻译，开始在各种国外展会徘徊。

没有客户，自己找，没钱吃饭，就吃自己在家做的煎饼，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朱新礼的优质苹果汁被一家国外公司看中。他借了一批价值500万美元的订单。

工厂工人为此欢呼，但朱新礼没有满足，他意识到要做生意就要去大地方，要改善家乡人民生活，就要把厂子做大。

1994年，朱新礼带着不到30人的队伍来到了北京顺义，开始创业，这只队伍虽然文化不高，但是都有着一个共同的信念，要变汇源果汁做大，要让村民们的生活变好，再也不要重复当年因为地区落后，果农水果烂在地里的心痛。

他们晚上是车间工人，辛苦包装果汁，白天是销售人员，开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跑遍北京的各个角落，在决心与意志下，汇源果汁终于在北京打开了市场，随着销售的扩大，汇源也越来越有名气。

2007年，汇源果汁控股在香港成功上市，成了当年香港最大规模IPO，当天股价上涨66%。当时朱新礼在《福布斯》富豪榜排名91，上榜资产61.3亿。

这个从农村来的山东农民终于实现了带领全村致富的朴实愿望。

并购失败，谁之过？

原本以为汇源果汁会这样一路长红下去，但拐点出现在2008年，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果汁失败。

汇源果汁随着发展壮大，团队也在不断的壮大，但在产品上却依旧单一，除了果汁系列，并没有再找到其他爆款产品。

而可口可乐也想要收购汇源果汁，如此一来，汇源果汁也可以引进更加先进的生产线和管理，并且借助可口可乐开阔海外市场，走上国际舞台。

可口可乐也对汇源果汁的收购势在必得，开出179.2亿港元的高溢价价码，毕竟可口可乐的碳酸饮料行业疲软，需要一个新的业务来打开十亿多人口的中国市场。

产品单一需要登上国际舞台的汇源果汁和想要扩大中国市场的可口可乐两者结合，再好不过。

但朱新礼没有想到，自己曾经引以为荣的民族品牌称号，在并购时却成了双刃剑，这项交易遭到民众强烈的反对。

2009年3月18日，监管部门公告，禁止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原因是因为收购违反了《反垄断法》。

2008年，国家颁布了《反垄断法》，恰巧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就是第一个触犯新法的案例。

商务部否定这场收购的原因有三点：

第一，如果收购成功，可口可乐有能力把其在碳酸饮料行业的支配地位传导到果汁行业。

第二，如果收购成功，可口可乐对果汁市场的控制力会明显增强，使其它企业没有能力再进入这个市场。

第三，如果收购成功，会挤压国内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

这场跨国交易最终因涉嫌垄断而夭折，也成为汇源果汁由盛至衰的转折点。

然而在收购谈判期间，双方商谈时，可口可乐认为双方销售渠道重合，资源浪费，为了配合收购，汇源果汁放弃了自己花16年建立起来的销售系统，大幅削减销售人员，砍掉了一些销售渠道。

财报显示，2007年底，汇源员工总人数为9722人，销售人员为3926人，到2008年底总人数为4935人，销售人员仅剩1160人。

而收购计划失败后，汇源想要再次修复这条销售渠道，仓促招人，但主力人才流失，市场瞬息万变，汇源放弃的商超早被其他品牌占有。

再次争夺想要恢复从前，显然为时已晚。

家族企业，转型困难

汇源果汁的“家族式管理”一直被外界所诟病。

汇源果汁管理层几乎都是朱氏家族。

朱新礼女儿朱圣琴担任汇源公司副总裁多年，女婿高勇曾任公司副总裁，弟弟朱新德曾担任汇源果汁总经理，侄子朱胜彪曾担任汇源果汁法定代表人，并负责汇源果汁旗下北京汇源饮用水公司。

但家族管理似乎不尽人意，毕竟大型企业还是需要专业管理人士。

“可口可乐收购事件”之后，朱新礼的女儿曾经在内部进行过改革创新，对公司的结构，薪资分配，奖励进行变革，并且推行内部合伙人的有限创业机制，但反而让企业内部元气大伤。

而她的丈夫高勇，因为涉嫌利用汇源广告谋取利润，而被内部踢除。

家族管理固有的弊端逐渐显露，无奈之下，朱新礼不得不聘请职业经理人来改善管理。

2013年，朱新礼聘请前李锦记酱料集团CEO苏盈福出任行政总裁一职，朱新礼曾斩钉截铁地表态说：“哪怕汇源被我新招来的人折腾死了，我也认。”

然而仅一年后，苏盈福便辞任。这名职业经理人以“杀尽官僚作风”的管理风格而著称，与汇源果汁订立了为期5年的服务合约，

苏盈福上任后，大刀阔斧地启动了一系列改革，上任后开启激进的改革，开除了很多汇源老人，包括裁撤掉所有事业部，要求销售人员砍掉影响利润的环节等。

但似乎收效甚微，仅一年后，苏盈福就离职了。

汇源内部频繁的人事变动也影响了企业政策实施的连续性。

2014年4月，前百事大中华区饮料运营副总裁梁家祥出任汇源果汁高级副总裁，全面负责生产运营。同年9月，原常务副总裁于洪莉任职执行总裁。2017年，崔现国接任执行总裁一职，但都没坚持多久就辞职。

进入2019年，汇源果汁人事变动越发频繁，汇源果汁在一个多月内就有六名高管接连辞职。

朱新礼的长期家族经营让企业改革实施困难，另一方面大权未落，新来的职业经理人其实很难实际控权，所以导致汇源人士更换频繁，管理落后。

负债累累，退市必然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赚钱"的汇源还一直背负着巨额的债务。

在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失败后，汇源本想借助可口可乐解决的产品单一化问题日益暴露。

但领导层没没能及时发现问题，推陈出新，也没有及时解决产品更新换代，而错误估计了市场，融资贷款扩大生产。

汇源销售下降除了因为之前销售渠道的切断，另一方面是因为产品单一，市场新出产品竞争激烈，汇源却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广告营销，治标不治本，高额的广告费反而加大了企业开销。

2017年，汇源果汁的负债已经高达114亿元，2014年开始，汇源果汁的负债就在逐年增加。

2014年负债65.35亿元、2015年负债76.62亿元、2016年99.95亿元、2017年114.03亿元，如此高额的负债变成了汇源退市的致命原因。

截至到2017上半年，汇源果汁总负债已高达133亿元，资产负债率超52%，创出历史新高。

而在如此沉重的负债中，多达一般是通过银行银行、公司债券、融资租赁等渠道拿来的借款，这也暴露了汇源果汁的资金问题早在很久前就出了问题，却没有即使纠正，缩减规模，反而不停拆东墙补西墙，利用新债，还旧债。这些款项利息非常高。

可见，汇源债务缠身，以至于不惜扛着高利息，去找P2P平台借钱。

在资金链断裂之后，债务问题大规模爆发，汇源早就是法院常客，据企查查数据显示，北京汇源集团已被67次列入失信被执行人，裁判文书高达141条，涉及的法律诉讼多达443条。

债务危机，就是导致汇源果汁退市的导火索。

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3月29日期间，汇源果汁为了解决自身债务危机，在没有经过董事会批准，也没有协议的情况下，向北京汇源集团借款42.82亿。

2018年4月3日汇源果汁突然被停牌，这一停便长达20个月之久，直到其退市都未能复牌。

据港交所发布的复牌条件显示：汇源果汁须对相关贷款进行法证调查、公布调查结果，并采取合适的补救行动；进行独立内部监控审阅，以及证明公司已有足够的内部监控系统；证明管理层在诚信上并无监管机关需合理顾虑的地方;公布所有欠缺的财务业绩，并说明任何审计修订。

汇源果汁市值也剩54亿港元，蒸发近70%，而十年前可口可乐为收购汇源果汁，给出179亿港元高价。

尽管汇源果汁一直在努力解决问题，争取时间，但是毕竟债务数额巨大，很难短时间内解决，最终港交所于2021年1月18日宣布，取消汇源果汁的上市地位。

正如欧洲历史学家奥古斯特孔德所言：“知识不是预见，但预见是知识的一部分。”所有前人的失误或许不会完全重演，但是所有即将发生的悲剧中都无一例外地有着前人失误的痕迹。

汇源果汁，这个由农民企业家艰苦创办的国民品牌，却没能得到资本的橄榄枝，它有着自身发展的局限性，也有着时代的局限性，但企业的发展就是一个向死而生的过程。

“要是当时收购通过，现在汇源集团会是一个千亿级别的公司。”朱新礼有时会和朋友提到。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更何况是一家企业。

但好在汇源果汁只是退出股票市，还没有退出市场。

也许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