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女性传奇：中国首位WTO上诉机构大法官张月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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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2021 / No.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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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国际法前沿

2007年11月，世界贸易组织（WTO）宣布，根据中国政府推荐，经151个成员一致通过，以及WTO的严格挑选，决定任命中国的资深国际贸易法专家张月姣女士出任大法官。2008年5月20日，张月姣宣誓就职，成为中国历史上首位WTO上诉机构大法官。张月姣的当选，不仅意味着中国具备了参与世界贸易规则博弈的能力和中国国际贸易地位的提升，也是世界法学界、贸易界对这位中国女性的高度认可。

▲ 张月姣宣誓就任WTO上诉机构法官

一、学习，忘记年龄

从留学生、官员、律师、教授到世界贸易争端的最高仲裁者，张月姣是以她的勤奋和刻苦一路走来的。翻看她的履历，我们发现其人生轨迹与新中国的开放进程环环相扣，简直就是这半个世纪中国与国际交往的缩影。1964年，中苏关系恶化，新中国成立以来形成的向苏联、东欧派出留学生的“惯例”陷入僵局。为了寻求外交上的突破口，也为培养国际交流人才，国家决定选拔一批优秀的青年学生，派往法国等欧美国家留学。刚刚从北师大附中毕业的张月姣就在其中。

当年春天，张月姣踏进了刚刚和中国建交不久的法兰西，就读于汉纳大学。年仅20岁的张月姣，深知肩上的重托，因为她自己算过一笔账——国家为她负担的一年学费和生活费，就相当于当时国内30个农民一年的产值。机会来得如此不易，她没有理由不努力。

▲ 张月姣留法期间留影

从那时起，张月姣养成了每天早上5点钟起床学习的习惯，一直保持至今。无论头天夜里忙到多晚，次日清晨她都必定按时起床，风雨无阻。

1968年，张月姣在法国获得学士学位后回国。“文革”期间，她被下放到四川一个汽轮机厂劳动。据她的一位老同学回忆说，那时偶尔收到张月姣的来信，除了描述工厂的生活，张月姣还会提及自己正在学习的书目。因为张月姣相信，国家的动荡只是暂时的，有一天国门打开，她的所学必有用武之地。

10年之后，改革开放拉开帷幕，张月姣被安排到刚成立不久的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从事法律相关工作。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在法国学习的知识已经不够用了。随着与世界各国贸易接触的不断深入，中国在国际经济贸易相关法律上的“缺口”陡然显现，国家急需相关人才。又一次，张月姣踏上留学之路。

这时已近不惑之年的张月姣拿出了工作中拼命三郎的劲头每夜苦读，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最终托福成绩超过600多分。在美国乔治敦法学院攻读法律硕士的同时，张月姣还在世界银行法律部担任法律顾问。白天她和同事们一起工作，晚上就去学校读研究生课程。别的研究生一次只修4门课，她却一口气拿下了11门。

▲ 1982年张月姣获得乔治敦大学法学硕士学位

刻苦攻读为她在国内的工作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张月姣回国后参与了多部涉外法律的起草，如《外贸法》《涉外经济合同法》《反倾销条例》等。她深感国内相关人才的匮乏，同时在中国人民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担任兼职教授。

张月姣从不愿放慢脚步。1997年，已是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条约法律司司长的她选择离开自己的行政岗位，重新踏上求学路，去哥伦比亚大学完成MBA高级研修班课程（Advanced MBA）和法学博士（JSD）学业。这一年她53岁。

虽然如今已年逾古稀，但张月姣旺盛的精力仍常常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而她这样解释自己的秘密：“我的座右铭就是——而今迈步从头越，永远都是重新开始、从零开始，不背负过去的包袱，不与人攀比既有的成绩。这样，你就会忘记自己的年龄，抛下所谓的顾虑，再上路。”

▲ 张月姣受聘为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

二、谦和，但不示弱

20世纪90年代的中美知识产权谈判，曾是中国“入世”谈判中最引人关注的硝烟之战。在这一场长达十年的谈判“持久战”中，张月姣作为谈判代表，一直是鏖战“沙场”的主将，尤其是第三轮谈判。这是一轮被《华尔街日报》称为“四个女人”的谈判，“四个女人”指的就是中方时任外经贸部部长的吴仪与张月姣，以及时任美方贸易谈判代表的巴尔舍夫斯基和莱尔。

从实力对比上看，吴仪无论气质、经验还是资历都远胜巴尔舍夫斯基，而张月姣心里也底气十足。在谈判桌上，在美国人的面前，她据理力争，从不示弱。

▲ 与美国贸易谈判代表进行知识产权谈判

“在谈判过程中，不要有任何自卑感，但也不能傲慢。只要你有扎实的基础和丰富的经验，讲话有根有据，你就有力量。”的确，刻苦学习和不断充实，让她的脑子里装满了法律条文，可以在谈判桌上纵横捭阖。

实际上，工作中的张月姣十分谦和。一位律师回忆说，在涉外案件中经常遇见一些前所未有的问题，有些条文闻所未闻，于是他去外经贸部条法司请教司长张月姣。张月姣毫无架子，每次都主动帮他查找搜集资料，热情地给建议、出主意。

▲ 对外宣讲中国对外贸易法律法规

三、失败？再来一次

通晓法语、英语的张月姣成为我国少有的可以使用两门外语的法律专家。她还是第一位在世界银行担任法律顾问的中国人，第一位亚洲开发银行欧洲局中国籍局长，第一位在西非开发银行担任董事的中国人……在国际贸易法学界声名远播。2006年，WTO在全球寻找最高裁决机构大法官的合适人选时，中国政府推荐了两个候选人，其中之一就是张月姣。面试时，张月姣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在场所有的考官都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有一位考官甚至开玩笑地问她：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然而，那一次当选的并非张月姣，而是南非的大卫·乌特霍特，张月姣与WTO擦肩而过。

▲ 与国际著名法学专家在一起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于自信能做好的事，张月姣从不轻易放弃。她细看在任上诉机构成员的简历后发现，2007年年底将有人卸任，于是再次申请。

每天早上5点，张月姣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WTO所有的案例条款、上诉机构的要求以及最近的专著，反复阅读。为了掌握WTO上诉机构的最新动态，张月姣每天都上网跟踪上诉机构正在处理的案件及其进展，“比当年准备博士论文还难”。

2008年5月20日，张月姣宣誓就任WTO上诉机构法官。任上8年多，她曾参与40多个上诉案件的审理，作为庭审法官参与了20个上诉案件的开庭审议，作为首席法官主持了10个上诉案件的开庭审理。她经手的案件，每个报告的每一个主要条款为什么要这么写，她都记得一清二楚。2011年，她成为了中国首位WTO上诉机构主席。

▲ 担任WTO上诉机构主席

2016年卸任回国后，张月姣倾尽心力培养涉外法律人才。2018年12月18日，在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大会上，中共中央、国务院授予张月姣“改革先锋”称号，颁发改革先锋奖章。“人生有顺境，鲜花、美酒和赞美；人生也有逆境，艰难、困苦和迷茫；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勇往直前，为国际法治和公平正义，奋斗不息。”而今，世界银行解决投资争端国际中心仲裁员、清华大学国际争端解决研究院院长、中国法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国际经济法学会副会长张月姣，依然奔忙。